第73章 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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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奉天殿張燈結彩。

  這是自北元徹底歸降以來,第一次大規模宴請草原貴族。

  殿內擺了一百二十桌,從正殿排到兩側偏殿。

  北元舊臣,歸降將領和部落首領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服飾,有穿蒙古袍的,有換了大明常服的,也有不倫不類混搭的。

  朱樳牽著觀音奴走進殿時,全場目光齊刷刷投來。

  觀音奴今日穿的是吳王妃正裝。

  那是一件大紅色織金鳳紋褙子,頭戴七翟冠,珍珠簾垂至肩頭。

  這是馬皇后親自為她挑選的,既顯尊貴,又不失草原女子的颯爽,衣襟和袖口特意用了狼毛鑲邊。

  「別緊張,誰欺負你,我揍他。」朱樳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觀音奴輕輕點頭,手指卻攥緊了衣袖。

  她看見了。

  在右側第三桌,那個穿著深藍色蒙古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男人,正低頭看著酒杯。

  哥哥。

  王保保似乎感覺到目光,抬起頭。

  四目相對。

  觀音奴鼻尖一酸,差點掉淚。

  王保保眼中也閃過複雜情緒,但很快垂下眼帘,繼續盯著酒杯。

  「皇上駕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

  朱元璋一身明黃龍袍,攜馬皇后從後殿走出。

  朱標跟在身側,今日他穿著杏黃太子常服,臉上是慣常的溫和笑意。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與北元貴族們齊齊跪拜。

  「平身。」朱元璋大手一揮,走到御座前坐下,「今日是家宴,都別拘束,該吃吃,該喝喝!」

  話是這麼說,但沒人真敢放肆。

  宴席開始。

  宮女太監們流水般上菜:烤全羊,手抓肉,奶茶,也有漢家的精細菜餚。

  樂隊奏起樂曲,既有草原馬頭琴,也有江南絲竹,混雜在一起有些怪異,但也算一種融合。

  朱樳拉著觀音奴坐到親王席,就在御座左下首。

  他剛落座就伸手去抓烤羊腿,被觀音奴輕輕拍了一下手背。

  「有筷子。」她小聲提醒。

  「哦...」朱樳悻悻收回手,拿起筷子笨拙地夾肉。

  這一幕被不少北元貴族看在眼裡,有人露出譏笑,這吳王,果然是個憨子。

  觀音奴挺直腰背,用標準的姿勢拿起銀筷,小口吃著面前的菜餚。

  她在草原長大,但此刻展現出的儀態,比在場多數漢家貴女還要端莊。

  馬皇后在御座上看著,滿意地點頭。

  酒過三巡,朱元璋舉杯道:「來,這一杯,敬歸順大明的草原兄弟!從今往後,都是一家人!」

  眾人連忙舉杯。

  王保保也舉杯,一飲而盡。

  「好!」朱元璋大笑,「王保保,上前來。」

  全場一靜。

  王保保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御階前,單膝跪地:「罪臣在。」

  「什麼罪臣,你現在是大明的臣子,聽說你最近在學琴?」朱元璋走下御階,親手扶起他,「

  「...是。」

  「學得怎麼樣?」

  「粗通皮毛。」

  朱元璋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學,學好了,給咱彈一曲。對了,你妹妹現在嫁給了咱家老二,你們兄妹,也該說說話。」

  他轉頭看向觀音奴道:「吳王妃,去吧!跟你哥哥好好聚聚。」

  觀音奴起身,屈膝行禮感謝道:「謝父皇。」

  她走下席位,王保保已經站在那裡。

  兄妹倆隔著三步距離,一時竟不知說什麼。

  「...哥。」觀音奴先開口,聲音有些顫。

  「王妃。」王保保低頭,用的是臣子對親王的稱呼。

  「叫我觀音奴。」觀音奴眼眶紅了。


  王保保抬起頭,看著她,許久,終於輕聲說:「你瘦了。」

  「沒有,胖了三斤,府里伙食好。」觀音奴破涕為笑。

  「那就好。」

  又是沉默。

  朱樳在座位上抓耳撓腮,想過去又覺得不合適。

  朱標沖他搖搖頭,示意他別動。

  最後還是觀音奴先打破沉默道:「哥哥,你...你過得怎麼樣?」

  「挺好,有吃有住,還能讀書,太子殿下給我請了先生,教漢學,教琴棋書畫。」王保保語氣平淡的道。

  「那你喜歡嗎?」

  「不喜歡...但我得學。」王保保老實說道。

  觀音奴懂他的意思。

  學,是為了活著,為了讓她在朱家好過些。

  「哥,對不起...」她聲音哽咽的道。

  「說什麼傻話,你過得好,我就好,吳王...對你好嗎?」王保保終於露出一絲笑容說道。

  「好,他很好,憨憨的,但真心待我。」觀音奴用力點頭的道。

  「那就好,記住,你現在是大明吳王妃,是朱家的人,草原的事,少管,少問。」王保保頓了頓,壓低聲音的道。

  這話裡有話。

  觀音奴心頭一緊的道:「哥,是不是有人找你...」

  「沒有,記住我的話就行,去吧!回你夫君身邊。」王保保打斷她的話說道。

  他後退一步,重新單膝跪地的道:「臣恭送王妃。」

  這是劃清界限。

  觀音奴咬著嘴唇,轉身走回席位。

  朱樳趕緊拉她坐下,小聲問道:「咋了?你哥欺負你了?」

  「沒有,他讓我好好過日子。」觀音奴搖頭,努力平復情緒的道。

  「哦,那就好,吃,這個香。」朱樳咧嘴笑,把自己碗裡最大的一塊肉夾給她的道。

  宴席繼續。

  朱標起身敬酒,一桌一桌走。

  到北元貴族那幾桌時,他笑容溫和,說話客氣,但每句話都綿里藏針。

  「巴特爾首領,聽說你在漠北還有三千部眾?可以遷來河套,那裡水草豐美。」

  「托雷將軍,你兒子今年十六了吧?可以入國子監讀書,將來考個功名。」

  「烏恩其大人,你去年在太原置辦的宅子,有點逾制了,不過沒關係,我已經讓工部重新丈量,該補的稅補上就行。」

  「...」

  每句話都點出對方的底細,每個建議都讓人無法拒絕。

  北元貴族們背後冒冷汗。

  這位太子,比皇帝還可怕。

  皇帝是明刀明槍,太子是笑著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還問你舒不舒服。

  王保保全程低頭喝酒,一言不發。

  他知道,今天這場宴,是恩威並施。

  恩是給願意歸順的,威是給還有異心的。

  而他,必須做那個最順從的榜樣。

  宴至中途,突然有個醉醺醺的草原漢子站起來,舉著酒杯踉踉蹌蹌走到御階前。

  「陛...陛下!我,巴圖,敬您一杯!」

  朱元璋眯起眼說道:「好,喝。」

  巴圖一飲而盡,卻不肯退下,大著舌頭說道:「陛下!我們草原人,最敬重英雄!吳王殿下打敗了我們,我們服,但...但我們想看看,吳王殿下到底有多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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