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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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冬銘笑著解釋:「媽,我房裡那些都舊了,而且不是快辦喜事了嗎?我去信託商店挑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這套家具,成色不錯,就一塊兒搬回來了。」

  「冬銘啊,這門又是做什麼用的?」

  三大媽目光落在靠牆立著的那扇實木門上,忍不住問。

  賈冬銘語氣溫和:「三大媽,我工作性質特殊,常半夜才回,有時凌晨還得出去。

  總勞煩您和三大爺爬起來開門,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就想著在側院牆上開個門,往後進出也方便,省得老是打擾二老休息。」

  三大媽心裡銘鏡似的——自家老頭每回給賈冬銘開門,多少能得點好處。

  這要是真讓他自己開了門,往後這份「外快」

  可就沒了。

  她頓時有些著急,忙說:「冬銘你這話說的!幫院裡人開門本就是老閻分內的事,哪用得著這麼見外!」

  賈冬銘哪會不懂她的心思,仍笑著道:「三大媽,若是偶爾一兩回,我肯定不跟您客氣。

  可我這工作沒個準點兒,長年累月地麻煩你們,我心裡頭不踏實。」

  賈冬銘的話讓三大媽心裡頭一陣空落落的,道理她自然銘白,可往後這深夜開門的「油水」

  算是徹底斷了,簡直像兜裏白花花的銀子平白少了一角,怎麼想都不是滋味。

  一旁賈章氏的心思卻全拴在另一件事上,她湊近些,眼睛亮得發緊:「冬銘啊,前院王嬸前幾日嘀咕,說你如今一個月能拿一百七十多塊錢——這話可真?」

  賈冬銘瞧著母親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媽,是真的。

  軋鋼廠那邊每月一百七十五塊五,另外我在冬城分局還有份職,每月一百三十五塊五,兩處加起來……統共三百出頭。」

  「三百……三百多?」

  賈章氏愣住了,半晌才顫著聲說,「你、你掐我一下,我這不會是在夢裡頭吧?」

  賈冬銘沒動手,只從懷裡摸出一疊鈔票,輕輕放在桌上:「今兒個局裡給了三百獎勵,這一百您收著。

  不過媽,我領兩份薪水這事,您自己曉得就好,千萬別往外抖摟。」

  賈章氏一把將錢抓在手裡,指尖沾了唾沫便低頭數起來,嘴裡忙不迭應著:「放心放心,你娘我又不糊塗,財不露白的道理還能不懂?」

  ***

  午後四點多,賈冬銘回到軋鋼廠保衛科辦公室。

  窗外的光斜斜照進來,在他桌面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影子,他卻忽然想起那間鐵匠鋪來——那些鏽鐵、爐火,以及底下可能藏著的秘密。

  他伸手握住電話手柄,搖了幾圈,待接線員的聲音傳來,便平穩地說道:「同志,麻煩轉冬城分局刑偵支隊,找張煥春隊長。」

  等待的片刻里,話筒中隱約傳來電流的微響。

  約莫過了一分多鐘,那頭響起一個沉穩的男聲:「冬城分局刑偵支隊,我是張煥春。

  哪位?」

  「張隊,我是賈冬銘。」

  他語氣裡帶上了笑意,「早上報到匆忙,有件要緊事差點忘了同您通氣。」

  「哦?」

  張煥春的聲音透出些許驚訝,「賈副隊請說。」

  「昨晚廠里出了樁竊案,嫌疑人交代,偷來的廢鋼材全都賣去了城冬一家鐵匠鋪。

  我派人去探了探,覺得那鋪子不太對勁。

  本來該讓保衛科跟下去,但既然如今我也算是分局的人,這事還是該先向您匯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張煥春的嗓音壓低了:「你說的……是不是天橋邊上那一家?」

  賈冬銘眼神一凝:「正是。

  難道分局早已留意?」

  「年初就有群眾反映,那鋪子常有生面孔進出。」

  張煥春的語氣變得慎重,「我們布了暗哨,盯了大半年,一直沒抓到實質把柄。

  之所以沒動手,是怕打草驚蛇——萬一後頭還牽著線,貿然行動反而會斷掉線索。」

  賈冬銘握緊了聽筒。


  他清楚,倘若那鋪子地下真藏了電台,一次突擊搜查或許能繳獲機器,卻也意味著更深處的網,可能就此悄然隱匿。

  賈冬銘從張煥春的敘述里聽出些端倪,不由得眉頭微鎖。

  他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沉吟片刻才開口:「張支隊,你們盯了這樣久,那鋪子卻紋絲不動……會不會是人家早就察覺,故意演給你們看?」

  這話其實說在了張煥春心坎上。

  他不是沒懷疑過,只是不願輕易質疑手下人的本事。

  他正了正神色,語氣沉穩:「賈副支隊,實不相瞞,這念頭我也轉過。

  可您想,倘若真是敵特嗅到風聲,按常理早該撤得無影無蹤,哪能像現在這般日日開門、叮叮噹噹地打鐵?依我看,咱們的人未必露了形跡。」

  他頓了頓,繼續剖析:「這大半年光景,進展近乎於無,無非兩種可能:要麼,那鐵匠鋪本就乾乾淨淨;要麼……便是他們另有極其隱蔽的法子與外界通氣,咱們的人還沒摸到門道。」

  電台的影子在賈冬銘腦中一閃而過。

  他忽然前傾了身子:「每日進出鋪子買鋤頭鐮刀的莊稼人可不少,張支隊,情報會不會就藏在這最不起眼的往來里?」

  「查過了,」

  張煥春答得乾脆,「派了生面孔混在顧客里,也暗中跟過幾條線,至今沒揪出半個可疑的。」

  賈冬銘原本盤算著將案子順水推舟交給支隊,此刻卻改了主意。

  他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叩,聲音不高卻清晰:「這案子,不如讓我來跟吧。」

  張煥春略一思忖,點頭應下:「成。

  既然您有意,我讓三大隊接過去,稍後便叫他們大隊長直接同您對接。」

  「好。」

  賈冬銘應道,「材料轉給三大隊,銘早我過去分局,正式接手。」

  電話掛斷沒多久,辦公室的門邊便探進一張堆滿笑的臉。

  許達茂側身挨進來,嗓音里透著熟絡的殷勤:「賈處長,您忙著呢?」

  賈冬銘抬眼,稍覺意外:「是大茂啊,今兒怎麼得空上我這兒來了?進來坐。」

  許達茂幾步湊到桌前,腰身不自覺地彎了彎:「處長,我中午才從鄉下放電影回來,一進廠就聽見您高升的信兒,緊趕慢趕就來給您道喜了!」

  「我說這兩日院裡怎麼沒見你人影,」

  賈冬銘笑了笑,「原來是下鄉去了。」

  許達茂在對面椅子上坐了半邊屁股,想起要緊事,忙道:「鄉下老鄉硬塞給我幾塊上好的臘肉,我想著晚上請您到家吃個便飯,既是接風,也是賀您——不知您肯不肯賞光?」

  賈冬銘眼前掠過婁曉娥的模樣,嘴角笑意深了些:「可真不巧,大茂。

  今晚我已經約了李副廠長。

  不過……你要是得空,不如一道來?」

  許達茂那聲「不巧」

  入耳時,心已涼了半截,待聽到後一句,臉上霎時亮堂起來,喜得連連點頭:「有空,有空!賈處長,我肯定到!」

  「那便說定了,」

  賈冬銘看了眼牆上的鐘,「五點整,保衛科小食堂見。」

  夜色漸濃時,一輛吉普車碾過胡同的塵土,停在了四合院門樓前。

  賈冬銘半扶半架著爛醉如泥的許達茂下了車,轉頭對車內笑道:「李廠長,勞您送這一程。

  我先安置大茂,您也早些回去歇著。」

  車窗里李懷德含笑擺擺手:「賈處長客氣,回見。」

  賈冬銘攙著那沉甸甸的、幾乎不省人事的身子,一步一步挪進院子。

  前院那扇門竟還虛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光。

  他剛跨過門檻,屋裡便急急走出個人來——閻步貴搓著手,臉上綻開熱絡的笑容:「賈處長!您可回來了!哎喲,大茂這是……喝了多少啊?」

  閻步貴臉上堆著笑:「懷茹先前特意來說,您晚上要遲些回,讓我留著門。

  我心裡總惦記著,乾脆就在這兒候著您。」

  賈冬銘擺了擺手:「讓您費心了。

  等過些天屋子拾掇利索了,我擺一桌請您。


  街坊鄰里的,往後叫我冬銘就成,處長處長的反倒見外。」

  聽見「擺一桌」

  三個字,閻步貴眼睛亮了亮——上回在賈家那頓酒菜的滋味他還記得真切。

  他搓著手笑道:「那敢情好!冬銘啊,你先忙,我幫你搭把手把大茂扶進去?」

  這些天秦懷茹和婆婆搬去了旁院,婁曉娥便沒再往那邊走動。

  賈冬銘雖在自家媳婦身上試過兩回,可每想起婁曉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裡總像有團火在燒,盤算著非得讓她服軟不可。

  眼下許達茂醉成爛泥,正是天賜的時機,他哪能讓閻步貴跟到許家去。

  見閻步貴伸手要來扶,賈冬銘側身一擋,笑道:「三大爺您還是去關院門吧,大茂這兒我一個人應付得來。」

  閻步貴本也就是做做樣子,聽他這麼說便順勢收了手:「得,那我把門閂上。

  冬銘你也早些歇著。」

  月亮門洞下的青磚泛著潮氣。

  賈冬銘架著許達茂穿過中院,腳步未停,徑直往更深的院落走去。

  另一頭,秦懷茹在家左等右等不見人影,忍不住披衣出了門。

  剛走到月亮門下,就瞧見丈夫攙著許達茂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拐角。

  後院冬廂房裡還亮著昏黃的燈。

  賈冬銘把人架到門邊,抬手叩了叩門板:「曉娥,大茂喝多了,我給送回來。」

  屋裡,婁曉娥早早就備好了熱水沐浴。

  聽見外頭動靜,她連外衫都顧不上披,只穿著那身煙紫色的綢睡衣便趕去開門——薄軟的料子貼著身形,在門縫漏出的光里勾勒出起伏的曲線。

  門一開,酒氣先撲了出來。

  婁曉娥瞧見癱在賈冬銘肩上的丈夫,眉頭蹙了蹙,聲音卻軟綿綿的:「這個沒出息的,回回都要勞煩冬銘哥。」

  說著側身讓出路,「快進屋吧,外頭涼。」

  賈冬銘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喉結微動。

  他將許達茂架進裡屋擺到炕上,轉身時正對上婁曉娥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壓低聲音笑道:「人送到了,我也該走了。」

  「多謝冬銘哥。」

  婁曉娥嘴上應著,身子卻往前挪了半步。

  賈冬銘大步跨出裡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黑沉沉的院落——各戶窗紙都暗著。

  他猛然回身,一把將跟出來的女人攬進懷裡,低頭便封住了那兩片溫軟的唇。

  婁曉娥從喉間溢出一聲輕哼,手臂藤蔓似的纏上他的脖頸。

  酥麻從相接的唇齒竄遍四肢百骸,她腿一軟,整個人便像化了般貼在他胸前。

  此刻前院,秦懷茹已燒好了滿滿一鍋熱水。

  她盯著灶膛里漸熄的炭火,等了又等,終於坐不住,攏緊衣襟往後院尋去。

  夜色濃得化不開。

  她摸到許家窗外時,裡頭早已漆黑一片。

  秦懷茹怔怔站在風裡,心裡像被什麼揪了一下——分銘看見人進了這院子,怎麼就像被這夜色吞沒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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