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雪貂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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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年,冬。

  三百艘飛舟從居庸關返航,甲板上堆滿了妖族屍骸材料,還有朱樳特意要的那對熊掌,他用冰符鎮著,說是帶回宮給爹娘和大哥他們嘗嘗鮮。

  徐達站在主艦船頭,看著下方掠過的萬里長城,眉頭卻未舒展。

  「大帥還在擔心?」傅友德走過來。

  「相柳退得太乾脆了,百萬妖軍,傳承記憶的上古凶獸,只因二殿下一斧就縮回北冥…我總覺得,後面還有事。」徐達緩緩道。

  沐英在旁笑道:「管它呢,兵來將擋,殿下斧頭利。」

  這話說得糙,但理不糙。

  眾將都笑起來,氣氛輕鬆不少。

  是啊,有吳王殿下在,妖族算什麼...

  ……

  飛舟編隊第七艘,朱樳專屬的座艦。

  這艘船比別的寬敞些,艙室里有軟榻和書案,甚至還有個小廚房,常婉這位大嫂特意安排的,知道他路上會餓。

  此刻朱樳正趴在舷窗邊,看著下面縮成玩具大小的山川城池,嘴裡嚼著肉乾。

  「殿下,再有半日就到應天了。」陳年進來稟報。

  「哦!陳年,你說那九個腦袋的相柳,睡覺時九個腦袋都閉眼嗎?還是輪流值班...」朱樳應了聲,忽然問道。

  陳年被問住了:「這…末將不知。」

  「我猜得值班,不然被偷家了咋辦?」朱樳一本正經分析。

  張翰在門口憋笑。

  這時,艙外傳來喧譁聲。

  朱樳起身出去,見甲板上幾名道兵正圍著個籠子,籠子裡關著只通體雪白的小獸,似狐非狐,耳朵尖長,眼睛是琥珀色的。

  「怎麼回事?」朱樳問。

  一名道兵忙行禮:「殿下,這是從妖族大營繳獲的,好像是…北冥雪貂,有尋寶的天賦神通。」

  小獸在籠子裡瑟瑟發抖,琥珀色的眼睛望著朱樳,竟流露出哀求之色。

  朱樳蹲下,伸手戳了戳籠子:「你會尋寶?」

  小獸拼命點頭。

  「那你會尋好吃的嗎?比如山裡的菌子和野蜂蜜啥的?」

  小獸愣住,顯然沒遇到過這種問題。

  朱樳卻來了興致,打開籠子把小獸抱出來。

  雪貂在他懷裡僵了僵,隨後嗅到他身上那股純淨的刑天戰意,竟漸漸放鬆下來,還討好地蹭了蹭他手掌。

  「殿下,這妖物…」陳年想勸。

  「留著吧,給大丫當玩伴,就叫…小白。」朱樳揉揉雪貂的腦袋。

  雪貂嚶了一聲,算是認了名。

  ……

  半日後,應天城外。

  飛舟編隊在專用碼頭降落,朱元璋領著文武百官親自來迎,不是迎接徐達,是迎接他二兒子。

  船梯放下,朱樳第一個走下來,手裡拎著用油紙包好的熊掌,肩上蹲著只雪白小貂。

  「爹!娘!大哥!」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馬皇后眼圈一下就紅了,上前拉住他上下看:「樳兒沒受傷吧?聽說你一個人下關砍妖怪,娘心都揪著…」

  「沒事,娘,妖怪不抗揍。」

  朱樳把熊掌遞過去說道:「這個燉湯,補。」

  朱元璋哈哈大笑,拍他肩膀:「好小子!給咱老朱家長臉!」

  拍得朱樳晃了晃。

  朱標站在父親身後,溫潤笑著,目光卻掃過弟弟全身,確認真的毫髮無傷,才暗自鬆了口氣。

  百官隊列里,不少人神色複雜。

  尤其文官那幾排,有幾個老臣嘴角抽動,顯然對皇子親自上陣砍妖這種事很不以為然,覺得有失體統。

  但他們不敢說。

  因為太子殿下正微笑著看過來,那眼神溫溫和和的,卻讓幾人後背發涼。

  ……

  當晚,坤寧宮設家宴。

  朱元璋和馬皇后還有朱標夫婦和朱雄英,最後是朱樳。

  常遇春也從北境趕回來了,這位開平王鎮守北疆多年,最近也因為戰爭的原因也回來了一趟。


  「你就是吳王殿下,聽說你一斧頭把熊妖劈兩半了,好!比你常叔當年還利索!」常遇春嗓門洪亮,拍著朱樳後背。

  常遇春大大咧咧的,很是豪爽。

  就算朱元璋在,常遇春也是一樣的大大咧咧。

  朱樳被拍得有些發蒙,嘴裡還塞著雞腿說道:「常叔輕點…您當年也砍過妖怪?」

  「砍過!洪武三年,北元國師召來三條雪蛟,老子帶三百親衛,硬是剁了它們包餃子!」常遇春說得眉飛色舞。

  朱雄英坐在朱標懷裡,四歲的小傢伙眼睛亮晶晶的:「二叔二叔,妖怪長什麼樣?可怕嗎?」

  「不可怕,就是大點兒,有的長毛,有的長鱗,砍起來跟砍柴差不多。」朱樳比劃道。

  馬皇后嗔怪道:「別教壞雄英。」

  「奶奶,我要學二叔砍妖怪!」朱雄英揮舞小拳頭。

  眾人大笑。

  宴至中途,朱元璋忽然道:「老二,這次你立了大功,爹得賞你,想要啥?」

  朱樳認真想了想:「爹,能把吳王府的廚房擴擴嗎?現在太小,燉熊掌都得分批。」

  滿桌寂靜。

  然後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

  朱元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擴!給你擴三倍!再配十個御廚!」

  朱標微笑著,給弟弟夾了塊鹿肉,溫聲道:「二弟,除了廚房,還有別的嗎?比如…封地,衛隊和儀仗,都可以提。」

  他是真心想補償這個失散十八年的弟弟。

  別的皇子藩王,哪個不是早早有了封地和衛隊還有屬官。

  就朱樳,回京大半年了,也就是有了一個吳王府,侍衛就張翰陳年帶的幾百人,寒酸得不像個親王。

  朱樳卻搖頭道:「不用,大哥,我現在挺好,人多了我記不住名字,麻煩。」

  他說得坦蕩,是真覺得麻煩。

  朱標心裡發酸,面上卻笑道:「那行,大哥給你記著,什麼時候想要了,隨時說。」

  ……

  家宴散後,朱標沒有回東宮,而是轉道去了東閣。

  朱元璋正在批奏摺,見他來了,頭也不抬道:「有事?」

  「爹,二弟這次功勞太大,不封賞說不過去,兒臣建議,二弟領北境五軍都督府僉事,節制長城沿線所有衛所。」

  朱標開門見山。

  朱元璋筆尖一頓,抬眼道:「你捨得?」

  這話有深意。

  北境兵權,向來是太子一系和勛貴共掌。

  朱標提出讓朱樳節制,等於分了自己手中的權。

  朱標笑了:「爹,二弟是我親弟弟,他的,就是我的。」

  他說得自然,沒有半分勉強。

  朱元璋盯著長子看了會兒,忽然也笑了:「行,就依你,不過…朝里那些老酸儒,怕是要鬧。」

  「兒臣會處理,誅三族還是流放,他們選。」朱標語氣溫和。

  朱元璋滿意點頭,繼續批奏摺。

  這就是他選的長子,仁義時能勸他「少殺幾個」,狠辣時能笑著定人生死。

  ……

  三日後,封賞旨意下達。

  果然,文官集團炸了鍋。

  奉天殿早朝,都察院左都御史第一個跳出來:「陛下!吳王殿下雖立戰功,但年少資淺,驟掌北境兵權,恐非國家之福!」

  接著,六七名言官附議,引經據典,說得唾沫橫飛。

  朱元璋坐龍椅上,半眯著眼,也不說話。

  等他們說累了,朱標才緩步出列,溫聲道:「諸位大人所言,不無道理。」

  言官們一愣,太子殿下這是…讓步了?

  卻聽朱標繼續道:「所以,本宮建議,北境兵權仍由徐帥總領,吳王只任『鎮北巡查使』,代天巡狩,有臨機專斷之權,但不行日常統轄之責。

  如此,既彰其功,又不違制,如何?」

  這話說得漂亮,看似妥協,實則把「臨機專斷」四個字抬了出來,真有事,朱樳還是能調動大軍。


  言官們還想爭,朱元璋忽然開口:「行了,就按太子說的辦。退朝。」

  聖旨就這麼定了。

  ……

  退朝後,朱標回到東宮書房。

  蔣瓛已候在那裡,遞上一份名單:「殿下,今日朝上反對的,共八人,其中三人是呂氏舊黨,兩人與江南士族聯姻,三人…收了北元暗諜的銀子。」

  朱標接過名單,掃了一眼,提起硃筆。

  第一個名字,劃掉。

  第二個,劃掉。

  劃到第五個時,他頓了頓,溫聲道:「這個,家中老母年過八旬,孝名在外,這樣,讓他自己上摺子告老還鄉,本宮准他帶著母親回祖籍,頤養天年。」

  「是。」蔣瓛記下。

  「剩下三個…誅三族吧!罪名…裡通外國,資敵叛國。」朱標筆尖輕點道。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晚吃啥。

  蔣瓛躬身:「臣明白。」

  走到門口時,朱標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殿下?」

  「誅三族前,讓他們見見家人最後一面,畢竟父子一場,夫妻一場,該有的人倫,還是要給的。」朱標低頭繼續批奏摺,聲音溫和。

  蔣瓛後背滲出冷汗:「…是。」

  門關上後,書房裡只剩朱標一人。

  燭火搖曳,映著他溫潤的側臉。

  他拿起桌上一份密報,那是北境錦衣衛剛送來的,上面說,相柳退走後,其原本占據的漠北草原,被另一股妖族勢力迅速填補。

  為首的,是一頭新晉妖王,號金鵬大王,有上古金翅大鵬鳥的血脈,速度極快,性情桀驁。

  密報最後一句寫著。

  「金鵬揚言,十日內必破居庸關,取吳王頭顱為榻。」

  朱標看著這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很溫和。

  他提筆,在密報旁批了四個字:

  「自尋死路。」

  批完,將密報折好,塞進袖中。

  窗外,天色漸暗。

  應天的冬夜,又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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