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鐵鍋亂燉,帝王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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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扶著船艙壁,指節用力到慘白。

  他輸得徹底。

  那一聲「受教」,把這位大秦丞相的尊嚴,連同他對階級的固守,碾得粉碎。

  章罌沒空搭理這老頭的心理建設。

  他拍了拍手,沾在手上的番茄汁甩了兩滴在地上。

  「行了,道理講完了,肚子也餓了。」

  章罌越過還在行禮的嬴政,徑直往甲板走。

  「老贏,叫那幾個伙夫把那口黑鍋架起來。今兒個高興,給你們露一手。」

  嬴政直起腰。

  那種帝王的威儀重新回到他身上,但面對章罌背影時,多了一份不易察覺的……敬重。

  「照先生說的做。」

  ……

  甲板上,一口半人高的大鐵鍋架在火爐上。

  這是章罌當初墜機時,從飛機殘骸里扒拉出來的鋁合金板,後來有了系統給的初級冶煉術,摻了島上的鐵礦石,硬是敲打出了這口大黑鍋。

  在大秦,多是陶罐燉煮,或是青銅鼎烹羞。

  這種薄底大口、受熱極快的鐵鍋,聞所未聞。

  王賁洗乾淨了手,像個守著肉骨頭的惡犬,蹲在灶台邊,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鍋底舔舐的火苗。

  「先生,這鐵片子,能煮啥?」

  章罌沒理他,手裡拎著一罐豬油。

  這是前陣子殺野豬熬的,雪白如膏,封在陶罐里。

  「起開,別擋著風口。」

  章罌一腳把王賁踹開,挖了一大勺豬油,「刺啦」一聲滑進熱鍋。

  白煙騰起。

  濃郁的葷香瞬間霸占了整個甲板。

  王賁喉結劇烈滾動,吞咽聲響得像打雷。

  旁邊站著的蒙毅,也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那股子清高的文人架子,在這霸道的油脂香氣面前,搖搖欲墜。

  章罌動作極快。

  十幾個海鳥蛋磕進陶碗,筷子攪成一團黃白漩渦,倒進滾油。

  「滋——」

  蛋液瞬間蓬鬆,漲成金黃的雲朵。

  緊接著,切成塊的西紅柿傾瀉而下。

  紅的果,黃的蛋,在黑鐵鍋里翻滾碰撞。

  鏟子翻飛,鐵器撞擊的脆響,成了這海上最悅耳的樂章。

  李斯站在最外圍,看著那些被他視為「祥瑞」的紅果子,在油鍋里翻滾,心疼得直抽抽。

  那是祥瑞啊!

  怎麼能像野菜一樣,這就給炒了?

  可下一秒,一股從未聞過的酸甜焦香,鑽進了他的鼻孔。

  李斯抽搐的眼角停住了。

  這味道……

  竟該死的誘人。

  「鹽。」

  章罌喊了一聲。

  王若淑手忙腳亂地遞過來一個精緻的小竹筒。

  章罌接過,手指捻起一撮雪白的細沙,均勻地撒在鍋里。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鹽?

  大秦的鹽,多是粗鹽、岩鹽,色澤泛黃,入口苦澀。

  可章罌手裡灑下的,白如初雪,細若微塵。

  「出鍋。」

  章罌手腕一抖,滿滿一大盆西紅柿炒蛋,盛了出來。

  熱氣騰騰,紅黃相間,汁水濃郁。

  「愣著幹嘛?盛飯啊。」

  章罌指了指旁邊早就蒸好的白米飯。

  那米,也是島上種的,顆粒飽滿,晶瑩剔透,帶著一股子特殊的清香。

  王賁第一個衝上去,也不管燙不燙,盛了滿滿一大碗米飯,直接把西紅柿炒蛋蓋在上面。

  紅色的湯汁浸透了白米飯。

  他張開血盆大口,呼嚕呼嚕往嘴裡刨。

  「唔!唔!!」

  王賁瞪大了眼,含糊不清地叫喚,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酸,刺激著味蕾。

  甜,撫慰著舌尖。

  咸,提起了鮮味。

  加上雞蛋的軟嫩,西紅柿的爽滑,還有那吸飽了湯汁的米飯……

  王賁覺得自己這輩子白活了。

  以前吃的那些烤肉燉菜,跟這比起來,簡直就是豬食!

  嬴政端著碗,動作優雅許多。

  他夾起一塊雞蛋,送入口中。

  沒有想像中的腥氣,只有濃郁的蛋香和油脂香。

  再嘗一口西紅柿。

  酸甜開胃,汁水四溢。

  嬴政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認真。

  這不僅僅是美味。

  他在咀嚼這其中的價值。

  油,是大秦奇缺的。

  鹽,是這般精細無苦味的。

  這紅果,既能生津止渴,又能入菜飽腹。

  「先生。」

  嬴政放下碗,碗底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剩。

  「這鹽,也是先生所制?」

  章罌正大口扒飯,聞言隨口道:「海水曬的,過濾了幾遍,去了毒和雜質,基本操作。」

  基本操作。

  李斯捧著碗,手有點抖。

  去毒去雜質,這可是大秦工匠琢磨了百年都沒解決的難題。

  在這位口中,就是個基本操作?

  「此鹽,產量如何?」嬴政追問。

  「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海水不干,這玩意兒就不缺。」章罌夾了一塊雞蛋塞給旁邊一直不敢動筷子的王若淑,「吃啊,看我也能看飽?」

  少女臉一紅,埋頭小口吃了起來。

  嬴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鹽鐵官營,乃國之命脈。

  若有此等製鹽之法,大秦國庫,何愁不豐?

  但他更在意的,是這碗裡的紅果。

  「先生方才說,此物名為西紅柿。」

  嬴政指了指盆里剩下的湯汁。

  「此物畝產,幾何?」

  這個問題一出,正在舔碗的王賁停下了動作。

  李斯豎起了耳朵。

  蒙毅拿起了竹簡和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章罌身上。

  在大秦,上田粟米,畝產不過三四石(約300-400斤)。

  若是遇上災年,顆粒無收也是常事。

  這紅果既是祥瑞,想必產量不低。

  或許能有五六石?

  章罌放下碗,打了個飽嗝。

  他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指,晃了晃。

  「五石?」蒙毅激動地記錄,「那已是粟米的兩倍有餘!確是祥瑞!」

  李斯也鬆了口氣,五石,確實值得推廣。

  章罌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

  「五石?那連化肥錢都賺不回來。」

  他撇了撇嘴,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個數字。

  「五千斤。」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海風呼嘯,卻吹不散這凝固的空氣。

  蒙毅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甲板上。

  李斯張大了嘴,下巴仿佛脫臼了一般,再也合不攏。

  就連最沉穩的嬴政,身形也猛地一晃,雙手死死抓住了面前的木桌邊緣。

  指甲,深深嵌入了木頭裡。

  「多……多少?」

  嬴政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那是對超出認知極限的龐然大物,本能的恐懼與渴望。

  章罌掏了掏耳朵,似乎覺得他們大驚小怪。

  「伺候得好,五六千斤沒問題。要是隨便種種,三四千斤也是有的。」

  他又指了指角落裡那堆不起眼的土豆。

  「那個更多。」

  章罌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在陽光下森然可怖。

  「那個玩意兒,畝產八千斤起步。」

  「要是地肥,萬斤,也不是不行。」

  轟!

  仿佛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大秦君臣的天靈蓋上。

  畝產……

  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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