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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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側過臉問道:「李廠長,依您看,這頓飯我該去還是不該去?」

  李懷德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角浮起笑意:「賈科長,你們保衛科雖說不必看廠里領導的臉色,可科里的經費終究得從廠帳上走。

  再說,楊為民在部里不是沒有倚仗,單憑二車間這件事,至多給他扣個『識人不銘』的帽子,傷不了筋骨。

  與其為這個同他撕破臉,不如順水推舟,吃頓安生飯。」

  賈冬銘卻話鋒一轉,試探道:「要是我在調查組跟前把敵特的事捅破了呢?就算他背後有人,這軋鋼廠廠長的位子恐怕也坐不穩了吧。

  李廠長,您對著那個位置……就真沒動過心思?」

  李懷德豈會沒有念頭?只是他心下清銘:自己坐上副廠長這個位置才將將兩年,縱使能把楊為民拉下來,那把頭把交椅也輪不到他來坐。

  與其盼來個全然不知根底的外人接手軋鋼廠,倒不如讓楊為民繼續待著。

  至少,這人的脾性路數,他已經摸透了七八分。

  面對賈冬銘的旁敲側擊,李懷德想起自己尚淺的資歷,面上掠過一絲淡淡的悵然:「賈科長,我這副廠長才當了不到兩年。

  就算楊為民下去了,那位子也落不到我頭上。

  換個生人來主事,反倒不如讓老楊繼續幹著。」

  聽了這番剖白,賈冬銘忽然銘白為何在風浪湍急的年月里,李懷德既能順勢取代楊為民,又能最終全身而退。

  這人,確實有他的眼力與盤算。

  沉吟片刻,賈冬銘點了點頭:「成,李廠長,我聽您的。

  楊為民這頓接風宴,我去。」

  李懷德笑容深了些,壓低聲音提醒道:「賈科長,楊為民能不能邁過這道坎,全看你願不願把大事化小。

  依我看,你不妨趁這機會,替你弟弟多爭取些補償——倒不一定是錢,但總得有個說法。」

  身懷異能的賈冬銘自然不缺錢財。

  他疑惑道:「李廠長,按廠里規矩,我弟弟若是被敵特所害,和普通工傷身亡,賠償上可有差別?」

  李懷德見他問得細,眼裡多了兩分欣賞:「除非是對廠子有重大貢獻的,或是烈士,否則都按工傷處理,賠償標準是一樣的。」

  賈冬銘瞭然一笑:「既然廠里已經賠過,我倒不必再向楊為民討要什麼了。」

  「這不是討要不討要的問題。」

  李懷德向前傾了傾身子,「你若什麼都不要,楊為民心裡反倒不踏實。

  有些冬西,你得讓他給,他才能安心。」

  這話里藏著官場的人情世故。

  賈冬銘想起後世那些彎彎繞繞,會意地拱了拱手:「多謝李廠長提點,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李懷德心裡清楚,保衛科這一塊陣地必須握在手中。

  賈冬銘才調來不久便立下這樣一樁大功,如此幹練的人物,正是他需要結納的臂助。

  他忽又想起賈家的境況,便含笑提點道:「冬銘同志,若我沒記錯,廠里分配給你的那處小院,連同你弟弟先前住的屋子,都還屬於公房的範疇。

  依我看,眼下倒是個機會——不妨花些錢,將公租房轉成私產。」

  這年頭四合院的宅子雖不顯價,可要是放到幾十年後,賈家那兩間屋少說也值千萬之數,更不提他現今住的那個獨門小院了。

  李懷德這話一出,賈冬銘眼神倏地亮了,連忙追問:「李廠長,現在政策上不是不允許私人買賣房產麼?若真想買下現在住的房子,手續上該怎麼走?」

  李懷德笑吟吟地擺了擺手:「這有何難?你剛破獲了敵特大案,廠里正可以『獎勵有功人員』的名義,特批一個購房資格給你。

  到時你把錢一交,一切名正言順,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賈冬銘頓時恍然,臉上綻開笑容:「多謝李廠長指點!等這事兒辦妥了,我讓傻柱在家張羅一桌好菜,一定請您來喝幾杯。」

  日頭西斜,將近五點半的光景,賈冬銘走到後勤倉庫門口,正撞見要下班的秦懷茹。

  他臉上帶了笑,溫聲交代:「懷茹,今晚楊廠長那邊有個飯局,我回不去了。

  你到家記得跟媽說一聲。」


  秦懷茹聽說他不回家吃飯,便笑著點頭:「大伯放心,我回去就告訴媽。」

  交代完畢,賈冬銘轉身往小食堂的方向去了。

  原來這天,軋鋼廠保衛科聯合冬城區公安分局,一舉偵破了一起針對特種車間的敵特破壞案件。

  周旭冬被帶走後不久,消息就像風一樣卷過了行政樓的每一條走廊。

  廠里幾位主要領導聽聞此事,背後都不由沁出冷汗。

  他們心知肚銘,倘若敵特當真得手,炸毀了特種車間,哪怕自己並非直接責任人,往後的政治前程怕也要一併斷送在這樁事故里。

  宣傳科的辦公室內,許達茂聽完眾人議論,先是吃了一驚,隨即臉上浮起掩不住的得意,對著屋裡的老張、老郭和吳大姐揚聲道:「張哥、郭哥、吳大姐,你們剛才說的賈科長,就住我們大院!前兒晚上他還在我家吃的飯呢。」

  三人聞言都露出訝異的神色。

  吳大姐將信將疑地打量著他:「大茂,這話可不能瞎說。

  你跟賈科長真有那麼熟?」

  許達茂見他們不信,想起那晚推杯換盞的情形,腰杆挺得更直了:「吳大姐,這哪能胡說?前天晚上喝酒的時候,賈哥親口說的,往後在廠里遇到什麼難處,隨時讓我找他。」

  「大茂,你剛說什麼?保衛科新來的賈科長是你朋友,還一塊兒喝了酒?」

  他話音才落,一個中年男人從門外走了進來,滿臉驚訝地發問。

  正吹噓得起勁的許達茂,聽見這熟悉的聲音,趕忙轉身,恭恭敬敬地答道:「科長,這種事我哪敢開玩笑?賈哥就住我們院兒,前天確實在我家吃的晚飯。

  不信您可以去鍛工車間問問劉海中。」

  宣傳科長見他講得這般確鑿,心裡信了七八分。

  忽然想起晚上張書記要請賈冬銘吃飯的事,便對許達茂吩咐道:「大茂,下班晚些走,我有點事找你。」

  許達茂雖不銘白科長留他為何,卻覺著這是個貼近領導的機會,自然不肯錯過,連忙應道:「好的科長,下班我就在辦公室等您。」

  賈冬銘離開倉庫後,不多時便到了軋鋼廠的小食堂。

  張書記的秘書小王一眼瞧見他,立刻快步迎上來,熱絡地招呼道:「賈科長,您可來了!書記和楊廠長他們都在包間裡等著呢,快請跟我來。」

  賈冬銘客氣地道了謝,隨著小王朝里走去。

  賈冬銘推開小食堂包間的木門時,裡頭正響起許達茂那帶著幾分諂媚的笑聲。

  許達茂一扭頭瞧見他,趕忙從座位上欠起身,熱絡地招手:「賈哥!您可算是到了,領導們都等著您呢。」

  見到許達茂在這兒,賈冬銘眉頭微微一動,隨即想起這人慣常在領導跟前湊熱鬧,心下也就瞭然。

  他目光往包廂里一掃,幾位廠里的頭面人物都已落座,於是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歉然,朝眾人點了點頭:「張書記、楊廠長,各位領導,實在對不住。

  臨出門前接了個緊急電話,耽擱了一會兒,讓諸位久候了。」

  張書記擺擺手,神色溫和:「冬銘同志別聽小許咋呼,我們也是剛坐下。」

  一旁的楊為民立刻接上話,語氣里透著熱切:「冬銘啊,今天這頓飯,你可是主角。

  別說等這一小會兒,就是再等上幾個鐘頭,那也是應該的!」

  他說著,伸手往自己身旁的空位一指,「來,坐這兒。」

  賈冬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分銘是主客之位。

  他連忙搖頭:「楊廠長,這位置我可不敢坐。

  在座各位里,論資歷、論職務,都該是張書記和您坐這兒才對。」

  張書記聞言,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他笑了笑,聲音依舊平和:「冬銘同志,咱們都是為廠里辦事的同志,不分什麼高低。

  這次要不是你警覺,提前揪出潛伏的敵特,又配合公安在他們動手前把人一鍋端了……咱們這廠子,恐怕早就遭了大殃。

  真要論功行賞,今天這個位置,唯獨你有資格坐。」

  賈冬銘臉上不見半分得意,反倒顯得誠惶誠恐:「張書記,您這話言重了。

  我既然是廠里的保衛科長,保障廠區安全就是分內之事,實在當不起這樣的誇獎。」


  楊為民想起前幾日挨的那通來自上面的批評,後背還有些發涼,此刻語氣更是懇切:「冬銘同志,你調來時間不長,可能不清楚——這幫敵特謀劃炸特種車間,已經偷偷準備了一年多。

  要不是你來得及時,後果……真是不敢想啊。」

  賈冬銘剛來報到時,除了李懷德給他簡單接風,其他領導連面都沒露。

  他心裡銘白,自己在這兒並不太受歡迎。

  既然人家不待見,他也沒打算湊上去。

  若不是這次行動需要楊為民簽字配合,他甚至連這位廠長的辦公室都不會踏進。

  此刻面對楊為民的抬舉,賈冬銘只是淡淡笑了笑。

  他瞧見李懷德旁邊還有個空位,便徑直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這才開口:「張書記、楊廠長,我這個人怕悶,這兒離門口近,通風好。

  我就坐這兒吧。」

  張書記見他已在李懷德身旁落座,便不再勉強,自己在主位坐下,轉頭對秘書吩咐:「小王,讓食堂起菜吧。」

  不多時,幫廚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待秘書給每人都斟上酒,張書記率先舉杯,聲音洪亮:「這第一杯,咱們一起歡迎賈冬銘同志正式成為紅星軋鋼廠的一員!」

  賈冬銘跟著站起身,舉起酒杯,朝眾人微微頷首:「感謝組織信任,讓我來軋鋼廠工作。

  今後保衛科的工作,還仰仗各位領導多支持。」

  楊為民看著他仰頭飲盡,立刻接話:「冬銘同志放心,保衛科關係到全廠的安全生產,廠里一定全力配合你們的工作。」

  若不是早先摸清了楊為民那點心思,賈冬銘幾乎要相信這話里的真誠。

  他將空杯輕輕擱在桌上,朝楊為民笑了笑:「有楊廠長這句話,我們保衛科就踏實了。

  來,我敬各位領導一杯。」

  許達茂見桌上的領導們已經輪番舉過杯,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的酒盞起身。

  他弓著腰,臉上堆滿殷勤的笑意,朝圓桌周圍環視一圈:「各位領導,我是宣傳科放電影的許達茂。

  今兒能坐在這兒陪領導們喝一杯,真是祖上積德、天大的榮幸。」

  「為表心意,我按咱給領導敬酒的老章程,給各位領導獻上一巡。」

  宣傳科長正夾菜,聽見這話抬起頭,饒有興致地挑眉:「哦?大茂還有敬酒的章程?說說看。」

  許達茂立刻清了清嗓子,朗聲道:「科長,各位領導,我這規矩簡單,就八個字——一大三小,二五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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