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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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端審判庭地下監牢外,幾隊黑袍聖武士仍如雕像般駐守,氣氛肅殺得連歸巢的鳥兒都繞道而行。

  忽地,雲層深處傳來布帛撕裂般的銳響。

  鉛灰色的天幕被暴力盪開,一道燦金色的巨大陰影破雲而出。

  它雙翼舒張時捲起颶風,鱗爪在月下閃爍著微芒,浩瀚龍威如實質般壓下——赫然一頭本該存在於史詩浮雕中的遠古金龍。

  可聖武士們擰著的目光,卻先越過了龍,落在龍背上那個屹立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披斯翠海文深藍法袍的年輕女子,短髮在罡風中狂舞如振翅的鷹。

  金龍轟然落地,翼風掀起滿地砂石,打在聖武士的盔甲上錚然作響。

  塵埃落定時,眾人看清了她的臉:娜塔莉亞·卡梅倫,學院副院長威爾遜麾下的得力副手。

  此刻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公事公辦的冷冽底下,藏著一絲被強行從面膜與軟枕里拽出來的暴躁。

  ——任誰大半夜被緊急傳召,都得是這副德行。

  她甚至沒等龍翼完全收攏,便揚起了手中嵌著學院徽記的令牌。

  「奉威爾遜副院長急令,接管在押者伊文·凱尼斯。」

  聖武士們臉色臭得像吃了屎,他們想起方才斯翠海文的強者強闖駐地之事,新仇舊恨一併翻湧上來。

  當然,你要說聖武士也闖過治安總署抓了伊文……那能一樣嗎?

  那可是異端!

  上頭雖已有放人的風聲,可這群信仰淬鍊出的犟種,哪怕見到娜塔莉亞乘金龍從天而降,也僅僅是麵皮抽搐了幾下。

  領隊的老聖武士踏前一步,鎧甲鏗鏘:

  「女士,此人乃重犯,身負多項不可饒恕之罪,更行褻瀆聖言之舉,審判庭已立案審理,他不宜……」

  「學院的意志高於神聖秩序。」娜塔莉亞打斷他,語氣里是不加掩飾的、屬於學院精英的傲然:「需要我為你背誦調人的文書嗎?」

  老聖武士深吸一口氣,強壓下不滿,冷聲道:

  「他是嫌疑犯。」

  「不。」娜塔莉亞微微偏頭,「至少在學院的最終裁定下達前,他依然是斯翠海文在冊的學生。還是說,審判庭已準備好向斯翠海文正面解釋——為何公然扣押我們的學員?」

  她的目光掃過地牢幽深的入口,一抹厭惡如蜻蜓點水般掠過眼底,但聲音依舊平穩:

  「這是威爾遜副院長親自下達的指令,請,不要讓我為難。」

  空氣凝滯了幾秒。

  天國的神聖秩序固然威嚴,但這裡是賽里斯,是王都以賽亞。

  在這座城市錯綜複雜的權力圖譜上,斯翠海文的徽記,始終刻在頂端。

  老聖武士最終退後了半步,沉默地揮了揮手。

  是讓步,也是不甘。

  娜塔莉亞轉身時,心裡卻並無多少暢快。

  伊文·凱尼斯這個名字,在學院內部早已與「紈絝」、「敗類」、「潛在犯罪者」畫上了等號。

  勾結血族、謀害同窗、欺凌養弟……樁樁件件,臭不可聞。

  他哪天被扔進審判庭,她都不會意外。

  或者說,現在才被抓,她都想批判制度的劣根性了。

  可偏偏是這麼個人渣,驚動了日理萬機的副院長,不惜動用他珍若性命的金龍坐騎,派她連夜來這鬼地方「搶人」。

  為什麼?

  她不知道。

  副院長走得匆忙,指示含糊得像蒙了層霧。

  這種反常的急迫,反而讓娜塔莉亞心底發沉。

  一想到要把這種貨色接回那座純淨的象牙塔,她就覺得有股濕冷爬上了脊背。

  噁心。

  但這是工作,你做不做有的是人做。

  移交手續在壓抑的氣氛中快速進行。

  當厚重的案卷副本遞到她手中時,娜塔莉亞快速翻閱了幾頁,本就沒什麼溫度的臉色,徹底寒了下去。

  「龍巫教?」她抬眼,聲音里壓著難以置信,「他還敢沾龍巫教的黑魔法道具?」

  龍巫教那是官方名錄上釘死了的邪教。


  這麼說吧,這個教派的信徒的福利,是「什一稅」和「義務成為獻祭儀式的志願者」。

  連最該掛路燈的貴族聽了,都得掉兩滴鱷魚的眼淚。

  和這種組織扯上關係的,能是什麼好貨?

  她合上案卷,停在牢房外的陰影里,琥珀色的豎瞳冷冷掃過裡面那個身影。

  「伊文·凱尼斯?」她說,「威爾遜副院長讓我來接你。」

  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片刻。

  嘖,倒是生了副好皮囊,可惜了。

  「跟我來。」她轉身,「別嘗試逃跑,學院的管控手段,你應該清楚。」

  「收到。」

  伊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讓她有些意外。

  她邁步向前,高跟鞋叩擊石磚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忽然又沒頭沒尾地丟出一句:

  「學院也研究黑魔法遺物,但那是在絕對控制與純粹的學術目的之下。為滿足私慾觸碰禁忌,不可饒恕。再有下次,沒人能保你。」

  伊文在她身後點了點頭,沒說話。

  旁邊的聖武士忍不住腹誹:說得對!能進我們這兒的,能是良民?

  就在這時,邊走邊翻看卷宗的娜塔莉亞腳步一頓,眉頭擰緊:

  「他的案卷上怎麼有治安總署的簽章?」

  那聖武士表情僵了僵,聲音低了下去:「因為一起特殊事故,我們從治安總署那邊……把他帶過來了。」

  娜塔莉亞嘴角抽動了一下。

  搶人就搶人,說得還挺委婉。

  「治安總署那邊能善罷甘休?上頭可不會總慣著你們聖武士胡來。」

  聖武士壓低了嗓音:「此人符合《異端引渡協議》標準。關押期間,他進行了一場極度褻瀆的禱告。」

  他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

  「以聖言為載體,公然宣洩對諾拉·凱尼斯扭曲的愛意。其言辭之悖逆,甚至驚動了天國守門人。」

  娜塔莉亞猛地停住,倏然回頭看向伊文。

  那張無辜的臉,此刻在她眼中忽然變得詭異起來。

  她嘴角抽搐著,想笑,又覺得這事實在荒唐得笑不出來。

  ——今天王城上空驟然洞開的天國之門,守門人跨界降臨的聖跡……源頭竟是這小子?

  而原因,是他對那個學院裡出了名冷淡又優秀的諾拉·凱尼斯,懷有某種不可告人的覬覦?

  難評。

  太TM難評了。

  她看著聖武士們那副「雖然離譜但千真萬確」的肅穆表情,原本繃著的嘴角,終於控制不住地垮了下來。

  「真的?」她的聲音有點飄。

  「以神之名起誓。」領頭的聖武士瞥了伊文一眼,滿臉晦氣。

  娜塔莉亞:「……」

  副院長,您看看您這都攬了什麼活!

  這事要是傳出去,斯翠海文百年清譽還要不要了?

  《震驚!我院學員竟因暗戀驚動神明!》——光是想想王城那幫敵對勢力的狗仔隊會起的標題,她就眼前發黑。

  她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試圖挽回一點學院的體面:「我們斯翠海文是正經學術機構。」

  那聖武士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啊對對對,能教出這樣的學生,還如此『惜才』,確實挺『正經』的。」

  莫名的,高傲如天鵝的娜塔莉亞感覺一直挺直的腰杆,有點發軟。

  她在下界聽人提起過這類人,好像被稱作什麼「重男」、「地雷系」?

  震驚與荒誕感褪去後,更大的疑惑浮上心頭。

  為什麼?

  為什麼學院,尤其是那位以嚴謹刻板著稱的威爾遜副院長,要如此強硬地介入這樣一樁證據確鑿、涉及世俗重罪與神聖褻瀆的複雜案件?

  【利益交換?】

  凱尼斯伯爵家族雖非頂尖豪門,但深耕王都多年,樹大根深。

  若真捨得砸下血本,未必不能打動學院裡的某些人。

  用資源換取繼承人暫離審判庭的火坑,置於相對「溫和」的學院監管之下……歷史上不是沒有先例。


  想到這種可能,娜塔莉亞心裡那點因為任務而生的煩躁,瞬間變成了更深的厭惡與失望。

  斯翠海文什麼時候也淪落到要與這種腌臢事做交易了?

  負責具體交接的一名年輕聖武士,臉上帶著藏不住的不忿,低聲對同伴抱怨:

  「……走了狗屎運。那種褻瀆行徑,居然還能觸發『稀有職業保護條例』?簡直是對秩序的嘲諷!」

  話音雖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娜塔莉亞的耳朵,瞬間捕捉到了關鍵詞。

  或許是她對伊文的厭惡過於明顯,那年輕聖武士竟像找到了知音,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那傢伙在聖力被剝奪後,不知用了什麼邪門法子,在牢里硬是重新凝聚了技能種子,搞出個新職業來。」

  「要不是威爾遜副院長親自跑來確認,引用那見鬼的條例強行保人,我們早按流程『淨化』了!」

  「而且那職業名字……叫什麼『褻瀆祭司』。您聽聽,這像話嗎?」

  娜塔莉亞愣住了。

  「新……新職業?」

  她下意識地看向伊文。

  對方正一臉純良地攤攤手,仿佛在說「有什麼問題嗎」。

  娜塔莉亞一拍腦門。

  【副院長,你怎麼不早說?】

  娜塔莉亞臉上冰封般的冷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了。

  「新職業啊……」她喃喃道,語氣已然不同。

  《特殊職業保護條例》的適用條件何等嚴苛,副院長親自認證,其真實性毋庸置疑。

  所以,這不是一場骯髒的利益輸送,而是撿到寶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伊文臉上。

  嗯,這麼一看,順眼多了。

  就算和諾拉·凱尼斯扯上關係,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一根筋的聖武士,懂什麼?新職業的發現,是推動整個超凡體系前進的基石!在廣義時間尺度上,是無價的財富!】

  那年輕聖武士見她臉色由陰轉晴,甚至隱隱透出興奮,表情頓時又臭了回去,忍不住潑冷水:

  「別高興太早。審判長說了,他那職業核心邪門得很,神聖與褻瀆之力相互衝突,極不穩定。」

  「你們帶走的,說不定是個隨時會炸的炮仗,到時候職業核心崩了,其靈魂都未必留得下來。」

  娜塔莉亞眼中的喜色收斂了幾分,但唇角依舊帶著弧度。

  她明白了。

  副院長急令接管,或許並非看重伊文這個人,而是將他視為一個極其危險、卻又極具研究價值的「稀有樣本」。

  即便是一個可能自我毀滅的研究對象,其從生到死(或到崩潰)的全過程,對於探究職業本質、力量衝突與轉化,同樣是不可多得的珍貴資料。

  手續終了。

  伊文·凱尼斯在兩名聖武士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被解除了束縛。

  「走吧,凱尼斯家的大少爺。」娜塔莉亞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轉身走向金龍。

  她依然不想與他有過多交集,但性質已悄然改變。

  伊文默默跟上,在聖武士們如芒在背的注視中,有些費力地爬上金龍寬闊如平台的脊背。

  娜塔莉亞坐在龍頸後的控韁處,與他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

  金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雙翼猛然拍擊空氣,龐大的身軀拔地而起,將審判庭陰森的塔樓迅速拋在腳下,朝著斯翠海文學院所在的空域翱翔而去。

  夜風凜冽如刀,割得人臉頰生疼,法袍在身後獵獵狂舞。

  出於職責,也是出於好奇,在飛行平穩後,娜塔莉亞還是轉過身,示意伊文伸手。

  「例行檢查,別反抗。」她簡短地說,指尖亮起微光,輕輕點在他腕脈處。

  很好,聖武士沒給學院寶貴的財富下黑手。

  不過正如他們所言,一股暗沉如凝結污血的褻瀆之力,正與斑駁暗淡的神聖光痕激烈地相互侵蝕沖刷,在伊文體內形成一片混沌而不祥的「戰場」。

  「很危險的力量結構,」她收回手,語氣嚴肅,但眼裡探究的光芒更盛,「不過……你的技能種子已經完成萌發了?」

  伊文迎著她審視的目光,坦然道:

  「是的。技能「神聖褻瀆」,效果是將神聖系技能的效果,進行逆轉。」

  娜塔莉亞沉默了足足三秒。

  「也就是說,」她緩緩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你原先那兩個牧師的職業技能,並沒有因為職業核心破碎而徹底消失?」

  「對,都被『神聖褻瀆』保留了。」

  娜塔莉亞無聲地吸了一口氣。

  「你可真是……」她搖了搖頭,把後半句「走了狗屎運」咽了回去,換了個說法:「幸運得離譜。」

  絕大多數失去職業力量、被迫重修的人,都會經歷漫長而痛苦的「力量真空期」。

  他倒好,直接跳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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