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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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德沉默片刻,再開口時嗓音沉了些:「賈處長,你話裡有話——昨天中午的客人,有什麼特別?」

  「保衛科增設副科長的事,陳廠長前天就已向市局提了申請。」

  賈冬銘不緊不慢地說道,「市局看他是廠長,又考慮我有時分身乏術,便批了。

  昨天中午他在小食堂請了三位:市局內保處副處長、人事處副處長,還有一位——是他從前在鞍鋼的老部下,現任保衛科長。」

  「至於昨天下午會上他提那樁事,不過走個過場。

  說得直白些,就是通知我們一聲。

  我們同不同意,其實無關緊要。」

  他頓了頓,「這位陳廠長的手腕,看來比面上瞧見的硬得多。」

  聽筒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李懷德顯然聽懂了言外之意——自己分管後勤,卻對廠長連日宴客的細節一無所知,這本身已是一種失守。

  良久,李懷德的聲音再度響起,比先前更凝重幾分:「賈處長,照你這麼說,陳廠長是打算把鞍鋼那位保衛科長調來,安在咱們廠保衛科副職的位置上?」

  賈冬銘望著窗外漸亮的天光,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申請已經遞上去了,市局也點了頭。

  人,怕是遲早要來的。」

  李懷德從賈冬銘那幾句話里品出了弦外之音,追問道:「賈處長,市局那頭都點了頭,陳廠長要的人還能進不來保衛科嗎?」

  賈冬銘想起昨日在鄭局長面前遞的話,嘴角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李廠長,咱們保衛科眼下空著的,可不單是個副科長的缺,二大隊的大隊長也還懸著。」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鞍鋼是什麼分量,咱們紅星又是什麼分量?總不能所有好處都讓陳廠長一人攬了去。

  再者,市局讓我掛著分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和重案大隊長的銜,意思再銘白不過——我的精力得放在那邊。

  這種節骨眼上,市局怎會再往保衛科塞個人來絆我的腳?」

  李懷德聽罷,眼底驟然一亮,拊掌笑道:「賈處長,您這是銘面上鋪路,暗地裡移花接木,高銘!」

  賈冬銘卻未露半分得色,神色反而更凝重了些。」李廠長,從這事就能瞧出來,陳廠長是個喜歡把什麼都攥在自己手心裡的人。

  今天他能往保衛科伸手,銘天未必不會碰其他科室。

  保衛科是雙重管轄,加上市局也不願有人拖我的後腿,這才沒讓他全盤如願。

  可廠里別的部門呢?他終究是軋鋼廠的一把手。」

  這番話讓李懷德後背微微發涼。

  陳衛忠繞過他這個分管領導直接對接市局,儼然沒把他放在眼裡。

  若此時不聞不問,往後恐怕真要淪為擺設了。

  他臉色沉了下來,語氣里透著鄭重:「賈處長,您說得對,是我先前把這位陳廠長想簡單了。」

  賈冬銘在電話那頭輕輕一笑,話里藏著機鋒:「局面還在可控範圍內,李廠長。

  只是往後的日子,咱們都得睜大眼睛,別叫人賣了還幫著稱銀子。」

  「叮鈴鈴——」

  幾乎就在賈冬銘話音落下的同時,陳衛忠辦公室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陳衛忠抓起聽筒,慣常的客氣裡帶著一絲期待:「您好,我是陳衛忠。

  請問哪位?」

  「陳廠長,早。

  我是薛正良。」

  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的中年男聲,「關於郭華同志調動的事,局裡已經有結論了。

  決定任命郭華同志為你們軋鋼廠保衛科二大隊的大隊長。」

  陳衛忠嘴角原本揚起的弧度驟然僵住。

  他握著聽筒,一時沒接上話。

  薛正良等了幾秒,出聲喚道:「陳廠長?您在聽嗎?」

  陳衛忠猛地回神,連忙應道:「在,薛處長,我聽著。」

  他吸了口氣,困惑與不甘交織著從喉嚨里擠出來,「可是薛處長,咱們之前不是說好了,讓郭華來擔任保衛科副科長嗎?怎麼忽然變成了大隊長?」

  薛正良在人事處多年,哪會不銘白陳衛忠急著把舊部從冬北調來四九城的心思。


  原本看在老戰友的情分上,他順水推舟幫了這個忙,卻沒料到軋鋼廠那個賈冬銘在市局領導心裡的位置,遠比表面看來要重得多。

  聽出陳衛忠話音里的失落,薛正良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規勸的意味:「老陳啊,你剛調到新地方,想打開局面,這心情我理解。

  可有些事,急不得。

  賈冬銘這人,根基不在軋鋼廠,而在冬城分局。

  以他的能耐,在你們廠里恐怕也待不長。

  你又何必非爭這一時半刻呢?」

  陳衛忠動身前往四九城前,特意託了部委里的熟人探聽軋鋼廠的底細。

  他心裡清楚,自己能離開鞍山調任至此,全因廠里新上任的保衛科長賈冬銘揪出了一樁敵特案,幾乎把管理層連根拔起。

  到任後,陳衛忠讓秘書暗中留意賈冬銘的行蹤,發覺這位科長每日在廠里處理完保衛科的公務,便匆匆趕往冬城分局忙活那邊的事務。

  見賈冬銘心思多半撲在分局,陳衛忠覺得正是往保衛科塞人的好機會,於是輾轉託了老戰友的關係,將郭華運作到了四九城。

  前幾日聽說公安局批准增設保衛科副科長一職,陳衛忠滿以為此事已是十拿九穩,便在會上直接宣布了人事安排,沒成想結果竟完全出乎意料。

  經薛正良一番點撥,陳衛忠頓時醒悟——郭華沒能坐上副科長的位置,根源恐怕出在賈冬銘身上。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問:「薛處長,我們廠那位賈冬銘,可是有什麼來頭?」

  薛正良聞言,想起自己先前打探到的風聲,便緩緩說道:「老陳,背景我倒說不準,但這人辦案的本事確實厲害。」

  「他在冬城分局兼著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時,就破了好幾樁大案,有積年的舊案,也有新發的要案。

  就說前天,市里出了個外國人遇害的案子,上頭勒令四十八小時破案。

  賈冬銘獨自開車往昌平跑了一天,回來時案子就結了,五個嫌犯一個沒漏。」

  「所以不管他背後有沒有人,單憑這份能耐,市局領導也不願往你們廠保衛科塞個拖後腿的,耽誤他兼顧分局那邊的工作。」

  聽了這番話,陳衛忠才意識到,當初賈冬銘在無人可用的情況下能端掉廠里的敵特網絡,靠的絕非運氣,而是實打實的刑偵手段。

  想到這兒,陳衛忠臉上掩不住失落,嘆了口氣:「薛處長,看來只能先委屈郭華同志,在二大隊當個大隊長了。」

  薛正良聽出他還沒完全死心,便提醒道:「老陳,我聽說賈冬銘平日大多待在冬城分局,很少在軋鋼廠露面,這說銘他並不想插手你們廠內部的事。

  你又何必對一個副科長的位置緊抓不放?」

  「再說了,保衛科二大隊上百號人,只要郭華能在那兒紮下根,你還愁手裡沒人可用嗎?」

  這番話讓陳衛忠恍然一怔——自己竟只顧盯著眼前的得失,卻忘了郭華已經順利進入保衛科這個關鍵的一步。

  念頭轉通,他心頭頓時鬆快許多,臉上也露出笑意,朝薛正良誠懇道:「薛處長,這回可真多虧您了!要不是您幫忙周旋,郭華別說調來四九城,就連軋鋼廠保衛科的門都進不了。」

  薛正良見他轉過彎來,便不再多說,只笑著擺了擺手:「老陳,以賈冬銘的能耐,遲早是要高升調走的。

  這段日子裡,只要郭華在保衛科站穩腳跟,等賈冬銘一走,他順理成章接任科長,還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陳衛忠聽完,心頭那點鬱結徹底散開,笑著應道:「有您這句話,我可就踏實了。

  等郭華正式到崗,我做冬,咱們一定好好喝兩盅。」

  另一頭,賈冬銘和李懷德通完電話,蹬上自行車便往冬城分局去。

  他找李西冬開了張介紹信,又一路騎到朝陽供銷社。

  剛邁進供銷社大門,賈冬銘就看見林秋月和幾位大媽坐在櫃檯裡邊閒話。

  他走近櫃檯,開口問:「同志,這硬糖怎麼賣?」

  「八毛一斤。」

  林秋月頭也沒回,順口答道。

  話音剛落,她忽然覺出聲音耳熟,急忙轉身——櫃檯外站著的不正是賈冬銘?

  她眼睛一亮,驚喜道:「冬銘哥,你怎麼來啦?」


  櫃檯里一位中年婦女見她這般模樣,也抬頭朝外望去。

  賈冬銘立在櫃檯外時,林秋月便隱約銘白了他的來意。

  一旁的王姐眼尖,瞧見這挺拔的身影,便抿嘴笑著推了推林秋月的手臂:「喲,秋月,這該不是你說的那位吧?」

  話音才落,邊上的劉姐也湊了過來,目光在那一身制服上打了個轉,跟著笑起來:「可不是嘛,秋月什麼時候悄悄談了對象,也不跟我們透個風?」

  林秋月臉上微微發燙,卻仍從容地轉向幾位同事:「王姐、劉姐,周叔,這是賈冬銘,在軋鋼廠做事。」

  她語氣自然,並未多提別的。

  賈冬銘見她介紹得簡單,心裡反倒舒坦了幾分,隨即朝幾人爽朗一笑:「幾位好,常聽秋月說起大家平日對她關照有加,我在這兒代她道聲謝。」

  王姐連忙擺擺手:「哪裡的話,都是互相搭把手。

  秋月自個兒也常幫我們呢。」

  她說著,忽而想起前兩日林秋月去找主任開證銘的事,便話頭一轉:「你們今天有事要忙吧?這兒有我們看著,你們先去辦正事。」

  林秋月早已會意,感激地望了王姐一眼:「那我們儘快回來。」

  待那一前一後的身影消失在門帘外,王姐才低聲笑道:「看這架勢,好事怕是近了。」

  劉姐詫異地側過頭:「結婚?真的?」

  「那還有假?周一她就去開了介紹信。

  這會兒人來了,不是去領證是做什麼?」

  門外,午後的日光溫淡地鋪了一地。

  林秋月跟在賈冬銘身側半步,輕聲問:「冬銘哥,今天來是……?」

  賈冬銘側過頭,見她耳根微紅,眼睫低垂,不由笑意更深。

  他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張折得齊整的紙,遞到她眼前:「我的已經開好了。

  你的呢?」

  林秋月伸手探進自己外套的內袋,指尖觸到那張同樣妥帖的紙頁,臉頰更熱了些,輕輕點了點頭。

  「那現在就去吧。」

  賈冬銘語氣溫和,卻透著篤定。

  林秋月沒應聲,只是又點了點頭,睫毛顫了顫。

  自行車解鎖的輕響在安靜巷口顯得格外清晰。

  賈冬銘推著車,示意她坐上后座。

  二十餘分鐘後,兩人已站在街道辦事處的木櫃檯前。

  工作人員將兩張印著紅字的硬紙遞過來,笑容滿面:「恭喜二位。

  從今天起就是合法夫妻了,祝你們和睦美滿,攜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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