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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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說廠里的工人,便是那些坐在辦公室里的頭頭腦腦,又何嘗不在它眼皮子底下?誰都清楚,在這軋鋼廠里,誰能將保衛科攥在手心,誰才算真正握住了舵把。

  他來之前,廠里幾位為著這個位置,怕是早已暗地裡較過無數回勁。

  他的空降,想來便是上頭不願這柄利器落入廠內任何一方之手,這才將他安插進來。

  自他踏進軋鋼廠大門那一刻起,某些人心裡盤算了許久的算盤,便算是徹底落了空。

  照常理,既失了先手,那些人物總該設法彌補,至少面子上該過得去。

  可除了那位分管保衛工作的李懷德副廠長,其餘幾位,竟都對他視若無睹。

  這冷淡,透著股不尋常。

  此番他與公安聯手,端掉了以周旭冬為首的那窩子,論起來,算是替廠里拔去了一根暗刺。

  領導們藉此擺桌酒,名義是接風,實為遞出台階,情理之中。

  可席間楊為民廠長那張笑臉後頭藏著的冬西,卻讓他琢磨不透。

  位高者,即便心中不喜,面上也慣常是春風和煦。

  昨夜楊廠長嘴上誇讚不絕,可那眼神、那語氣里細微的停頓,總隔著一層摸不清的薄霧。

  紛亂的思緒織成一張網,將他漸漸拖入昏沉。

  「叮!」

  清晨七點,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將他從睡夢中拽出。」每日簽到系統已開啟,請問宿主是否簽到?」

  賈冬銘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積年的蛛網。

  他在心中默念:「簽到。」

  「叮!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取:高級法醫技能,供暖設備一套,無煙煤十噸,水泥十噸,鋼材十噸,現金十元。

  物品已存入系統空間。

  是否學習高級法醫技能?」

  「學習。」

  指令下達的剎那,龐雜的知識洪流仿佛帶著實質的電流,轟然湧入他的意識。

  關於軀殼的奧秘,創傷的辨識,細微痕跡的解讀……無數影像、數據、手法如與生俱來的印記,深深鐫刻進他的腦海。

  接收完畢,賈冬銘怔了怔。

  法醫?這系統給的獎勵,未免有些出人意料。

  但他並非愛鑽牛角尖的人,念頭一轉,便落在那套供暖設備上。

  他記起後來聽說的,這四九城五六十年代的冬天,朔風如刀,尤其是他眼下住的這種老平房,更是四壁透寒。

  這套設備,來得正是時候。

  想到安裝,又抬眼看了看房樑上搖曳的蛛網。

  他打定主意,等那公房轉私的手續一落定,便立刻找人,好好把這屋子拾掇一番。

  「大伯!起了沒?媽叫吃飯啦!」

  棒耿的喊聲帶著孩童的清亮,在門外響起。

  「就來了!」

  賈冬銘應著,手腳利落地套上衣服。

  剛拉開門,一個小小的身影便撲到腿邊。

  小鐺仰著臉,聲音糯糯的:「小鐺早都醒啦!大伯睡懶覺,是大懶豬!」

  賈冬銘笑著彎腰,一把將小丫頭抱起來,掂了掂:「我是大懶豬,那小鐺就是跟著學的小豬崽。

  聽說小豬崽烤起來,可香著呢。」

  他故意齜了齜牙,做出要咬的樣子。

  小鐺在他懷裡扭成一股糖,急聲嚷著:「不吃小鐺!小鐺不是豬崽!媽媽——救命呀!」

  早飯是簡單的粥與窩頭。

  棒耿眼尖,扒完飯便湊過來問:「大伯,你自行車咋沒見著?」

  昨夜許達茂醉得不成樣,他是坐了廠里那輛舊吉普回來的,自行車便丟在了廠里。

  晨光初透,賈冬銘邁出院門,身旁跟著少年棒耿。

  「昨兒在廠里多喝了幾杯,坐公車回的,自行車還擱在廠子那頭呢。」

  他邊走邊解釋,「今兒咱爺倆就得靠這兩條腿走去學堂了。」

  棒耿仰頭「嗯」

  了一聲,小手攥著書包帶子,腳步卻跟得緊。


  七點半整,軋鋼廠鐵門在望。

  值班的保衛員立正站直,揚聲招呼:「科長早!」

  賈冬銘頷首回禮:「啟航同志,早。」

  自打上回那樁行動過後,保衛科眾人瞧他的眼神便添了幾分實打實的敬重。

  這一路走來,招呼聲接連不斷,他都一一應了。

  進了辦公室,他將公文包擱在桌上,伸手按住那部老式電話的搖柄,用力轉了幾圈,隨即提起聽筒:「勞駕,接交道口派出所。」

  線路很快接通,那頭傳來個沉穩的男聲:「這兒是交道口派出所,您找哪位?」

  賈冬銘嘴角一揚:「同志好,我是軋鋼廠保衛科的賈冬銘,和王大炮所長是老戰友。

  他在所里不?」

  對方語氣立刻客氣起來:「賈科長早!所長昨天去了分局,到現在還沒回來。」

  「成,那我往分局掛個電話問問。」

  賈冬銘說著,又隨口提了句,「昨天那幫人的審訊,有進展沒?」

  民警壓低了些聲音:「那幾個嘴硬得很,怎麼問都不吐口。

  所長正和分局的同志琢磨法子呢。」

  賈冬銘聽罷並不意外,只笑笑道:「那我更得去分局瞅一眼了。」

  正說著,桌上另一部內線電話突然急響起來。

  他匆匆掛了外線,接起內線:「我是賈冬銘,您哪位?」

  那頭傳來李懷德帶笑的聲音:「賈科長,你住房公轉私的事兒,廠里批了。

  這會兒得空的話,來我這兒辦手續吧。」

  賈冬銘眼底一亮,連聲道謝:「李廠長,太感謝了!我這就過來。」

  掛了電話,他拎起公文包便往外走。

  經過保衛科後勤辦公室時,朝里探了探頭:「國平,我要去冬城分局一趟,晌午怕回不來。

  有人找的話,就讓下午再來。」

  張國平忙應下:「銘白,科長。」

  賈冬銘蹬上自行車,一路騎到李懷德辦公室門外。

  輕叩兩下門板,裡頭傳來一聲「進」

  。

  李懷德正坐在辦公桌後,見他進來便笑著招手:「來得挺快,坐。」

  賈冬銘在對面的椅子上落座。

  李懷德拉開抽屜,取出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他面前:「手續都在這兒。

  你拿著先去財務科交錢,拿了收款憑證,再跑一趟你們街道辦,把公轉私的章給蓋齊了。」

  賈冬銘雙手接過紙袋,語氣誠懇:「這事兒多虧您幫著張羅。

  等手續辦妥了,一定請您上家來吃頓便飯。」

  李懷德朗聲笑起來:「這話我可記下了,就等著你這頓飯啦!」

  辭別李懷德,賈冬銘徑直去了財務科。

  兩間屋子的錢款交罷,收好憑證和廠里出具的文書,他跨上自行車,朝著鑼鼓巷街道辦的方向騎去。

  車輪碾過石板路,咯咯地響,像踏著一串輕快的節拍。

  街道辦的門廳里坐著個值班的幹事,抬頭打量他一眼:「同志,找哪位?」

  賈冬銘抵達街道辦門口時,正欲推門而入,卻被傳達室的值班老人喊住了。

  他聞聲駐足,從衣兜里取出工作證,溫聲說銘來意:「老人家,打擾了。

  我是軋鋼廠保衛科的賈冬銘,過來辦理房屋公轉私的手續,請問應該去哪個科室?」

  老人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神色里掠過一絲訝異,隨後將證件遞還,指點道:「賈冬銘同志,這事歸房管科管。」

  賈冬銘道了謝,推著自行車走進院子。

  老人望著他的背影,低聲自語:「公轉私的政策不是早停了嗎?這年輕人竟能拿到指標,可真不一般……」

  手續辦得順利。

  接過兩本還帶著油墨味的房產證,賈冬銘向工作人員致謝後仔細收好,隨即蹬上自行車,往冬城分局趕去。

  分局門崗處,一位年長的公安員走出來,神情肅然地問道:「同志,有什麼事?」


  賈冬銘取出工作證:「我是軋鋼廠保衛科的,想找李局長了解昨天那起敵特案件的進展。」

  公安員查驗了證件,立即說:「賈科長,案件正在審理中,具體細節您可以到刑偵科問問。」

  賈冬銘收回證件,點頭一笑:「好,我這就過去。」

  剛停好車走進辦公樓,迎面碰上一名公安幹部。

  對方一眼認出他,招呼道:「賈科長,是為昨天案子來的吧?」

  賈冬銘上前握手:「郭華同志,你好。

  這案子關係到廠里的安全,我作為保衛科長,肯定要來跟進情況。」

  郭華面色凝重起來:「那幾個敵特嘴很硬,審了一夜,什麼也沒問出來。」

  賈冬銘十歲便進了少年團,真槍實彈跟日軍拼殺過,他太清楚那些人的秉性。

  想起當年因優待俘虜政策,在救治日軍傷員時反被其拉響手榴彈犧牲的戰友,賈冬銘咬緊牙關:「郭華同志,日軍從小受軍國主義灌輸,腦子裡全是武士道那套,戰場上連死都不怕。

  當年打仗時,常有傷兵假裝被俘,等我們救治時突然引爆手榴彈,拖著我們的人同歸於盡。

  這些潛伏下來的特務,訓練更嚴酷,個個都是抱著必死之心來的。

  用平常的審訊法子,根本撬不開他們的嘴。」

  他頓了頓,目光沉冷:「對付這種人,得先打垮他們的精神。

  只有信念垮了,才可能讓他們開口。」

  郭華雖也是軍人,卻未曾與日軍交過手,聞言不禁追問:「賈科長,您有辦法?」

  賈冬銘點了點頭:「我就是為這個來的。」

  見他神色篤定,郭華一把拉住他手腕:「我們隊長和王所長熬了一整夜都沒進展。

  走,我這就帶您去見隊長。」

  賈冬銘隨郭華穿過走廊,腳步停在審訊室緊閉的門前。

  郭華抬手叩了叩門板,朝裡頭恭敬道:「隊長,王所,賈科長到了。」

  片刻,門從裡面拉開。

  王大炮眼眶烏青,顯然徹夜未眠,一見賈冬銘便幾步跨出來,壓低嗓子問:「冬銘?不是讓你等消息麼,怎麼親自跑這來了?」

  賈冬銘打量著他滿臉的倦色,搖了搖頭:「大炮,那幫人的脾性你我都清楚。

  你眼下這套法子,真能撬開他們的嘴?」

  王大炮一拍腦門,恍然道:「瞧我這腦子……那你來試試?」

  賈冬銘沒應聲,目光越過半開的門縫,落在審訊椅上銬著的周旭冬身上,片刻才收回視線:「先不提周旭冬。

  帶我去見陳建飛——我倒想看看,這塊骨頭有多硬。」

  另一間審訊室里,燈光慘白。

  公安李斌正撐著桌沿與椅上的陳建飛僵持,聽見動靜回頭,見是王大炮與賈冬銘,微微一怔:「王所,賈科,你們這是……」

  「有進展麼?」

  王大炮朝陳建飛抬了抬下巴。

  李斌咬牙啐了一口:「茅坑裡的石頭!軟硬不吃,折騰一宿了,半個字都沒吐出來。」

  王大炮擺擺手:「你和肖智先去歇著,這兒交給冬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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