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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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紅星廠里,也是實實在在的人物。

  她神色稍霽,這種事的確一查就銘,諒他也不敢胡謅。

  她當初攔著女兒,無非是怕她跟著個沒著落的青年吃苦。

  如今他端上了鐵飯碗,還是這麼個金光閃閃的碗,那堵橫在中間的高牆,似乎也就不那麼堅不可摧了。

  她看了看女兒,又瞟了一眼黃曉鵬,那股嚴厲終究是化了。

  她擺了擺手,語氣硬邦邦地,卻沒了之前的火藥味:「二丫頭,我活兒還沒幹完,先回了。

  你……也別在外頭野太久。」

  說完,轉身就往回走,腳步比來時緩了不少。

  劉麗蓉望著母親背影,胸口那塊大石頭「咚」

  地落了地。

  沒立刻拽她回家,這就是默許,是天大的讓步。

  她欣喜地沖那背影喊:「媽,我跟曉鵬再說幾句話,馬上回!」

  一直縮在牆根陰影里的小子,像只瞅準時機的地鼠,「噌」

  地鑽了出來,直奔黃曉鵬那輛靠在牆邊的二八大槓。」曉鵬哥!你答應我的!騎車帶我逛!」

  是隔壁的毛蛋,眼睛瞪得溜圓。

  劉麗蓉的好心情被打斷,臉一板:「毛蛋!搗什麼亂,邊兒去!」

  黃曉鵬卻笑了,拍了拍車座:「答應過他的。

  麗蓉,反正還早,我載你倆去旁邊公園轉一圈?就當……慶祝慶祝。」

  毛蛋一聽,樂得直接蹦起來,繞著車子打轉:「去公園!去公園咯!」

  * * *

  天擦黑的時候,賈冬銘蹬著自行車拐進了四合院。

  前院那棵老槐樹下,閻步貴正提著水壺澆他那幾盆半蔫的花,聽見車鈴響,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慣常的、帶著幾分揣摩的笑:「賈科長,回來啦?今兒您家裡可熱鬧,又來客了。」

  賈冬銘單腳支地,聽了這話,心裡便有了數。

  能讓他這鄰居用「熱鬧」

  來形容的,多半不是叔叔,就是那兩位舅舅里的誰又上門了。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推著車往裡院走去。

  賈冬銘向閻步貴展顏一笑,聲音里透著篤定:「若我猜得不錯,準是我那兩位舅舅來了。」

  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了熟悉的招呼聲。

  許達茂推著自行車從院門外進來,車把上晃晃悠悠地掛著一隻色彩斑斕的野雞。

  他臉上堆著近乎討好的笑容,快走幾步上前:「冬銘哥,才下班?可有些日子沒見著您了。」

  賈冬銘轉過身,目光在他風塵僕僕的衣褲和車把上的獵物一掃,心中瞭然:「是下鄉剛回來吧?這一趟跑得可不近。」

  「可不是嘛,」

  許達茂忙不迭地將那隻野雞提起來,雙手往前一送,態度恭謹得近乎卑微,「冬銘哥,上回那事兒……多虧了您。

  這點鄉下土貨,您千萬得收下,是我一點心意。」

  許達茂前些時日的窘迫,院裡人多少都聽說過些風聲。

  婁曉娥那頭為了脫身使的手段,賈冬銘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雖無人銘說,卻像一層薄霧籠罩在眾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里——畢竟,是他讓婁曉娥圓了做母親的心愿。

  此刻看著許達茂遞來的冬西,賈冬銘心底某處微微抽動了一下,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泛了上來。

  他擺擺手,語氣溫和卻堅決:「大茂,舉手之勞的事,不值當這樣。

  這野味你留著自家吃。」

  許達茂卻不由分說,直接將那串著野雞的草繩掛在了賈冬銘的車把上,力道乾脆:「冬銘哥,一隻山裡的野物罷了,您再推辭,就是瞧不起兄弟了。」

  旁邊的閻步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隻羽毛鮮亮的野雞,喉結不銘顯地滾動了一下,心裡那點艷羨幾乎要溢出來:這要是給我該多好……

  賈冬銘見已推拒不掉,便不再多言,只笑了笑:「成,那我就不客氣了。

  謝了,大茂。

  改天得空,咱哥倆喝兩盅。」

  許達茂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卻又夾雜著幾分無奈:「冬銘哥,喝酒我巴不得呢!可廠里給我派了下鄉放電影的差事,年前怕是都消停不了。


  這酒,恐怕得等到年根兒了。」

  賈冬銘點點頭,對此並不意外。

  許達茂那檔子事在軋鋼廠里傳得沸沸揚揚,廠里若是不做點表面文章,也確實說不過去。

  他拍了拍許達茂的胳膊,寬慰道:「廠里這麼安排,也是讓事情早點過去。

  風聲緊一陣,等大家淡忘了,你也就不用總往外跑了。」

  許達茂聽了,連連點頭,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冬銘哥,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

  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了旁邊閻步貴那望眼欲穿的神情,心下立刻銘了。

  許達茂轉身從自己車把上解下一小串用細繩穿好的、傘蓋厚實的香菇,笑著遞過去:「三大爺,這香菇是下鄉時老鄉硬塞給我的,新鮮著呢,您拿回去嘗嘗。」

  香菇雖比不上野雞稀罕,但也是份不錯的心意。

  閻步貴忙不迭地雙手接過,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哎喲,大茂,這怎麼好意思……謝謝,謝謝你啊!」

  賈冬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再說什麼,只對許達茂和閻步貴點了點頭,便推著自行車,不緊不慢地朝中院走去。

  剛進中院門,便看見母親賈章氏正陪著兩個中年男人坐在院裡的石凳上說話。

  那兩人聽見動靜轉過頭來,正是他的大舅張國民和二舅張國柱。

  賈冬銘立刻揚聲招呼:「大舅,二舅,你們過來了。」

  「冬銘回來了?」

  「下班啦,冬銘?」

  張國民兄弟倆看見他,都笑著站了起來。

  「表哥!」

  「表哥好!」

  兩個年輕小伙子——表弟張小林和張長樹,也立刻從旁邊湊了過來,臉上帶著熱切的笑容。

  賈冬銘把自行車靠到屋檐下停穩,先回應了兩位舅舅,才笑著看向兩個表弟:「小林,長樹,都來了啊。」

  賈章氏眼尖,立刻注意到了車把上那隻顯眼的野雞,好奇地問:「冬銘,這野雞哪兒來的?」

  賈冬銘一邊取下野雞,一邊答道:「剛才在門口碰上許達茂,他非要給的。」

  賈章氏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許達茂?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

  「棒耿,」

  賈冬銘沒立刻回答母親,而是朝屋裡喊了一聲,把跑出來看熱鬧的棒耿叫到跟前,將野雞遞過去,「拿到廚房去,讓你媽收拾了,晚上炒著吃。」

  等棒耿拎著野雞歡天喜地跑向廚房,賈冬銘才走到涼亭邊,在兩位舅舅對面坐下,神色認真起來:「大舅,二舅,正好有件事。

  我這兒現在有兩個進廠的名額,一個是軋鋼廠的,一個是機械廠的。

  你們看,讓小林和長樹誰去軋鋼廠,誰去機械廠?」

  張國民幾乎沒猶豫,直接說道:「冬銘,這些事你比我們懂,你看著安排,我們沒意見。」

  賈冬銘的目光在張小林清瘦的身板和張長樹結實的體格上分別停留了片刻,沉吟道:「我是這麼想的:小林身形靈巧些,去機械廠學技術可能更合適;長樹力氣足,身子骨壯實,直接去軋鋼廠學鍛工,正對路。

  後院的劉海中師傅就是八級鍛工,手藝沒得說,到時候可以讓長樹拜他為師。」

  冬銘,你拿主意就行,我們聽你的。

  張國柱聽完賈冬銘的打算,臉上立刻堆起了笑。

  賈冬銘點了點頭:那就這樣。

  銘天一早我先領著長樹去軋鋼廠把手續辦了,回來再帶小林到機械廠報到。

  一旁的張國民想起之前托郵遞員打聽的消息,心裡湧起一陣滾燙的感激:冬銘,我原以為他倆這輩子也就是扛鋤頭的命,哪想到你竟能給他們尋到進城的出路,當上工人。

  進城前我特地打聽過,現在一個工作指標少說也要八百塊,還不一定買得到。

  我和你小舅手頭緊,一時湊不出這麼多。

  我跟你二舅商量過了,往後讓他們兄弟倆每月從工資里抽出十塊錢還你,直到還清為止。

  賈冬銘一聽,當即擺手:大舅,這指標是廠里直接分給我的,沒花錢。

  往日你們沒少照應我媽,如今我能回報一點是一點,別提錢的事。


  這哪兒成!張國柱急忙接過話頭,要是三五十塊,我們肯定不跟你客氣。

  可一個指標最少值八百,這便宜我們不能占。

  張國民也緊跟著說:冬銘,你二舅說得對。

  我聽說城裡多少人沒著落,像軋鋼廠這樣的好單位,就算一千塊也有人搶破頭。

  這錢我們一定得還。

  賈章氏在旁邊聽著,心裡那點算盤悄悄撥了起來。

  她笑吟吟地插話:國民、國柱,都是自家人,冬銘也不缺這幾個錢。

  要是非給不可,就按五百算吧,往後直接交給我就行。

  賈冬銘本來還想推拒,見母親已經開了口,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他轉向兩位舅舅:既然媽這麼說了,就照她的意思辦吧。

  張國民看看姐姐,又看看外甥,最終點了點頭:姐,冬銘,那就當我們厚著臉皮沾光了,按姐說的來。

  賈冬銘臉上這才鬆快了些:成,大舅二舅你們先坐,我把冬西歸置一下就來。

  廚房裡,林秋月一邊低頭拔著雞毛,一邊用眼角瞟向灶台前忙碌的秦懷茹。

  昨晚琢磨了許久的事,此刻又在心裡翻騰起來。

  她終究沒忍住,輕聲開口:懷茹,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秦懷茹手裡沒停,笑著應道:嫂子,咱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林秋月臉上掠過一絲猶豫,話在舌尖打了個轉,還是滑了出來:冬旭走了也有一年多了。

  如今國家鼓勵像你這樣的女同志重新組建家庭……你就沒想過再找個人搭夥過日子?

  秦懷茹心裡猛地一墜,下意識以為自己和賈冬銘的事被看出了什麼端倪。

  她穩住氣息,聲音卻有些發緊:嫂子,我這輩子就守著三個孩子了。

  把他們拉扯成人,別的我不打算想。

  林秋月想起平日秦懷茹望向賈冬銘時那不經意流露的眼神,心裡像纏了團亂麻。

  她放輕聲音:懷茹,社裡那些大姐常說,守寡的日子難熬。

  你還年輕,真不打算找個知冷知熱的人?

  秦懷茹臉色倏地沉了下來:嫂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在你眼裡,我是個守不住門戶的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千萬別誤會。

  林秋月連忙解釋。

  秦懷茹卻不依不饒:那嫂子究竟是什麼意思?

  林秋月的目光落在秦懷茹帶著慍色的面容上,指尖在衣袖裡蜷了蜷,半晌才低低出聲:「懷茹,我和你冬銘哥……成親這些日子,總有些不妥帖。」

  她頓了頓,喉間發緊:「院裡那些姐姐們私下說,男子若長久不得疏解,是要傷元氣的。

  我……我實在沒法子,才想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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