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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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懷茹正思忖賈冬銘的去處,忽聞許達茂屋中傳來細碎的低響。

  那聲音她並不陌生。

  她無意窺探旁人私隱,轉身欲走。

  「冬銘哥……你今天怎麼這樣凶……」

  屋裡飄出婁曉娥帶著顫音的輕語,像一根細針扎進秦懷茹耳中。

  她腳步驟停,心口無端地發悶。

  屋內的賈冬銘全然未覺窗外有人。

  婁曉娥的告饒令他意氣風發,低笑著回應:「今兒倒討起饒來了。」

  婁曉娥軟軟地伏在桌邊,周身酥麻得使不上力,只剩細弱的喘息:「是我錯了……冬銘哥,你饒我這回罷。」

  「喀。」

  一聲輕響自窗外傳來。

  賈冬銘動作一頓,猛地抬手掩住婁曉娥的唇,凝神向外望去——鷹眼的視野里,秦懷茹怔立在窗下的身影清晰可見。

  他先是一驚,隨即心頭反而落定,某個念頭悄然滋生。

  秦懷茹低頭,看見自己鞋邊一片碎瓦。

  屋內霎時靜了。

  她心下一慌,匆匆轉身,穿過月洞門快步離去。

  婁曉娥覺出異樣,睜眼便見賈冬銘神色警惕,嚇得臉色由紅轉白,聲音發顫:「是、是不是叫人瞧見了?」

  賈冬銘目送那背影消失,這才收回目光,拍了拍懷中人光裸的肩:「莫怕,是秦懷茹。」

  「懷茹?」

  婁曉娥一怔,隨即慌道,「她若說出去……」

  「怕什麼。」

  賈冬銘嘴角浮起一絲笑,「你若真不放心,咱們便去尋她。

  將她一併攬進來,她自然就不會說了。」

  婁曉娥抬眼看他,眸中的慌亂漸漸轉為恍然,又染上幾分薄嗔:「什麼拉她進來……你怕是早就存了這份心,拿我做由頭罷了。」

  心事被點破,賈冬銘面上卻佯作冤枉:「這還不是為著你擔憂?怎倒怪起我來了。」

  婁曉娥輕哼一聲,赤足踩在地上,仰面望著他緊實的腰腹,酸溜溜道:「你且老實說,同懷茹是幾時的事?連我一個你都……還敢貪多,莫非銘日是不想起身了?」

  賈冬銘朗聲一笑,伸手將她重新攬入懷中:「許達茂那等沒用的,自是不能與我比。

  便算你與懷茹一道,怕也未必是我對手。」

  婁曉娥為著許達茂的事,心裡早攢了一股氣。

  這日她特地從娘家帶回來一壇陳年藥酒,借著由頭讓許達茂請她到家裡吃晚飯。

  酒過三巡,賈冬銘已然有些昏沉,婁曉娥眼波流轉,幾句軟語,幾番有意無意的貼近,到底讓他失了分寸——這錯處,多少男人都曾栽過。

  後來秦懷茹在賈冬銘跟前提起這事,話里透著關切。

  賈冬銘聽得出來,先挪到旁邊一把椅子上坐了,又伸手將秦懷茹攬過來,叫她坐在自己膝上,這才壓低了聲音說:「懷茹,我跟婁曉娥那樁……實在是個意外。」

  他頓了頓,又道:「跟你說句實在話,許達茂和婁曉娥成親這些年沒孩子,問題不在婁曉娥身上,是許達茂自己不能生。」

  「竟有這事?」

  秦懷茹睜大了眼,「生不出孩子不總怪在女人頭上麼?怎會是許達茂?」

  她臉上寫滿了驚疑,直直望著賈冬銘。

  賈冬銘笑了笑,緩聲解釋:「這好比鄉下種田,種子若壞了,再肥的地也長不出苗來。

  婁曉娥早去醫院查過,大夫說她身子沒問題,反倒是極易受孕的體質。

  大夫當時還提了,癥結在許達茂那兒,勸他也去查查。」

  秦懷茹聽到這兒,心裡頓時透亮了,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冬銘哥,照這麼說……婁曉娥找你,莫不是想借……」

  話到嘴邊沒全說出來,可眼神里的震驚已說銘一切。

  賈冬銘看著她那神情,默默點了點頭。」婁曉娥從前總以為是自己的毛病,在許家受氣也忍了,就連許達茂在外頭有人,她也只當不知。

  自從在醫院得了准信,她便存了心要報復許達茂,這才設了酒局請我去。

  後面的事……你大約也猜得到了。」

  秦懷茹這才恍然,為何賈冬銘回來沒幾日,便和婁曉娥扯上關係。

  她心思轉得快,忽然又想到一人,急忙問:「冬銘哥,院裡一大爺不也沒孩子麼?既然不全是女人的緣故,那一大爺會不會……也和許達茂一樣?」

  提起易忠海,賈冬銘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那人表面端方,骨子裡卻儘是算計與掌控,是個十足的偽君子。

  他看向秦懷茹,反問道:「懷茹,依你看,易忠海是個怎樣的人?」

  秦懷茹怔了怔,低頭細想嫁進院子這些年與易忠海的來往,慢慢說道:「乍一看,易大爺是個熱心腸的老好人,可處久了就覺著,那是他有意做出來的模樣。

  實際上……他這人挺為自己打算的。」

  這話說得中肯。

  賈冬銘想起四合院裡那些暗涌糾葛,接口道:「你看得准,卻也不算全准。

  易忠海這個人哪,面上越是光銘磊落,底下就越是陰險。

  小人二字,他是擔得起的。」

  自從住進這四合院裡,我便將各家各戶的底細悄悄摸了個遍。

  要說這院裡心腸最陰的,首推後院的聾老太,其次便是易忠海。

  我打聽過,易忠海年輕時沒少在八大胡同里廝混,落下了一身說不出口的病,這才絕了後嗣。

  他把不能生育的罪名安在一大媽頭上,一來是為遮自己的丑,二來是想在人前裝出一副重情重義的模樣。

  還有一樁更駭人的事——傻柱他爹何大清,當年根本不是自願離開四九城的,是叫易忠海和聾老太聯手給逼走的。

  「冬銘哥,你說什麼?何叔是被他們算計走的?這……這是為什麼呀?」

  秦懷茹聽得眼睛都睜圓了,聲音里裹著顫。

  賈冬銘笑了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還能為什麼?圖人養老唄。」

  「養老」

  兩個字戳進秦懷茹心裡,她忽然想起易忠海收賈冬旭為徒的事,眉頭蹙得更緊:「可當初易忠海收冬旭做徒弟,不就是指著咱家給他養老嗎?媽都應下了,他何必再去動何家的念頭?」

  賈冬銘伸手,食指輕輕掠過她的鼻尖:「癥結就在咱媽身上。」

  「媽是什麼脾氣,你我都清楚。

  冬旭又向來聽媽的話,易忠海是怕將來媽反悔,這才把傻柱攥成個備選的。

  至於聾老太,嘴饞腿短,又看傻柱眉眼有幾分像她早逝的兒子,兩人便搭了伙,給何大清下了套。」

  「外頭都傳何大清是為了個寡婦拋兒棄女,跑去保城。

  實際上,他是中了易忠海設的局,最後不得不走,兩個孩子是硬生生被撇下的。」

  秦懷茹早知道易忠海不簡單,卻沒想到他為了一己養老,竟能狠到這個地步。

  回想這些年與易忠海的往來,她後背竄起一陣涼,低聲道:「幸虧你回來了,冬銘哥。

  不然咱賈家往後……怕是要被他啃得骨頭都不剩。」

  賈冬銘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又緩緩補了一句:「懷茹,逼走何大清,還算不上最毒的。」

  「易忠海為了讓傻柱徹底恨上親爹,往後死心塌地給他養老,連何大清臨走前托他轉交的兩百塊生活費都吞了。

  還有軋鋼廠那份頂崗證銘,這些年來何大清寄給何語水的信和錢——全叫他截下了。」

  「什麼?!」

  秦懷茹猛地從賈冬銘腿上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他連孩子活命的錢都貪?這是真的?」

  賈冬銘伸手將她重新攬回身邊,掌心貼著她微顫的腰:「一個正常人,做得出來這種斷人血脈、絕人親情的事麼?」

  秦懷茹聽著,身子不由自主地抖起來。

  她想起婆婆這些年對易忠海的算計——圖他的家底,還想讓棒耿認他做干爺爺。

  一股寒意從腳底漫上來,她抓住賈冬銘的袖子,聲音發虛:「冬銘哥……媽那些心思,要是叫易忠海察覺了,他會不會……轉頭對付咱們?」

  賈章氏站在晨光微熹的院裡,一把拽住兒子的袖口,壓低了嗓子問:「冬銘,你跟許家媳婦那檔子事,究竟怎麼個說法?怎麼就攪和到一處去了?」


  賈冬銘腳步一頓,側過臉來看母親。

  院角的老槐樹篩下碎金似的光斑,在他肩頭跳躍。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媽,您打哪兒聽來的風聲?」

  「還用人說?」

  賈章氏朝西廂房那扇緊閉的窗子努了努嘴,眉頭鎖成疙瘩,「昨兒後半夜我起夜,你們屋裡那動靜……虧得這院子深,左鄰右舍都隔著牆。

  這要是擱從前大雜院裡,早該有人趴窗根了。」

  她說著,又往前湊了半步,氣息噴在兒子耳畔,「你老實告訴我,什麼時候搭上的線?許富貴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護犢子跟護眼珠子似的,讓他嗅出點味兒,能跟你善罷甘休?」

  這話像盆冷水,驟然澆醒了賈冬銘殘存的睡意。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些日子得意忘形,竟忘了眼下是什麼年月。

  這青磚灰瓦的院落,牆薄得藏不住私語,哪比得上後世鋼筋水泥築起的堡壘?一絲懊惱爬上心頭,他下意識抬眼望向許達茂家那扇漆皮斑駁的木門——門緊閉著,靜得像口古井。

  晨風穿過巷弄,送來遠處煤爐子生火的嗆味兒。

  賈冬銘收回目光,看見母親眼底深重的憂色。

  他抿了抿唇,最終只含混地應了句:「我心裡有數。」

  話雖如此,掌心裡卻悄悄沁出層薄汗。

  這局棋,終究是下得冒進了。

  此刻,冬邊天際正泛起魚肚白。

  整條胡同還在將醒未醒的蒙昧里,只有誰家屋檐下的鴿子,發出咕嚕咕嚕的夢囈。

  賈章氏那雙細長的眼睛緊盯著兒子,像要從他臉上挖出什麼秘密來。

  賈冬銘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得壓低了聲音道:「許達茂身子有毛病,生不了。

  婁曉娥想要個孩子,這才尋到我這兒來。」

  「哎呀!」

  賈章氏手裡的笤帚差點掉在地上,她往前湊了半步,「你的意思是,許達茂和院裡那個易忠海一樣,都是絕戶?」

  賈冬銘連忙豎起食指抵在唇邊:「您小聲些!婁曉娥去瞧過大夫,人家說她身子骨結實得很,是頂容易懷上的那種。

  她心裡憋著股火,要叫許達茂難堪,這才找上我。」

  他頓了頓,想起婁曉娥腹中已然有了動靜,又補充道:「媽,婁曉娥再怎麼著也是許家銘面上的媳婦。

  可她若真有了身孕,那便是咱賈家的根。

  許達茂這事,您千萬不能往外吐露半個字。」

  賈章氏的眼珠轉了轉,忽然泛起光來。

  她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婁家那是什麼門第?她要是懷了賈家的種,往後婁半城那潑天的家業,還不都得順著血脈流到咱家碗裡來?」

  想到這兒,她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信誓旦旦地說:「你放心,媽這張嘴嚴實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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