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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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出口,賈冬銘就笑著截住了:「可別再掉金豆子了,留著晚上炒菜還能當鹽使不成?」

  話音沒落,門外就響起一陣咚咚的腳步聲,隨即是秦小軍清亮亮的喊聲:「冬銘哥!我回來啦!」

  帘子一挑,人已經鑽了進來。

  秦小軍身上那套嶄新的深藍工裝還沒換下,袖口挽到小臂,臉上紅撲撲的,額上還帶著汗。

  一見秦懷茹,他眼睛亮起來:「姐!你咋來了?」

  「來看看你。」

  秦懷茹上下打量他,見他精氣神足,心裡踏實了大半,「見著蔡師傅了?師父待人怎樣?」

  「見著了!師父讓李師兄帶著我,把車床、銑床都認了一遍,還教我看圖紙呢!」

  秦小軍說得興奮,手也跟著比劃,「師兄說,銘天就開始教我磨刀。」

  「那就好。」

  秦懷茹正了神色,語氣也鄭重起來,「既認了師父,往後就得踏踏實實學。

  禮數不能缺——我銘天捎信給爹,請他進城一趟,咱們正經擺一桌,你得給蔡師傅磕頭敬茶。」

  「哎!都聽姐的!」

  秦小軍用力點頭,臉上笑容咧得大大的。

  日頭漸漸西斜,廠區裡的喧囂慢慢沉澱下來。

  五點半光景,賈冬銘帶著換好工裝的秦小軍從保衛科那棟灰磚樓里走出來。

  遠處,兩個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朝這邊來——正是劉朝陽和蔡長征。

  賈冬銘快步迎上前,笑容裡帶著熱絡:「劉主任,蔡師傅,辛苦你們跑這一趟。

  這邊請,菜都預備好了。」

  秦小軍緊跟在他身側,見到兩人,立刻挺直背,恭恭敬敬地喊:「劉主任好!師父好!」

  蔡長征打量他一眼,臉上露出些笑意,點了點頭。

  劉朝陽則是拍拍賈冬銘的胳膊:「冬銘啊,都是自己人,別這麼客氣。」

  小食堂里飄出飯菜的香氣。

  賈冬銘引著他們進了裡間的小包廂,朝窗口裡喊了聲:「洪師傅,勞駕上菜吧!」

  廚房裡傳來洪師傅爽亮的回應:「好嘞處長!菜都熱在鍋里呢,這就來!」

  眾人隨著秦懷茹的指引進了包間,秦小軍卻立在桌邊沒有入座。

  他伸手取過酒瓶,先往賈冬銘杯中斟滿,接著是劉朝陽與蔡長征,最後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這一連串動作利落又恭敬,賈冬銘看在眼裡,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轉頭朝劉朝陽和蔡長征道:「劉主任、蔡師傅,今晚就是些家常菜,請洪師傅隨便炒了幾樣。

  過兩日小軍的父親進城,咱們再正正經經擺一桌拜師酒,還請蔡師傅收下這徒弟,劉主任到時也賞臉來做個見證。」

  劉朝陽當即含笑應道:「賈處長這話客氣了,這見證我自然要來的。」

  蔡長征一聽還要專程設宴拜師,心裡受用,面上卻推辭:「今晚這頓已經夠豐盛了,拜師的事不用太講究……」

  「蔡師傅,」

  賈冬銘輕輕打斷他,「咱們這地方最重師道傳承,規矩不能省。

  等小軍磕了頭、敬了茶,您就是他半個父親,該訓就訓,該教就教。」

  劉朝陽在一旁點頭附和:「老蔡,賈處長說得在理。

  師徒如父子,老禮數該守還得守。」

  正說著,洪師傅端著木托盤掀簾進來,朗聲道:「菜齊了!」

  他將四盤熱菜一一擺上桌,又對賈冬銘笑道:「處長,您幾位先慢用,灶上還煨著一碗紅燒肉,馬上就得。」

  賈冬銘頷首道謝:「辛苦洪師傅了,忙完也進來喝兩杯。」

  洪師傅笑著擺擺手:「您先吃著,肉好了我再來陪您。」

  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鐘頭。

  散席時夜色已深,秦小軍因剛進廠,宿舍還未安排妥當,便跟著賈冬銘一道回了四合院。

  秦懷茹一直等在院裡,見兩人進門便迎上前:「冬銘哥,拜師的事說定了嗎?」

  賈冬銘點頭:「都說好了。

  休息日晚上,請蔡師傅和他愛人到家裡來,食材我來備,讓柱子下廚,正式讓小軍行禮。」


  秦懷茹鬆了口氣:「那我銘天就托人帶話給我爹,讓他休息日進城。」

  賈冬銘想起什麼,又問:「對了,小軍往後住哪兒,你可有打算?」

  秦懷茹心裡自然盼著弟弟能住家裡,可這次進城的不止秦小軍,還有賈家幾個親戚。

  她心思轉了一圈,壓下那點私心,輕聲說:「還是讓他住廠里宿舍吧,這次來的不只他一個,別顯得特殊。」

  賈冬銘聽了,微微點頭:「也好,先住宿舍。

  等小軍轉正了,我再找李懷德商量,看能不能分間房給他。

  到時候在城裡成個家,也不是不可能。」

  這話讓秦懷茹眼睛一亮,連忙道:「冬銘哥,真謝謝你。」

  賈冬銘推車進了院角,洗漱完畢從裡屋出來,正撞見林秋月撩簾進屋。

  他笑著問:「怎麼不看電視了?」

  林秋月柔聲答:「節目播完了,懷茹在收拾呢,我就先回來了。」

  賈冬銘走到她跟前,一把將人攬進懷裡,低笑道:「夫人,既然有人收拾,那咱們便早些歇著罷。」

  話音未落,他已將她打橫抱起,徑直朝床榻走去。

  雲雨初歇,林秋月軟軟地靠在賈冬銘胸膛上,臉頰的熱度還未散去。

  她聽著耳邊沉穩的心跳,忽然輕聲開口:「冬銘哥,社裡那些成了家的姐姐們閒話時,總埋怨自家男人……不夠長久。

  可你……你怎麼總像不知累似的?」

  賈冬銘低笑一聲,手指繞著她散在枕畔的髮絲,語氣裡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得意:「你這丫頭,是福氣擺在眼前還不認得。

  若叫她們曉得我的能耐,只怕要嫉妒得紅了眼。」

  這話並非虛言。

  林秋月想起女工們湊在一處時,那些夾雜著嘆息與抱怨的私房話,臉上不禁又熱了幾分。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悶悶的:「我自然是知道的……可你這般不知疲倦,我每回又是喜歡,又是怕的。

  有時真覺著自己招架不住。」

  賈冬銘的手掌緩緩撫過她光潔的脊背,帶著安撫的意味。」我們成親日子還短,你慢慢習慣就好了。

  日子長了,便不會這樣想了。」

  這話林秋月是信的。

  母親知曉他們夫妻情狀時,也曾這般說過,眼裡還帶著笑意,說她往後有享不盡的福氣。

  可正因如此,她心裡那點歉疚才愈發清晰——他總顧念她的感受,自己卻未必盡興。

  她抬起仍泛著紅暈的臉,目光裡帶著猶豫,終究還是輕聲說了出來:「冬銘哥,我聽說……男子若總是不暢快,會傷了根本。

  要不……你再尋一個貼心的人?」

  這原是賈冬銘早存著的念頭,可此刻從新婚妻子口中聽見,他卻不敢立時當真。

  他臉色一沉,故意帶上幾分嚴肅:「秋月!我如今是什麼身份?怎能學那些舊式做派,弄什麼三妻四妾?這話往後切莫再提。」

  林秋月悄悄鬆了口氣。

  她本也是試探,怕他在外頭尋了別人,如今見他斷然拒絕,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下,可那愧疚卻更深了。

  她想起母親教過的那些羞人法子,耳根滾燙,抬眼望向他,眼波柔得能漾出水來:「那……冬銘哥,我們再試試?我也盼著……能早些有個我們的孩子。」

  賈冬銘卻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圈住,聲音溫和而堅定:「別胡鬧。

  你身子還弱,經不起折騰。

  我豈能只顧自己快活?銘日你還要上工,若累著了怎麼辦?」

  林秋月想了想自己酸軟的腰肢,只得作罷。

  她將臉埋在他頸窩,聲音細細的,帶著失落:「冬銘哥,我是不是很沒用?旁人都盼著夫君龍精虎猛,我卻連……連本分都盡不好,更別說給你添個一兒半女了。」

  賈冬銘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傻話。

  夫妻是一輩子的事,來日方長。

  孩子遲早會有的,不急在這一時。

  快睡吧。」

  聽他溫言軟語,林秋月心裡舒坦了些。


  她環住他的腰,忽然想起一個人來,話便脫口而出:「冬銘哥,懷茹她……守寡也一年多了,又沒再嫁的心思。

  不如你便將她……」

  「秋月!」

  賈冬銘猛地打斷她,聲音里滿是驚愕,「你怎會生出這種念頭?懷茹她是我弟媳!」

  林秋月卻想起嫁進賈家這些日子,偶爾瞥見秦懷茹望向賈冬銘時,那匆匆躲閃卻又欲說還休的眼神。

  她輕聲卻肯定地說:「冬銘哥,我看得出來……懷茹心裡,怕是早有了你。」

  「真的假的?秋月,這種話可不能亂猜。」

  賈冬銘心知林秋月的話並非空穴來風,卻還是故作愕然地反問。

  林秋月望著他臉上那副吃驚的模樣,想起嫁過來之後與秦懷茹朝夕相處間的種種細節——每當提起賈冬銘,秦懷茹眼中總掠過一絲躲閃又溫軟的光。

  她語氣平靜卻篤定:「冬銘,女人看女人,從來不會錯。

  懷茹對你,絕不是尋常叔嫂該有的情分。」

  她略頓一頓,聲調放得更輕:「媽同我說過,你沒轉業回來那些年,棒耿他爸一走,懷茹一個人扛著全家。

  廠里乾的是男人的重活,回家洗衣做飯、伺候老小,日子苦得透不進光。

  後來你回來了,二話不說接過擔子,退了街坊的捐款,又托人給她調了輕省崗位,工資讓她自己留著,連賈家老屋都買下來記在她名下……前陣子廠里招工,你還給了她娘家一個名額。

  冬銘,你做的這些,對她來說何止是雪中送炭?說是重生也不為過。

  人非草木,天長日久,依賴生了根,不知不覺就變了滋味——莫說她,換作是我,遇上這樣處處護著你的大哥,恐怕也難不動心。」

  賈冬銘沒料到林秋月竟將這一切看得如此透徹,心底隱隱發虛,只得低聲叮囑:「這話咱倆私下講講便罷,千萬別在懷茹跟前露半分。

  往後還要日日相見,說破了,誰臉上都過不去。」

  林秋月卻想起前兩日回娘家時母親的點撥。

  那時母親握著她的手,輕聲細語地教她如何順勢而為。

  此刻她已暗自拿定主意:總要勸得秦懷茹也站到她這一邊來才好。

  畢竟懷茹是個寡婦,又同在一個屋檐下,即便將來真有什麼,也爭不去她這正室的名分。

  於是她只軟聲應道:「我自然只在你面前多這句嘴,懷茹那兒,我半個字都不會提。」

  夜色漸沉,賈冬銘攬過林秋月正要睡去,忽然想起從張國斌那兒得來的那兩個名額。

  軋鋼廠的他已分給了親戚和秦家,倒忘了林秋月的娘家。

  他側過身,對著昏暗中妻子柔和的輪廓說道:「秋月,昨天我去機械廠,張副廠長為還我人情,讓了兩個進廠的名額給我。

  你娘家那邊……有沒有需要安排的人?」

  「名額?又有了名額?」

  林秋月霎時清醒過來,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急切,「冬銘,此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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