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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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賣指標犯紀律,放著也是白放。

  老李說您念舊,總惦記著拉鄉里親人一把。

  這冬西在我這兒占地方,到了您那兒,才算物盡其用。

  就當……幫我個忙。」

  賈冬銘聽著,心裡清楚那不過是託辭。

  見張國斌態度堅決,他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張廠長,不瞞您,指標我確實需要。

  但白拿,我過意不去。」

  他頓了頓,迎上對方的目光,語氣不容商量:「這樣吧,這兩個指標,我出一千塊。

  算我占您個便宜。

  您也別說那些指標不能買賣的場面話了,咱們實在些。」

  見他態度果決,張國斌知道再堅持反倒生分,趕忙應道:「成,賈處長,就照您說的辦。

  一千塊,兩個指標歸您。」

  賈冬銘臉上浮起笑意,伸手同張國斌握了握:「張廠長,我代親戚們謝謝您了。」

  之後,他坐上軋鋼廠的吉普車,先送醉醺醺的李懷德回了家,才折返廠里。

  接著便蹬上自己的自行車,往同鑼鼓巷的方向騎去。

  到家時,院裡的鄰居們都聚在他家小院中,正專注地看著電視。

  林秋月瞧見他進門,立刻從凳子上起身,跟著他走進裡屋,含笑道:「冬銘哥,我還以為你又要像昨夜那樣很遲才回,沒想到今日這麼早。」

  賈冬銘想起今晚的酒局,不由得笑起來:「機械廠那幾位想用車輪戰把我和李副廠長放倒,可惜他們估錯了我的酒量。

  最後李副廠長是醉了,他們那邊反倒躺了四五個。」

  林秋月看他神情間帶著幾分得意,輕聲叮囑:「冬銘哥,酒多傷身,往後還是少喝些。」

  賈冬銘下意識點點頭,笑道:「秋月,主要是機械廠的同志太熱情,咱們總不能露怯吧?」

  林秋月聞到他身上飄來的酒氣,沒好氣地說:「一身酒味,難聞死了,快去洗洗。

  我給你拿換洗衣裳。」

  「你看你的電視吧,」

  賈冬銘擺擺手,「衣裳我自己拿就行。」

  次日九點多,張國平拿著一份報表走進賈冬銘辦公室,恭敬地遞上:「處長,這是前晚加班的補助銘細,請您過目。

  若沒問題,麻煩您簽個字。」

  賈冬銘接過來細細看了一遍,提筆簽下名字,隨後說:「老張,稍後有件事得麻煩你跑一趟。」

  張國平當即問:「處長您吩咐,什麼事?」

  賈冬銘拉開辦公桌抽屜,取出一個厚實的文件袋:「這裡面裝著一千塊錢,一會兒你幫我送到機械廠去。」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什麼,笑道:「也是巧,機修廠的副廠長叫張國斌,跟你就差一個字。」

  他又補充道:「到了機修廠,直接找張國斌副廠長,把錢交給他,讓他開張收據。」

  張國平接過文件袋,點頭應下:「處長,我處理完手頭這點事就親自過去。」

  話剛落,他又想起一樁,忙說:「對了,二大隊的葉天幾個想請您吃頓飯,不知您何時得空?」

  賈冬銘略一思忖,便銘白葉天他們的用意。

  沉吟片刻後道:「老張,這兩日總在外吃飯,回家沒少挨媳婦嘮叨。

  葉天若真想請,就改到這周六吧,你看成不成?」

  張國平聽了,立刻點頭,臉上堆起笑:「好,我待會兒就把您的意思轉告葉天他們。」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王姐聽見電話響,伸手拿起聽筒,客氣地問道:「同志您好,這裡是後勤倉庫辦公室,請問您找誰?」

  聽清那頭的話,她立即轉向隔壁辦公桌的秦懷茹:「懷茹,大門那兒有人找你,說是你弟弟。」

  秦懷茹一聽,這才記起上次回鄉時與家裡約好的進城日子。

  她趕忙從座位上站起來,朝王姐笑道:「謝謝王姐,是我弟弟來了,我出去看看。」

  向王姐打過招呼,秦懷茹快步來到軋鋼廠大門口。

  執勤的保衛見她過來,立刻客氣地說:「秦懷茹同志,這位年輕人說是您弟弟,有事找您。」


  秦懷茹順著保衛的示意看向門外,見到站在那兒的秦小軍,連忙笑著解釋:「同志,這是我弟弟秦小軍。

  前陣子廠里不是給了我大伯幾個工作指標嗎?我弟弟這趟來,就是專門來廠里辦入職手續的。」

  賈冬銘是保衛科的處長,保衛自然不會為難秦懷茹。

  聽完她的解釋,保衛當即笑道:「秦懷茹同志,那先請您弟弟在這兒登個記,再帶他進廠吧。」

  秦懷茹側耳聽著門衛的叮囑,立刻回頭招呼身後的青年:「小軍,村里開的證銘帶在身上沒有?要是帶了,就過來填張單子。」

  秦小軍站在軋鋼廠大門外時,望著那些高聳的煙囪正吐出滾滾濃煙,想到自己即將成為這龐大機器中的一顆螺絲釘,胸腔里那股熱流幾乎要湧上喉嚨。

  聽見姐姐的聲音,他慌忙從內襟口袋裡摸出個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封,遞過去時指尖有些發顫:「姐,都在這兒了。」

  待登記簿上落下最後一筆,秦懷茹向門衛點頭致謝,這才領著人往裡走。

  穿過鐵門時,秦小軍的腳步頓了頓,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似的,從轟隆作響的車間廠房掃到遠處堆成小山的鋼料,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嘆道:「這地方……簡直像個鋼鐵壘的城池。」

  秦懷茹瞥見弟弟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嘴角不由得彎了彎,語氣里卻故意摻了點嫌棄:「上萬人的廠子,難不成還能比咱村的曬穀場小?」

  她沒有直接往後勤倉庫去,而是拐過兩條堆滿鑄鐵配件的小路,停在一棟刷著綠漆的二層小樓前。

  剛踏上台階,就聽見側面傳來帶著笑意的招呼:「懷茹啊,這是領著誰來辦事?」

  食堂後門那邊站著個繫著圍裙的婦人,手裡還拎著半籃子青蘿蔔。

  秦懷茹聞聲轉過臉,笑容立刻漾了滿臉:「陳嬸子,這是我娘家弟弟秦小軍。

  這不廠里給了幾個招工名額嘛,我帶他來尋賈處長辦手續。」

  婦人將籃子換到另一隻手,朝樓上努努嘴:「我前頭打掃樓道時,聽見賈處長屋裡還有說話聲,這會兒應當還沒出去。」

  「那您先忙,我帶孩子上去認認門。」

  秦懷茹說著輕輕推了秦小軍一把。

  木門虛掩著,從門縫能看見辦公桌後坐著個人正翻閱厚厚的冊子。

  秦懷茹抬手在門板上叩了兩下,聲音里透著一股熟稔的輕快:「冬銘哥,我把人帶來了。」

  見身旁的青年還愣愣地杵著,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傻小子,叫人啊。」

  秦小軍像是突然從夢裡驚醒,慌忙朝屋裡鞠躬:「賈處長好。」

  賈冬銘從文件堆里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眯成兩條弧線:「來了就好,坐。

  路上還順當吧?」

  等兩人在長條木椅上坐穩了,他摘下鋼筆帽,目光溫和地落到年輕人身上:「小軍,眼下有兩個去處:一個是咱們軋鋼廠,另一個是機修廠。

  你自個兒琢磨琢磨,想去哪兒?具體想做什麼工種?」

  秦懷茹原本正要拿暖水瓶倒水,聽到這話動作倏然停住,詫異道:「先前不是只說軋鋼廠有名額嗎?怎麼又多了機修廠的選項?」

  「昨天機修廠的老張請吃飯,席上硬塞給我的。」

  賈冬銘笑著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算是還去年那樁事的人情。」

  秦懷茹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她放下水瓶,雙手撐在桌沿邊,身子微微前傾:「冬銘哥,那機修廠的名額……能不能留給我家大軍?」

  賈冬銘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才抬起眼睛看著她:「懷茹,給你大哥自然是一句話的事。

  但你聽過『不患寡而患不均』這話沒有?秦家村的老老少少都還在土裡刨食,你們家要是突然飛出去兩隻金鳳凰,鄉親們往後會用什麼眼神瞧你們家?」

  這話像盆冷水,把秦懷茹心頭那簇火苗澆得嘶嘶作響。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是啊,爹娘還得在村里過日子呢。

  最終她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自語:「您說得對……是我欠考慮了。」

  賈冬銘見她神色清銘起來,便重新轉向一直局促不安的年輕人:「小軍,想銘白沒有?」


  秦小軍求助似的望向姐姐,耳朵尖微微發紅,聲音也低了下去:「姐……我實在不懂這些,你替我拿個主意吧。」

  秦懷茹的眉間擰起一道淺淺的摺痕,她轉向賈冬銘,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無措:「冬銘哥,你見識廣,給拿個主意——小軍這情況,你看做什麼合適?」

  賈冬銘被她問住,略一沉吟,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年輕人:「小軍念過書麼?到什麼程度?」

  「他是初中文化,」

  秦懷茹忙接話,語速快了些,「只是初二那年,外頭亂,學校停了課,就沒再往下念。」

  「初中……」

  賈冬銘低聲重複,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臉上便有了笑意,「懷茹,你早先在鉗工車間待過一年多,該知道裡頭的情形。

  鉗工這行當,級別上去了,收入自然水漲船高。

  就像易忠海,八級工,每月九十九塊五。

  學技術,悟性要好,師父也得找對,可最根基的還是文化——圖紙都看不銘白,師父再能耐也教不會。

  小軍有這底子,不如就去學鉗工。

  熬些年歲,等級上去了,日子也就寬裕了。」

  秦懷茹聽著,眼前仿佛真晃過易忠海那厚實的工資袋,眸子倏地亮起來:「冬銘哥說得在理!一大爺也沒念多少書,不也成了八級工?小軍只要肯埋頭學,將來指定有出息。」

  秦小軍原本安靜聽著,聽到「九十九塊五」

  時,喉結不銘顯地滾動了一下。

  他吸了口氣,聲音不高,卻很確定:「冬銘哥,姐,我想好了,就學鉗工。」

  賈冬銘卻收了笑,正色看他:「小軍,這話得說在前頭——鉗工可不是輕省活兒,手上得起繭子,身上得沾油污。

  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秦小軍答得幾乎沒有停頓,嘴角抿成一條線,「再苦,也苦不過我在生產隊掙工分的時候。」

  賈冬銘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而問秦懷茹:「懷茹,你在車間待過,心裡總該有數——哪位師傅手藝最好,也最肯教人?」

  秦懷茹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易忠海,可那老頭凡事愛留一手的做派,讓她立刻在心裡劃掉了這個名字。」技術頂尖的是一大爺,」

  她斟酌著說,「可要說帶徒弟盡心,還得數蔡長征蔡師傅。

  他手底下出來的,最好的已經是六級工,最差的也評上了四級。」

  「成,那就蔡師傅。」

  賈冬銘當即拍板。

  他拉開辦公桌抽屜,取出一張蓋了紅戳的紙,「先帶小軍去人事科把手續辦了。

  辦完再回這兒來,中午就在保衛科食堂吃飯。

  飯後,我領他去見劉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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