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院裡誰心裡沒數?我不過挑明了說。」

  他重新盯住婁曉娥,斬釘截鐵,「離了吧,對你我都好。」

  婁曉娥的胸膛劇烈起伏,所有的話似乎都堵在了喉嚨口,最終化成一串壓抑不住的嗚咽。

  她轉過身,把臉深深埋進身旁迪麗西琳的肩頭,肩膀聳動。

  唏噓聲像潮水般漫開。

  「嘖嘖,瞧著也是體面人家出來的,竟是個……不下蛋的。」

  「可惜了那模樣。」

  「老許家攤上這麼一樁,真是祖上沒燒高香。」

  「離了也好,大茂年紀輕,趕緊再尋個能開枝散葉的……」

  七嘴八舌,嗡嗡地織成一張網。

  易中海抬起手,準備壓下這片嘈雜,做個了斷。

  就在這時,一道懶洋洋的、卻讓所有人耳根一清的聲音,從前院通中院的月亮門那邊傳了過來。

  「喲,挺熱鬧?」

  所有的腦袋齊刷刷轉過去。

  月亮門下,立著個身影。

  風塵僕僕,手裡拎著口沉甸甸的皮箱,肩上挎著包。

  傍晚的餘暉給他周身鍍了層毛邊,正是出差歸來的李建業。

  「李建業?」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頭皮隱隱發麻。

  怎麼每次院裡有事,這位爺總能踩著點回來?邪了門了。

  「建業回來啦?」

  「路上辛苦吧?」

  招呼聲此起彼伏,帶著刻意的熱絡。

  李建業嘴角噙著點笑,隨口應了兩句,目光便穿過人群,落在迪麗西琳身上,以及她懷裡那個抽泣的背影。

  他大步走過去,箱子擱在腳邊。

  「老婆,這唱的是哪一出?」

  他低聲問,看了看伏在迪麗西琳肩頭的婁曉娥。

  迪麗西琳無奈地朝他笑了笑,眼神里有些歉意,似乎惱這場合妨礙了她迎上去。

  「許大茂說曉娥不能生,鐵了心要離。

  曉娥不肯背這名聲,說離也行,得把話辯明白。」

  「哦?」

  李建業眉梢微挑,轉過臉,視線越過眾人,穩穩落在許大茂身上。

  他笑了笑,語氣平和,卻讓周遭忽然安靜下來。

  「大茂啊,」

  他說,「離婚這事兒,我覺著沒什麼不好。」

  他頓了頓,目光里有種洞悉的平靜,「不過嘛……」

  院子裡那場爭執過去後,許大茂梗著脖子走了,留下婁曉娥獨自站在那兒,肩膀一顫一顫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原先指望著李建業回來能替她說句話,不成想,聽見的卻是那樣一番主意。

  李建業沒多看她,只朝自家媳婦迪麗西琳遞了個眼神。

  「曉娥眼下這情形,再住許家也不合適。

  你先帶她去咱們書房將就一晚。」

  迪麗西琳雖心裡有些疑惑,卻也沒多問,點點頭便攙著婁曉娥往屋裡去。

  李建業轉身朝還聚著的鄰里擺了擺手:「散了吧,都回吧。」

  看熱鬧的人們這才窸窸窣窣地議論著各自回家,只剩三位管事的爺叔還愣在當院,手裡捏著的瓜子都忘了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空落落的。

  「這……這算哪一出?」

  其中一位半晌才憋出一句。

  易中海搖搖頭,嘆了口氣:「得了,咱也走吧。」

  ……

  進了屋,掩上門,李建業才轉向眼圈紅腫的婁曉娥,聲音低了下來:「別哭了。

  依我看,你們倆這些年沒孩子,根子恐怕不在你身上。」

  婁曉娥抬起淚眼,怔怔地望向他。

  「我這話你信就行。」

  李建業不便多解釋,只把語氣放得篤定,「許大茂這人,怕是自己身上有毛病。

  等他明天真去查了,保不準會動歪心思,弄份假單子回來反咬你一口。


  你得趕緊找個醫院裡靠得住的人,先一步拿到真的檢查結果,攥在手裡。

  到時候回這院子,當眾把真相攤開,你自然就乾淨了。」

  婁曉娥聽著,淚慢慢收了,眼底泛起一絲光亮:「當真?」

  「我幾時哄過你?」

  李建業頷首,「信我便是。

  還有一樁事,得讓你心裡先有個底。」

  他頓了頓,屋裡的氣氛忽然靜了下去。

  婁曉娥微微一怔:「怎麼?」

  李建業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卻壓低了:「老太太那邊的事。」

  他將自己的推測緩緩道來。

  「眼下你這邊婚約既斷,那老太太多半要動心思——她必定會設法撮合你跟何雨柱。

  你心裡得有個數。」

  婁曉娥愕然睜大了眼睛:「這……這怎麼可能?」

  李建業輕輕搖頭:「怎麼不可能?你真當那位老太太是慈眉善目的善茬?」

  「難道不是?」

  婁曉娥眼神里透著茫然,模樣有些懵懂。

  「自然不是。」

  李建業語氣平靜,「我曉得她常來尋你說話,待你也親切。

  可這一切,不過是算計罷了。」

  「不至於吧……」

  「你細想想,她是不是總在你跟前數落許大茂的不是?說什麼『擱舊年月,這人準是漢奸』之類的話?」

  婁曉娥頓時語塞。

  聾老太太確實說過這話。

  雖然她與迪麗西琳交好,常在一處談天,但迪麗西琳白日要去廠里,並非時時得空。

  有些午後悶得發慌,她便轉到後院尋老太太解悶,難免抱怨幾句許大茂的所作所為。

  而老太太總會順著話頭,將許大茂貶得一文不值。

  「她……似乎真提過。」

  「你看,是不是?」

  李建業笑意深了些,「你等著瞧,不出幾日,她准要喚你去陪她閒聊。

  到時候,必定一邊夸何雨柱憨厚可靠,一邊再把許大茂踩上幾腳。

  你自己多留個心眼。」

  李建業並不憂心婁曉娥會栽在何雨柱手裡。

  原來那段緣分,非得湊齊四樁事才成:一是許大茂負心薄倖,婁家父母又遭變故,令婁曉娥深受打擊;二是何雨柱輾轉託人救出二老,頗有英雄救美的架勢;三是從別處弄來一架留聲機,平添幾分情調;最後才是老太太鎖門那出戲。

  四樣缺一,這事便成不了。

  如今這局面,至多只能應上最後一樁。

  即便李建業不出面,這事也難成氣候。

  甚至那老太太未必敢真鎖門——她是個精明人,若非瞧著兩人只差一層窗戶紙,絕不敢拿自己名聲冒險。

  但防患於未然,該提醒的總不能少。

  「曉娥,有件事你得切記。」

  李建業神色認真起來,「千萬別跟何雨柱獨處一室。

  萬一老太太哪天『糊塗』了,把你們倆反鎖在屋裡,那麻煩就大了。」

  婁曉娥臉色發白:「她……她竟會做這種事?」

  「謹慎些總沒錯。」

  李建業又囑咐道,「等離婚手續辦妥,你最好即刻回家。

  同你父親商量,帶上要緊物件,舉家遷往香港,短期內莫要再回來。」

  「去香港?」

  婁曉娥神情陡然凝重。

  她想起不久前參加李建業婚禮時的情景,心頭忽地一沉。

  聽聞李建業與上層關係密切,婁曉娥便將他方才的叮囑字字句句都聽進了心裡。

  「好,」

  她鄭重地點頭,「我會把這話原原本本轉告家父。」

  「時候不早了,」

  李建業看了看窗外漸沉的夜色,「我去收拾一下書房,你今晚暫且在那裡休息。」


  「這怎麼好勞煩你,」

  婁曉娥連忙起身,「我自己來就行。」

  兩人說著,一前一後走進了隔壁的書房。

  屋裡擺著一張床,原是劉家留下的舊物,李建業未曾丟棄,看書倦了便在此小憩片刻。

  此刻稍加整理,倒也勉強能安頓客人。

  夜深人靜,婁曉娥獨自躺在書房的床上,被褥間縈繞著似有若無的潔淨氣息。

  她輕輕嘆了口氣,臉頰不覺微微發熱。

  「若是早些遇見他就好了……」

  這個念頭悄然浮上心頭,又帶著幾分悵然。

  命運仿佛總在錯開時機,她待字閨中時他尚未成家,待她婚事落定,他卻已覓得良緣。

  如今她即將掙脫樊籠,彼此之間卻早已隔著一道無形的界限。

  「終究是緣分淺薄。」

  她搖了搖頭,將那一絲惘然壓下,眼神轉而銳利起來,「罷了,眼下最要緊的,是讓許大茂付出代價。」

  想到那個名字,恨意便如冰冷的潮水漫上心頭。

  ***

  李建業剛踏進自家屋門,一道身影便帶著暖香撲入懷中。

  「相公!」

  迪麗西琳緊緊環住他的腰,仰起臉,眼裡滿是思念,「你可回來了。」

  「我也想你。」

  他笑著攬住她,語氣溫柔。

  一旁的妹妹湊過來,帶著些許擔憂問道:「哥,那位聾老太太……當真像旁人說的那般不堪嗎?」

  「自然是真的,」

  李建業神色淡然,「不過她活到這把年紀,早已成了精,最懂得審時度勢。

  她不會,也不敢來招惹我們,你儘管安心。」

  ***

  此刻,在四合院另一角的昏暗屋子裡,煤油燈映著兩張晦暗的臉。

  聾老太太聽完易中海的敘述,布滿皺紋的眼皮微微抬起:「李建業回來了?還讓你當眾下不來台?」

  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早同你說過,那人不是善茬,惹不起。

  若是當初你能同他交好,今日又豈會只是個八級鉗工?只怕早已更上一層樓了。」

  易中海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懊悔:「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當年一步走錯……罷了。

  老太太,我如今盤算著給柱子說門親事。

  他那毛病既然治好了,風言風語也平息得差不多,正好從鄉下尋個老實本分的姑娘,先把證領了。

  模樣不必多出挑,能安心過日子就行——咱們又不是李建業,沒那份本事,也沒那個福氣娶天仙似的媳婦。」

  「先不急。」

  聾老太太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眼中掠過一絲精明的算計,「我倒是覺得,婁曉娥和柱子……或許能成。」

  「這……這怎麼成?」

  易中海愕然。

  「我手裡還留著張牌,沒到亮出來的時候。」

  聾老太太嘴角牽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隨即神色又轉為沉吟,「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得先弄清楚——許大茂到底能不能生?」

  對於婁曉娥,她從未懷疑其生育能力,可許大茂……那便另當別論了。

  易中海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怎麼能這麼確定?」

  聾老太太渾濁的目光里透出幾分疑慮。

  長久以來,她一直認定了許大茂身上有毛病。

  可這畢竟只是猜測,她又不是什麼神醫聖手。

  何況,許大茂與婁曉娥成婚才兩年光景,許大茂又時常下鄉,十天半個月不著家。

  兩年沒個動靜,似乎也說得過去。

  但為了穩妥,這件事必須弄個水落石出。

  「我懷疑他在外頭養了人。」

  易中海壓低聲音,字字清晰,「而且,那個女人,恐怕已經有了身孕。」

  「哦?」

  聾老太太微微一怔,「這話從何說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