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朕的三十萬大軍，只配給你挖土豆？
「三十萬？」
章罌把掉在桌上的雞翅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沙子，塞進嘴裡。
「你當我是開善堂的？」
他指著那黑壓壓的海岸線，語氣里全是荒唐。
「三十萬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這島淹了。還要管飯？把我燉了給你們熬湯喝？」
嬴政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沒想到這位「仙人」拒絕得如此乾脆。
在大秦，多少人求著想進他的軍隊，想吃一口皇糧。
怎麼到了這兒，朕的精銳之師成了累贅？
「先生誤會了。」
李斯見狀，連忙把嘴裡的雞骨頭吐出來，賠著笑臉湊上前。
「陛下……哦不，老贏的意思是，這些人力氣大，能幹活。」
李斯指了指那些還在舔手指的士兵。
「開荒、種地、修路、搬磚，只要給口吃的，讓他們幹什麼都行。」
「對！」
王賁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俺們大秦……俺們劇組的人，最能吃苦！不用工錢！管飽就行！」
章罌瞥了這群人一眼。
這劇組為了省錢也是拼了。
把群演當牲口使喚？
不過……
他看了看遠處那片還沒來得及收割的玉米地，又看了看後山那片待開發的荒林。
系統發布的「建設家園」任務，進度條卡在15%已經半年不動了。
靠他一個人，猴年馬月才能把這島開發出來。
如果有免費勞動力……
章罌摸了摸下巴。
「三十萬肯定不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千。」
「剩下的，讓他們在船上待著，或者自己下海摸魚去。我這島上沒那麼多淡水給這麼多人霍霍。」
嬴政眉頭微皺。
三千？
堂堂大秦銳士，只留百分之一？
這簡直是對大秦國力的羞辱。
「先生。」
嬴政剛要開口爭取。
章罌直接打斷。
「不干拉倒。反正土豆爛在地里也是爛，大不了我明年少種點。」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嬴政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土豆，心在滴血。
那是大秦的命！
爛在地里？
暴殄天物！
「好！」
嬴政咬牙，大手一揮。
「依先生！」
他轉身看向蒙恬，恢復了帝王的殺伐決斷。
「蒙恬聽令！」
「挑選三千精銳！卸甲！歸田！」
「剩下的人，退守戰船，輪流上島……輪流上島學習種地技術！」
蒙恬一臉懵逼。
種地？
讓他手下那些殺人如麻的悍卒去種地？
這傳出去，大秦鐵騎的臉往哪擱？
「陛下……」
「還不快去！」
嬴政一腳踹在蒙恬的小腿上。
「挖不出土豆，朕拿你是問！」
蒙恬委屈。
蒙恬不敢說。
他只能轉身，對著那群還在回味紅薯甜味的士兵吼道：
「前鋒營！出列！」
「卸甲！」
「把兵器都給老子收起來！」
「今晚的任務是……」
蒙恬看了一眼章罌，又看了一眼那片黑漆漆的田地，硬著頭皮吼道：
「挖土豆！」
全軍寂靜。
接著是一陣稀稀拉拉的卸甲聲。
章罌看著這群光著膀子、肌肉虬結的壯漢，滿意地點點頭。
這體格。
這執行力。
不去工地搬磚可惜了。
「等著。」
章罌轉身上樓。
沒過一會兒，他抱著一捆東西下來了。
「哐當。」
一堆鐵鏟被扔在沙灘上。
那是系統贈送的「高碳鋼多功能工兵鏟」。
雖然在現代是地攤貨，但這可是章罌攢了好久的庫存。
「一人一把，別搶。」
章罌踢了踢那堆鏟子。
「醜話說在前頭，弄壞了要賠。這一把鏟子，頂你們三個月的伙食費。」
蒙恬彎腰，撿起一把鏟子。
入手沉重。
冰涼。
他借著火光，打量著這把奇怪的兵器。
通體烏黑，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鏟刃薄如蟬翼，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蒙恬試著揮舞了兩下。
破風聲尖銳刺耳。
「好鐵！」
蒙恬是個識貨的。
這材質，比陛下那把從趙國繳獲的「吹毛斷髮」的寶劍還要堅硬！
甚至比大秦最頂級的黑鐵還要純淨！
沒有絲毫雜質！
「這……」
蒙恬震驚地看向章罌。
「先生，此乃何種神鐵？」
「不鏽鋼加高碳鋼。」
章罌隨口胡謅，「防鏽，耐磨，還能切菜鋸木頭。」
「不鏽……鋼？」
蒙恬沒聽懂。
但他大受震撼。
如此神兵利器。
削鐵如泥的寶物。
竟然……
是用來挖土豆的？
暴殄天物啊！
這要是打造成箭頭，何愁匈奴不滅？
這要是鑄成戰刀，何愁六國餘孽不平？
「愣著幹嘛？」
章罌見蒙恬抱著鏟子發呆，不耐煩地催促。
「趕緊幹活。挖完了這片，那邊還有兩畝花生地等著翻呢。」
蒙恬回過神。
看著手裡這把足以當做傳家寶的「神鏟」。
心都在顫抖。
用神兵挖土。
這大概就是仙人的豪橫吧。
「眾將士！」
蒙恬高舉工兵鏟，悲憤交加地怒吼。
「聽令！」
「挖！」
第86章 那不是鐵鏟，那是神兵利器！
月上中天。
荒島的夜晚並不寧靜。
「咔嚓——」
一聲脆響。
一名秦軍士兵用力過猛，一鏟子下去，把一塊半人高的礁石給削掉了一角。
火星四濺。
士兵嚇傻了。
他看看完好無損的鏟刃，又看看那塊堅硬無比的花崗岩。
這石頭，平時用銅錘都要砸半天。
這就……切豆腐一樣切開了？
「我的娘咧……」
士兵吞了口唾沫，看著手裡的黑鏟子，像是看著什麼妖魔鬼怪。
周圍的士兵也停下了動作。
他們都是老兵。
對於兵器，有著天然的敏感。
這鏟子，太可怕了。
若是兩軍對壘，對方拿著這種兵器……
他們身上的皮甲，手裡的青銅盾，跟紙糊的有什麼區別？
恐懼。
敬畏。
再一次在人群中蔓延。
「輕點！」
章罌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個大喇叭，心疼得直跳腳。
「那是鏟子！不是開山斧！」
「別拿我的鏟子去試石頭！卷刃了你們賠不起！」
這群敗家子。
真當這高碳鋼是撿來的？
嬴政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呼吸急促。
他從蒙恬手裡拿過一把鏟子。
手指輕輕撫過那鋒利的邊緣。
那種冷冽的金屬質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炸開了。
「先生。」
嬴政的聲音有些發抖。
「此物……能否量產？」
「啥？」
章罌正在指揮士兵怎麼下鏟才不會傷到土豆，沒聽清。
「朕是說……」
嬴政死死盯著章罌，眼中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這種鐵，先生這裡，還有多少？」
「只要先生肯割愛，大秦國庫，任先生挑選！」
章罌回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嬴政。
「你要這玩意兒幹嘛？」
「拿回去炒菜？」
「這也就是把鏟子，你要是想要，回頭我給你個連結，你自己網購去。」
網購？
連結？
嬴政聽不懂這些天書。
但他聽懂了「也就是把鏟子」。
在仙人眼裡。
這種足以改變戰爭格局的神器，只是用來種地的農具。
何等的氣魄。
何等的……奢侈！
「挖出來了！」
一聲驚呼打斷了嬴政的思緒。
一名士兵從土裡刨出一串沉甸甸的土豆。
足足有六七個。
個個都有拳頭大。
沾著濕潤的泥土，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這邊也有！」
「好多！」
「天吶！這一鏟子下去，全是糧食！」
驚呼聲此起彼伏。
三千名士兵，徹底瘋了。
他們原本以為挖土豆是個苦差事。
可當那一串串沉甸甸的果實被提起來的時候。
那種豐收的喜悅，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疲憊。
在大秦。
一畝粟米，能收兩石就算豐年。
可這裡……
蒙恬隨便估算了一下。
光是這一小片地，挖出來的土豆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產量……
何止萬斤？
簡直是逆天！
「祥瑞……真是祥瑞啊！」
李斯捧著一個剛挖出來的土豆，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竹簡和刻刀，想要記錄下這一刻的盛況。
「始皇二十八年，遇仙人於海上，獲神糧……」
刻刀在竹簡上艱難地划動。
竹簡沉重。
刻字費力。
李斯寫了沒幾個字，手腕就酸得抬不起來。
加上光線昏暗，他眯著眼，湊到火把底下，恨不得把眼睛貼上去。
「嘖。」
章罌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群演也太敬業了。
都什麼年代了，還玩竹簡刻字這一套？
也不嫌累得慌。
「行了行了，別刻了。」
章罌從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又摸出一支原子筆。
隨手扔給李斯。
「用這個記。」
「省得把眼睛弄瞎了，算工傷我還得賠錢。」
李斯手忙腳亂地接住。
入手的觸感，讓他愣住了。
軟。
輕。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那個黑色的皮面。
雪白。
細膩。
平滑如鏡。
那是一張紙。
一張在這個時代，價值連城的紙。
李斯的手在顫抖。
他不敢摸。
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弄髒了這聖潔之物。
「這……這是……」
「紙啊。」
章罌拔掉筆帽，在紙上隨手畫了個圈，試了試出水。
「沒見過？」
「拿著筆，想寫什麼寫什麼。」
李斯握著那根奇怪的細杆（原子筆）。
學著章罌的樣子，在紙上輕輕一划。
一道清晰的藍色線條，瞬間浮現。
順滑。
流暢。
沒有任何阻滯。
不需要研墨。
不需要用力。
就像是手指在水面上划過一樣輕鬆。
李斯傻了。
他看著那潔白的紙張，看著那藍色的線條。
身為大秦丞相，掌管天下文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意味著什麼。
竹簡笨重，運輸困難，學問難以傳播。
絲綢昂貴，只有貴族才能使用。
而此物……
輕便，易寫。
若是大秦能有此物……
政令通達，教化萬民，不再是空談！
「噗通。」
李斯跪下了。
這次不是演戲。
他是真的腿軟。
「陛下！」
李斯捧著那個筆記本，像是捧著大秦的未來，涕泗橫流。
「神器！此乃文道神器啊！」
「有了此物，天下讀書人，皆要奉大秦為主！」
嬴政猛地轉過身。
幾步衝到李斯面前。
一把奪過筆記本。
手指摩挲著那細膩的紙面。
聽著李斯那近乎瘋狂的嘶吼。
嬴政的呼吸停止了。
他抬頭。
看著一臉無所謂的章罌。
那個男人正叼著煙，指揮著士兵把土豆裝筐。
仿佛他剛才扔出來的，不是文明的火種。
而是一張擦屁股的廢紙。
「先生。」
嬴政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乞求。
「此物……能否換予朕？」
「朕願用……」
嬴政環顧四周。
除了那堆土豆，大秦好像真的窮得只剩下錢了。
可錢在這裡沒用。
「朕願用船上所有的青銅器！所有的絲綢！所有的玉石！」
「換先生手中之術！」
第87章 拿朕的龍椅，換他那捲手紙！
章罌夾著煙的手頓住了。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著嬴政。
這老哥，入戲太深了吧？
青銅器？
絲綢？
玉石？
這劇組到底多有錢啊？
「你認真的？」
章罌指了指李斯手裡那個筆記本。
「就為了這破本子？」
「淘寶九塊九包郵，買五送一那種？」
嬴政雖然聽不懂「淘寶」和「包郵」。
但他聽懂了「破本子」。
破？
如此潔白無瑕、輕薄如翼、書寫流暢的神物。
竟然被稱作「破本子」？
嬴政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崩塌。
在這個仙人眼裡，到底什麼才算是寶貝？
難道只有天上的星星才入得了他的法眼嗎？
「先生！」
嬴政上前一步，死死抓住章罌的袖子。
「朕不求多。」
「只求……造此物之法！」
「只要先生肯教，朕……」
嬴政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麼違背祖宗的決定。
「朕把船上的龍椅拆了給你！」
「那是純金打造！鑲嵌東海夜明珠！」
「還有朕的冠冕！十二旒！皆是極品美玉！」
章罌被這股撲面而來的土豪氣息震懾住了。
純金龍椅？
夜明珠？
雖然他一直覺得這群人是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或者沉浸式劇本殺玩家。
但萬一……
萬一那些道具是真的呢？
哪怕是高仿的工藝品，拿出去也能賣不少錢吧？
反正造紙術這玩意兒，初中化學課都學過。
樹皮、麻頭、破布、舊漁網……
原理簡單得要死。
「成交。」
章罌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不過先說好啊，我不包教包會。」
「我只提供理論指導和部分原材料。」
「至於能不能造出來，看你們自己悟性。」
嬴政狂喜。
那張常年威嚴緊繃的臉上，綻放出菊花般的笑容。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
「李斯！快！」
「把船上的東西都搬下來！」
「除了人和兵器，其他的都搬下來！」
「龍椅！屏風！香爐！酒爵！全都搬！」
於是。
荒島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一邊是光著膀子的士兵在哼哧哼哧挖土豆。
一邊是穿著華服的官員在指揮士兵往島上搬運各種奇珍異寶。
巨大的青銅鼎被抬了下來，放在沙灘上，壓出一個深坑。
精美的漆器屏風被立在椰子樹旁，顯得格格不入。
甚至還有一架巨大的編鐘，被幾個士兵抬著，走一步響一聲。
「當——」
清脆的鐘聲在夜色中迴蕩。
章罌站在自家小樓的陽台上，看著樓下堆滿的「破銅爛鐵」。
眼皮直跳。
這做工……
這包漿……
這古樸的造型……
就算是現代工藝品，這也做得太逼真了吧？
特別是那個青銅鼎，上面的銘文清晰可見，透著一股歷史的厚重感。
「這劇組……怕不是把博物館給搶了？」
章罌隨手拿起一個青銅酒爵，在手裡掂了掂。
沉。
壓手。
不像是塑料或者樹脂做的。
「先生。」
李斯抱著那個筆記本，像個小學生一樣湊過來。
手裡還拿著那支原子筆。
「此筆……如何加墨？」
他剛才寫得太嗨，把筆芯里的油墨用去了一截。
看著那透明管子裡減少的藍色液體，李斯心慌得不行。
生怕用完了就沒了。
「加不了。」
章罌隨口說道，「一次性的，用完就扔。」
「扔？！」
李斯發出一聲尖叫，差點把筆給摔了。
「如此神筆！用完就扔？」
「暴殄天物！這是犯罪啊！」
李斯心疼得直哆嗦。
他決定了。
以後這筆，不到寫聖旨的時候，絕不輕易動用。
平時還是用刻刀吧。
這筆，得供起來。
當做傳家寶，傳給子孫後代。
「行了，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章罌轉身走進屋裡。
過了一會兒。
他提著一袋東西出來了。
那是他在拼多多上批發的，原本打算用來引火或者擦窗戶的——
捲紙。
劣質的那種。
表面粗糙，還有點掉渣。
但在此時此刻的大秦君臣眼裡。
那就是聖物。
「給。」
章罌把那一提捲紙扔給嬴政。
「這玩意兒叫衛生紙。」
「比那個本子上的紙差了點，但勝在量大。」
「拿去擦……擦汗吧。」
章罌本來想說擦屁股。
但看著嬴政那虔誠的表情，實在沒忍心說出口。
怕這千古一帝當場腦溢血。
嬴政雙手接過那提捲紙。
透過透明的塑料包裝，看著裡面一卷卷潔白柔軟的紙張。
他的手在顫抖。
這麼多……
足足有十卷！
如果用來寫詔書，能寫多少字？
能記錄多少大秦的律法？
「先生大恩……」
嬴政眼眶紅了。
他看著章罌，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大秦，永世不忘！」
章罌擺擺手。
「行了，別煽情了。」
「趕緊讓你的人把那些青銅器給我搬進倉庫。」
「要是淋了雨生鏽了，我就退貨。」
嬴政立刻轉身，對著蒙恬吼道：
「聽見沒有！」
「動作快點！」
「要是讓先生的寶貝淋了雨，朕把你們剁了！」
蒙恬：「……」
剛才不是還說是「破銅爛鐵」嗎？
怎麼到了先生手裡，就成寶貝了？
陛下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夜深了。
海風微涼。
章罌躺在躺椅上，看著樓下忙碌的人群。
手裡拿著那個從嬴政那裡騙來的打火機（其實是嬴政死活塞給他的玉佩，打火機被嬴政拿走了）。
玉佩溫潤。
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玉……」
章罌眯起眼。
「看著好像也是真的。」
「這群人……」
「該不會……」
「真的是秦始皇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章罌掐滅了。
「怎麼可能。」
「要是秦始皇，能為了幾卷衛生紙給我下跪？」
「肯定是入戲太深。」
「不過……」
章罌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青銅器。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管他是不是真的。」
「反正這波交易，血賺。」
而在他身後。
嬴政坐在一塊礁石上。
借著月光。
手裡拿著那支原子筆。
在一張從捲紙上撕下來的、有些粗糙的衛生紙上。
鄭重地寫下了兩個字：
【大秦】。
筆鋒蒼勁。
力透紙背。
那一刻。
歷史的車輪，在荒島的沙灘上，拐了一個巨大的彎。
定格。
海浪拍打著礁石。
嬴政手中的衛生紙，在風中獵獵作響。
仿佛一面嶄新的戰旗。
章罌把掉在桌上的雞翅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沙子，塞進嘴裡。
「你當我是開善堂的？」
他指著那黑壓壓的海岸線，語氣里全是荒唐。
「三十萬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這島淹了。還要管飯？把我燉了給你們熬湯喝？」
嬴政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沒想到這位「仙人」拒絕得如此乾脆。
在大秦，多少人求著想進他的軍隊，想吃一口皇糧。
怎麼到了這兒，朕的精銳之師成了累贅？
「先生誤會了。」
李斯見狀，連忙把嘴裡的雞骨頭吐出來，賠著笑臉湊上前。
「陛下……哦不，老贏的意思是，這些人力氣大，能幹活。」
李斯指了指那些還在舔手指的士兵。
「開荒、種地、修路、搬磚，只要給口吃的，讓他們幹什麼都行。」
「對！」
王賁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俺們大秦……俺們劇組的人，最能吃苦！不用工錢！管飽就行！」
章罌瞥了這群人一眼。
這劇組為了省錢也是拼了。
把群演當牲口使喚？
不過……
他看了看遠處那片還沒來得及收割的玉米地，又看了看後山那片待開發的荒林。
系統發布的「建設家園」任務，進度條卡在15%已經半年不動了。
靠他一個人，猴年馬月才能把這島開發出來。
如果有免費勞動力……
章罌摸了摸下巴。
「三十萬肯定不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千。」
「剩下的，讓他們在船上待著，或者自己下海摸魚去。我這島上沒那麼多淡水給這麼多人霍霍。」
嬴政眉頭微皺。
三千？
堂堂大秦銳士，只留百分之一？
這簡直是對大秦國力的羞辱。
「先生。」
嬴政剛要開口爭取。
章罌直接打斷。
「不干拉倒。反正土豆爛在地里也是爛，大不了我明年少種點。」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嬴政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土豆，心在滴血。
那是大秦的命！
爛在地里？
暴殄天物！
「好！」
嬴政咬牙，大手一揮。
「依先生！」
他轉身看向蒙恬，恢復了帝王的殺伐決斷。
「蒙恬聽令！」
「挑選三千精銳！卸甲！歸田！」
「剩下的人，退守戰船，輪流上島……輪流上島學習種地技術！」
蒙恬一臉懵逼。
種地？
讓他手下那些殺人如麻的悍卒去種地？
這傳出去，大秦鐵騎的臉往哪擱？
「陛下……」
「還不快去！」
嬴政一腳踹在蒙恬的小腿上。
「挖不出土豆，朕拿你是問！」
蒙恬委屈。
蒙恬不敢說。
他只能轉身，對著那群還在回味紅薯甜味的士兵吼道：
「前鋒營！出列！」
「卸甲！」
「把兵器都給老子收起來！」
「今晚的任務是……」
蒙恬看了一眼章罌，又看了一眼那片黑漆漆的田地，硬著頭皮吼道：
「挖土豆！」
全軍寂靜。
接著是一陣稀稀拉拉的卸甲聲。
章罌看著這群光著膀子、肌肉虬結的壯漢，滿意地點點頭。
這體格。
這執行力。
不去工地搬磚可惜了。
「等著。」
章罌轉身上樓。
沒過一會兒，他抱著一捆東西下來了。
「哐當。」
一堆鐵鏟被扔在沙灘上。
那是系統贈送的「高碳鋼多功能工兵鏟」。
雖然在現代是地攤貨，但這可是章罌攢了好久的庫存。
「一人一把，別搶。」
章罌踢了踢那堆鏟子。
「醜話說在前頭，弄壞了要賠。這一把鏟子，頂你們三個月的伙食費。」
蒙恬彎腰，撿起一把鏟子。
入手沉重。
冰涼。
他借著火光，打量著這把奇怪的兵器。
通體烏黑，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鏟刃薄如蟬翼，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蒙恬試著揮舞了兩下。
破風聲尖銳刺耳。
「好鐵！」
蒙恬是個識貨的。
這材質，比陛下那把從趙國繳獲的「吹毛斷髮」的寶劍還要堅硬！
甚至比大秦最頂級的黑鐵還要純淨！
沒有絲毫雜質！
「這……」
蒙恬震驚地看向章罌。
「先生，此乃何種神鐵？」
「不鏽鋼加高碳鋼。」
章罌隨口胡謅，「防鏽，耐磨，還能切菜鋸木頭。」
「不鏽……鋼？」
蒙恬沒聽懂。
但他大受震撼。
如此神兵利器。
削鐵如泥的寶物。
竟然……
是用來挖土豆的？
暴殄天物啊！
這要是打造成箭頭，何愁匈奴不滅？
這要是鑄成戰刀，何愁六國餘孽不平？
「愣著幹嘛？」
章罌見蒙恬抱著鏟子發呆，不耐煩地催促。
「趕緊幹活。挖完了這片，那邊還有兩畝花生地等著翻呢。」
蒙恬回過神。
看著手裡這把足以當做傳家寶的「神鏟」。
心都在顫抖。
用神兵挖土。
這大概就是仙人的豪橫吧。
「眾將士！」
蒙恬高舉工兵鏟，悲憤交加地怒吼。
「聽令！」
「挖！」
第86章 那不是鐵鏟，那是神兵利器！
月上中天。
荒島的夜晚並不寧靜。
「咔嚓——」
一聲脆響。
一名秦軍士兵用力過猛，一鏟子下去，把一塊半人高的礁石給削掉了一角。
火星四濺。
士兵嚇傻了。
他看看完好無損的鏟刃，又看看那塊堅硬無比的花崗岩。
這石頭，平時用銅錘都要砸半天。
這就……切豆腐一樣切開了？
「我的娘咧……」
士兵吞了口唾沫，看著手裡的黑鏟子，像是看著什麼妖魔鬼怪。
周圍的士兵也停下了動作。
他們都是老兵。
對於兵器，有著天然的敏感。
這鏟子，太可怕了。
若是兩軍對壘，對方拿著這種兵器……
他們身上的皮甲，手裡的青銅盾，跟紙糊的有什麼區別？
恐懼。
敬畏。
再一次在人群中蔓延。
「輕點！」
章罌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個大喇叭，心疼得直跳腳。
「那是鏟子！不是開山斧！」
「別拿我的鏟子去試石頭！卷刃了你們賠不起！」
這群敗家子。
真當這高碳鋼是撿來的？
嬴政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呼吸急促。
他從蒙恬手裡拿過一把鏟子。
手指輕輕撫過那鋒利的邊緣。
那種冷冽的金屬質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炸開了。
「先生。」
嬴政的聲音有些發抖。
「此物……能否量產？」
「啥？」
章罌正在指揮士兵怎麼下鏟才不會傷到土豆，沒聽清。
「朕是說……」
嬴政死死盯著章罌，眼中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這種鐵，先生這裡，還有多少？」
「只要先生肯割愛，大秦國庫，任先生挑選！」
章罌回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嬴政。
「你要這玩意兒幹嘛？」
「拿回去炒菜？」
「這也就是把鏟子，你要是想要，回頭我給你個連結，你自己網購去。」
網購？
連結？
嬴政聽不懂這些天書。
但他聽懂了「也就是把鏟子」。
在仙人眼裡。
這種足以改變戰爭格局的神器，只是用來種地的農具。
何等的氣魄。
何等的……奢侈！
「挖出來了！」
一聲驚呼打斷了嬴政的思緒。
一名士兵從土裡刨出一串沉甸甸的土豆。
足足有六七個。
個個都有拳頭大。
沾著濕潤的泥土，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這邊也有！」
「好多！」
「天吶！這一鏟子下去，全是糧食！」
驚呼聲此起彼伏。
三千名士兵，徹底瘋了。
他們原本以為挖土豆是個苦差事。
可當那一串串沉甸甸的果實被提起來的時候。
那種豐收的喜悅，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疲憊。
在大秦。
一畝粟米，能收兩石就算豐年。
可這裡……
蒙恬隨便估算了一下。
光是這一小片地，挖出來的土豆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產量……
何止萬斤？
簡直是逆天！
「祥瑞……真是祥瑞啊！」
李斯捧著一個剛挖出來的土豆，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竹簡和刻刀，想要記錄下這一刻的盛況。
「始皇二十八年，遇仙人於海上，獲神糧……」
刻刀在竹簡上艱難地划動。
竹簡沉重。
刻字費力。
李斯寫了沒幾個字，手腕就酸得抬不起來。
加上光線昏暗，他眯著眼，湊到火把底下，恨不得把眼睛貼上去。
「嘖。」
章罌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群演也太敬業了。
都什麼年代了，還玩竹簡刻字這一套？
也不嫌累得慌。
「行了行了，別刻了。」
章罌從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又摸出一支原子筆。
隨手扔給李斯。
「用這個記。」
「省得把眼睛弄瞎了，算工傷我還得賠錢。」
李斯手忙腳亂地接住。
入手的觸感，讓他愣住了。
軟。
輕。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那個黑色的皮面。
雪白。
細膩。
平滑如鏡。
那是一張紙。
一張在這個時代，價值連城的紙。
李斯的手在顫抖。
他不敢摸。
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弄髒了這聖潔之物。
「這……這是……」
「紙啊。」
章罌拔掉筆帽，在紙上隨手畫了個圈，試了試出水。
「沒見過？」
「拿著筆，想寫什麼寫什麼。」
李斯握著那根奇怪的細杆（原子筆）。
學著章罌的樣子，在紙上輕輕一划。
一道清晰的藍色線條，瞬間浮現。
順滑。
流暢。
沒有任何阻滯。
不需要研墨。
不需要用力。
就像是手指在水面上划過一樣輕鬆。
李斯傻了。
他看著那潔白的紙張，看著那藍色的線條。
身為大秦丞相，掌管天下文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意味著什麼。
竹簡笨重，運輸困難，學問難以傳播。
絲綢昂貴，只有貴族才能使用。
而此物……
輕便，易寫。
若是大秦能有此物……
政令通達，教化萬民，不再是空談！
「噗通。」
李斯跪下了。
這次不是演戲。
他是真的腿軟。
「陛下！」
李斯捧著那個筆記本，像是捧著大秦的未來，涕泗橫流。
「神器！此乃文道神器啊！」
「有了此物，天下讀書人，皆要奉大秦為主！」
嬴政猛地轉過身。
幾步衝到李斯面前。
一把奪過筆記本。
手指摩挲著那細膩的紙面。
聽著李斯那近乎瘋狂的嘶吼。
嬴政的呼吸停止了。
他抬頭。
看著一臉無所謂的章罌。
那個男人正叼著煙，指揮著士兵把土豆裝筐。
仿佛他剛才扔出來的，不是文明的火種。
而是一張擦屁股的廢紙。
「先生。」
嬴政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乞求。
「此物……能否換予朕？」
「朕願用……」
嬴政環顧四周。
除了那堆土豆，大秦好像真的窮得只剩下錢了。
可錢在這裡沒用。
「朕願用船上所有的青銅器！所有的絲綢！所有的玉石！」
「換先生手中之術！」
第87章 拿朕的龍椅，換他那捲手紙！
章罌夾著煙的手頓住了。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著嬴政。
這老哥，入戲太深了吧？
青銅器？
絲綢？
玉石？
這劇組到底多有錢啊？
「你認真的？」
章罌指了指李斯手裡那個筆記本。
「就為了這破本子？」
「淘寶九塊九包郵，買五送一那種？」
嬴政雖然聽不懂「淘寶」和「包郵」。
但他聽懂了「破本子」。
破？
如此潔白無瑕、輕薄如翼、書寫流暢的神物。
竟然被稱作「破本子」？
嬴政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崩塌。
在這個仙人眼裡，到底什麼才算是寶貝？
難道只有天上的星星才入得了他的法眼嗎？
「先生！」
嬴政上前一步，死死抓住章罌的袖子。
「朕不求多。」
「只求……造此物之法！」
「只要先生肯教，朕……」
嬴政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麼違背祖宗的決定。
「朕把船上的龍椅拆了給你！」
「那是純金打造！鑲嵌東海夜明珠！」
「還有朕的冠冕！十二旒！皆是極品美玉！」
章罌被這股撲面而來的土豪氣息震懾住了。
純金龍椅？
夜明珠？
雖然他一直覺得這群人是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或者沉浸式劇本殺玩家。
但萬一……
萬一那些道具是真的呢？
哪怕是高仿的工藝品，拿出去也能賣不少錢吧？
反正造紙術這玩意兒，初中化學課都學過。
樹皮、麻頭、破布、舊漁網……
原理簡單得要死。
「成交。」
章罌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不過先說好啊，我不包教包會。」
「我只提供理論指導和部分原材料。」
「至於能不能造出來，看你們自己悟性。」
嬴政狂喜。
那張常年威嚴緊繃的臉上，綻放出菊花般的笑容。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
「李斯！快！」
「把船上的東西都搬下來！」
「除了人和兵器，其他的都搬下來！」
「龍椅！屏風！香爐！酒爵！全都搬！」
於是。
荒島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一邊是光著膀子的士兵在哼哧哼哧挖土豆。
一邊是穿著華服的官員在指揮士兵往島上搬運各種奇珍異寶。
巨大的青銅鼎被抬了下來，放在沙灘上，壓出一個深坑。
精美的漆器屏風被立在椰子樹旁，顯得格格不入。
甚至還有一架巨大的編鐘，被幾個士兵抬著，走一步響一聲。
「當——」
清脆的鐘聲在夜色中迴蕩。
章罌站在自家小樓的陽台上，看著樓下堆滿的「破銅爛鐵」。
眼皮直跳。
這做工……
這包漿……
這古樸的造型……
就算是現代工藝品，這也做得太逼真了吧？
特別是那個青銅鼎，上面的銘文清晰可見，透著一股歷史的厚重感。
「這劇組……怕不是把博物館給搶了？」
章罌隨手拿起一個青銅酒爵，在手裡掂了掂。
沉。
壓手。
不像是塑料或者樹脂做的。
「先生。」
李斯抱著那個筆記本，像個小學生一樣湊過來。
手裡還拿著那支原子筆。
「此筆……如何加墨？」
他剛才寫得太嗨，把筆芯里的油墨用去了一截。
看著那透明管子裡減少的藍色液體，李斯心慌得不行。
生怕用完了就沒了。
「加不了。」
章罌隨口說道，「一次性的，用完就扔。」
「扔？！」
李斯發出一聲尖叫，差點把筆給摔了。
「如此神筆！用完就扔？」
「暴殄天物！這是犯罪啊！」
李斯心疼得直哆嗦。
他決定了。
以後這筆，不到寫聖旨的時候，絕不輕易動用。
平時還是用刻刀吧。
這筆，得供起來。
當做傳家寶，傳給子孫後代。
「行了，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章罌轉身走進屋裡。
過了一會兒。
他提著一袋東西出來了。
那是他在拼多多上批發的，原本打算用來引火或者擦窗戶的——
捲紙。
劣質的那種。
表面粗糙，還有點掉渣。
但在此時此刻的大秦君臣眼裡。
那就是聖物。
「給。」
章罌把那一提捲紙扔給嬴政。
「這玩意兒叫衛生紙。」
「比那個本子上的紙差了點，但勝在量大。」
「拿去擦……擦汗吧。」
章罌本來想說擦屁股。
但看著嬴政那虔誠的表情，實在沒忍心說出口。
怕這千古一帝當場腦溢血。
嬴政雙手接過那提捲紙。
透過透明的塑料包裝，看著裡面一卷卷潔白柔軟的紙張。
他的手在顫抖。
這麼多……
足足有十卷！
如果用來寫詔書，能寫多少字？
能記錄多少大秦的律法？
「先生大恩……」
嬴政眼眶紅了。
他看著章罌，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大秦，永世不忘！」
章罌擺擺手。
「行了，別煽情了。」
「趕緊讓你的人把那些青銅器給我搬進倉庫。」
「要是淋了雨生鏽了，我就退貨。」
嬴政立刻轉身，對著蒙恬吼道：
「聽見沒有！」
「動作快點！」
「要是讓先生的寶貝淋了雨，朕把你們剁了！」
蒙恬：「……」
剛才不是還說是「破銅爛鐵」嗎？
怎麼到了先生手裡，就成寶貝了？
陛下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夜深了。
海風微涼。
章罌躺在躺椅上，看著樓下忙碌的人群。
手裡拿著那個從嬴政那裡騙來的打火機（其實是嬴政死活塞給他的玉佩，打火機被嬴政拿走了）。
玉佩溫潤。
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玉……」
章罌眯起眼。
「看著好像也是真的。」
「這群人……」
「該不會……」
「真的是秦始皇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章罌掐滅了。
「怎麼可能。」
「要是秦始皇，能為了幾卷衛生紙給我下跪？」
「肯定是入戲太深。」
「不過……」
章罌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青銅器。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管他是不是真的。」
「反正這波交易，血賺。」
而在他身後。
嬴政坐在一塊礁石上。
借著月光。
手裡拿著那支原子筆。
在一張從捲紙上撕下來的、有些粗糙的衛生紙上。
鄭重地寫下了兩個字：
【大秦】。
筆鋒蒼勁。
力透紙背。
那一刻。
歷史的車輪，在荒島的沙灘上，拐了一個巨大的彎。
定格。
海浪拍打著礁石。
嬴政手中的衛生紙，在風中獵獵作響。
仿佛一面嶄新的戰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