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私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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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駛進揚州城。

  進城那一刻,喧囂撲面而來。

  叫賣聲,車輪聲,說笑聲,還有不知哪家酒樓飄出的歌聲。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有綢緞莊,酒樓,茶肆,銀樓和當鋪等等。

  招牌一個比一個氣派。

  行人衣著光鮮,女子環佩叮噹,孩童舉著糖人追逐打鬧。

  真是繁華。

  朱樳看得眼花繚亂。

  馬車在一家酒樓前停下。

  酒樓三層高,黑底金字的招牌,望江樓。

  「殿下,這是揚州最大的酒樓,三大鹽商常在這裡宴客。」趙鎮在車外低聲道。

  「就這兒。」朱標下車道。

  朱樳跟著下來,抬頭看看酒樓,鼻子動了動。

  香,各種菜香混在一起,還有酒香和脂粉香。

  門口小二看見一行人衣著普通但氣度不凡,忙迎上來道:「幾位客官,裡面請!有雅間!」

  「三樓臨窗的位子。」朱標說。

  「好嘞!三樓雅座四位...」小二高聲唱喏。

  四人上了三樓。

  三樓果然視野開闊,一整排窗戶對著運河,能看到往來船隻,帆影點點。

  此時不是飯點,客人不多,他們選了最裡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錦衣衛趙鎮和另一個護衛坐在鄰桌,手始終按在腰間。

  小二遞上菜單。

  朱標沒看,直接點頭說道:「清燉獅子頭,大煮乾絲,揚州炒飯,水晶餚肉,再來個三絲湯。」

  「客官會吃,要酒不,本店自釀的瓊花露,揚州一絕!」小二豎起大拇指。

  「來一壺。」

  「好嘞!」

  小二下樓。

  朱樳扒著窗戶看運河,忽然指著一條船說道:「大哥,那條船吃水好深。」

  朱標順著看去。

  那是條普通的貨船,但吃水線極深,顯然載了重貨。

  船身沒有標識,幾個船夫打扮的人在卸貨,搬下來的是一袋袋東西,用麻袋裝著。

  「鹽。」朱標輕聲道。

  「私鹽?」朱樳問。

  「嗯,光天化日,運河碼頭,就這麼運。」朱標笑了,笑容有點冷。

  菜很快上來了。

  獅子頭拳頭大小,用砂鍋燉著,湯汁濃白。

  大煮乾絲刀工精細,豆腐絲細如髮絲。

  炒飯粒粒分明,金黃誘人。

  朱樳咽了咽口水。

  「吃吧!」朱標拿起筷子。

  朱樳立刻開動。

  獅子頭軟糯,入口即化。

  炒飯香醇,乾絲鮮美。

  確實好吃。

  朱標吃得慢條斯理,一邊吃,一邊看著窗外運河。

  運河上船隻往來,有客船,有貨船,有官船,也有那種沒有標識的船。

  卸貨的碼頭不止一處,光他能看到的,就有三處有人在卸麻袋。

  「趙鎮。」他輕喚。

  鄰桌的趙鎮立刻過來回道:「殿下。」

  「那三處碼頭,記下來。」

  「是!」

  朱標繼續吃飯。

  吃到一半,樓梯口傳來喧譁聲。

  一群人上樓,為首的是個富態的中年人,穿著錦緞長袍,手上戴滿玉扳指。

  身後跟著四個彪形大漢,還有兩個帳房先生模樣的人。

  小二點頭哈腰的道:「陳老爺,您來了!老位置給您留著呢!」

  中年人嗯了一聲,目光掃過三樓,看到朱標這桌時頓了頓,生面孔,衣著普通,但氣度不像普通人。

  他多看了兩眼,走到另一側的雅間去了。

  趙鎮低聲道:「殿下,那就是三大鹽商之一的陳萬金。」


  朱標點點頭,繼續吃飯。

  朱樳吃得正香,完全沒注意。

  又過了一會兒,樓梯又上來一群人。

  這次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拄著拐杖,鬚髮皆白,但眼神銳利。

  身邊跟著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衣著華貴,眉宇間有傲氣。

  「李老爺,李少爺,您二位也來了!」小二更加殷勤。

  老者微微頷首,也進了雅間。

  「那是李茂才,三大鹽商之首,旁邊是他孫子李少卿。」趙鎮繼續匯報。

  朱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都齊了。」

  「什麼齊了?」朱樳啃著獅子頭問。

  「三大鹽商,陳家和李家在這,王家的人…也來了。」朱標看向窗外,運河上正好駛來一條豪華畫舫,船頭站著個穿紫袍的胖子。

  畫舫靠岸,胖子下船,帶著一群鶯鶯燕燕的女子,也進瞭望江樓。

  小二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王老爺!您可來了!姑娘們都等急了!」

  朱標笑了。

  他起身,走到欄杆邊,看著運河上來來往往的船隻,看著這座繁華至極的揚州城。

  然後回頭對朱樳說道:「二弟,吃飽沒?」

  「飽了。」朱樳拍拍肚子。

  「那好,咱們去…跟這幾位揚州城的財神爺,打個招呼。」朱標轉身,看向那三個雅間。

  他走下樓梯,朱樳趕緊跟上。

  趙鎮和另一個錦衣衛緊隨其後,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樓下大堂,小二正要去雅間送酒,看見朱標下來,笑著問:「客官吃好了?結帳這邊請…」

  朱標沒理他,徑直走向最裡面的雅間。

  雅間門口站著兩個陳家護衛,伸手攔住:「幹什麼的?」

  朱標腳步不停。

  兩個護衛正要呵斥,趙鎮已經上前,一手一個,捂住嘴按在牆上,動作乾淨利落。

  雅間門被推開。

  裡面,陳萬金正和幾個商人談笑,看到門開,皺眉:「誰讓你…」

  話卡在喉嚨里。

  他看到了朱標,看到了朱標身後憨厚的朱樳,看到了門口被制住的護衛。

  「你…你們是誰?」陳萬金站起來,臉色變了。

  朱標走進雅間,在空著的太師椅上坐下。

  朱樳站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滿桌酒菜,比他們那桌豐盛多了。

  「陳萬金...」朱標開口。

  「正是陳某,閣下是…」陳萬金強作鎮定。

  朱標沒回答,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

  金牌,正面刻著「東宮」,背面是「令」。

  陳萬金腿一軟,差點跪下。

  其他幾個商人也面色慘白。

  「太…太子殿下!」陳萬金聲音發顫。

  「嗯,陳老爺好興致,這個時辰就喝上了。」朱標拿起桌上一個空酒杯,把玩著道。

  「殿下…殿下駕臨揚州,草民…草民不知,罪該萬死!」陳萬金撲通跪地。

  其他商人也紛紛跪下。

  朱標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雅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運河上的船笛聲隱約傳來。

  「陳萬金...本王問你,過去十年,你從兩淮鹽場,私運了多少鹽?」朱標終於開口說道。

  陳萬金渾身一顫道:「殿…殿下何出此言,草民一向守法經營,所有鹽引都有登記…」

  「本王沒問你鹽引,本王問你,私鹽。」朱標打斷他的話後淡淡道。

  他抬起頭,眼神平靜,但那種平靜比雷霆震怒更可怕。

  「你,李茂才,王福海,三家聯手,控制兩淮私鹽七成,十年,獲利八千萬兩,涉及命案十三起,賄賂官員二十七人。

  需要本王把帳本拿出來,一筆一筆對給你聽嗎?」朱標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的道。

  陳萬金癱倒在地,汗如雨下。


  朱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繁華的揚州城。

  「多好的地方,多富的城,可惜,根爛了。」他輕聲說,然後轉身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二弟,你說,爛了根的東西,該怎麼辦?」

  朱樳想了想,認真道:「砍了。」

  「對,砍了。」朱標笑了。

  他走出雅間,對趙鎮道:「動手吧,三家全抄,一個不許漏,鹽運使司所有人,全部拿下。

  揚州知府…先控制起來。」

  「是!」趙鎮眼中閃過興奮。

  朱標又補充一句道:「動靜小點,別擾了百姓。」

  「屬下明白!」

  趙鎮轉身下樓,很快,外面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埋伏在周圍的錦衣衛開始行動。

  隨著朱標的話音落下,跪在地上的三家鹽商頓時就渾身顫抖起來。

  朱標和朱樳走出望江樓。

  街上依舊繁華,行人依舊歡笑,他們不知道,這座城的天空,馬上就要變了。

  朱樳抬頭看看天,又看看大哥,忽然說道:「大哥,咱們不是來吃飯的嗎?」

  「吃完了,接下來,是正事。」朱標拍拍他肩膀說道。

  兩人上了馬車。

  馬車駛向揚州府衙。

  車窗外,夕陽西下,把運河染成金色。

  朱樳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大哥,抄家能抄出多少錢?」

  朱標想了想後說道:「大概…夠你買很多很多羊肉。」

  朱樳咧嘴笑了:「那挺好。」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駛向這座繁華之城的最深處。

  那裡有黃金白銀堆成的山,也有鮮血和人命填成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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