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膽
在這島上待了三年，別說現代社會的輪船飛機，連個塑料瓶子都沒見過。
之前還能用「航線偏僻」來安慰自己。
可這幾個人的出現，讓這種安慰變得越來越無力。
特別是蒙毅。
章罌親眼見過他寫字，那一手漂亮的小篆，根本不是隨便找個龍套演員能寫出來的，沒有幾十年的功底，寫不出那種風骨。
難道……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掐斷。
不可能。
他寧願相信這幾個人是史上最敬業的劇組，也不願去想那個最離譜的可能。
他還想回家。
想念二十一世紀的外賣、空調和wifi。
想念自己的父母和朋友。
「先生，咱們去摘些西瓜吧？」王若淑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天熱了，正好做些冰鎮西瓜吃。」
章罌回過神，點了點頭。
洞穴里，蒙毅沒有跟來。
他正伏在一張竹案上，用木炭筆，在一卷卷鋪開的竹簡上奮筆疾書。
章罌口述的《西遊記》，還有那些隨口吟出的詩句，他都一字不落地記錄了下來。
陛下說得對，大秦不能只有兵戈鐵馬，也該有自己的文章。
這些，都是足以傳世的瑰寶。
他要將這些帶回咸陽，刊印成冊，讓天下人都看看，這才是大秦的文華。
……
西瓜地離洞穴不遠，就在一片向陽的緩坡上。
王若淑跟在章罌身側，亦步亦趨。
「先生，若是將來能離開這裡，你有什麼打算？」
「回家，然後繼續搞我的科研。」章罌隨口答道。
「科硏？」王若淑不懂這個詞的意思，「那是一種……很厲害的學問嗎？」
「差不多吧。」
「那先生不想建功立業，封侯拜相嗎？」她又問，聲音很輕。
章罌的腳步頓了一下。
建功立業？
他看著遠處金色的油菜花田，沉默了。
嬴政和王賁走在後面，看著前面並肩而行的兩人，一個露出了老父親般的微笑，另一個則是一臉的若有所思。
到了瓜地，一個個圓滾滾的大西瓜，懶洋洋地躺在藤蔓之間。
嬴政興致很高，他學著章罌之前的樣子，彎下腰，挑了一個看起來最大的，準備伸手去摘。
可他忘了，這瓜藤盤根錯節，極易絆倒人。
「老嬴，小心腳下！」章罌看他動作笨拙，出聲提醒，同時快步上前想搭把手。
話音未落。
嬴政腳下一滑，被一根粗壯的瓜藤絆住，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挺挺地向後坐倒在地。
在外人看來，這個角度，這個時機。
像極了章罌伸出手，將他一把推倒在地。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大膽！」
一聲雷鳴般的暴喝，從不遠處的林子裡炸響。
整個地面，似乎都跟著顫動了一下。
章罌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唰！唰！唰！
十餘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從四面八方的草叢與樹後竄出。
他們的速度快到極致，只在空中留下幾道殘影。
下一秒。
冰冷的觸感，已經貼上了章罌的脖頸、後心、咽喉。
十幾柄鋒利無匹的秦劍，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將他全身的要害徹底封死。
只要他稍有異動，立刻就會被刺穿成一個血葫蘆。
章罌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面繡著黑色玄鳥的大旗，被幾個高大的士卒合力豎起，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章罌的瞳孔，在看到那面大旗的剎那，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面旗，他再熟悉不過。
嬴政被王賁一把從地上扶了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色陰沉。
王若淑也嚇得花容失色，捂住了嘴。
「陛下！」
一個尖利陰柔的聲音，穿過人群。
一個面白無須，身穿宦官服飾的中年人，連滾帶爬地衝到嬴政面前，噗通一聲跪下，哭嚎道：「陛下受驚，奴婢罪該萬死！」
緊隨其後，一個身著丞相朝服，頭戴高冠的老者也快步上前，對著嬴政深深一揖。
「臣，李斯，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章罌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那個被眾人簇擁在中央，剛剛還被他提醒小心腳下，被他吐槽入戲太深的「老嬴」。
再看看旁邊那個一臉緊張，隨時準備動手的「老王」，通武侯，王賁。
還有洞穴里那個正在抄錄《西遊記》，被他當成文化人的「老蒙」，上卿，蒙毅。
一個個名字，一張張臉，在他腦海中飛速對應。
然後，他想起了自己這半個多月來的所作所為。
他讓秦始皇給他當苦力，舂米，和面。
他管大秦的開國元勛叫「老王」，還贏了他二百五十萬錢。
他讓大秦的上卿給他打下手，燒火，洗菜。
他跟他們打撲克，鬥地主，還理直氣壯地收錢，說他們運氣不好。
他還對著秦始皇本人，大談特談秦朝的弊政，說始皇帝控制欲太強，不懂得制衡之道。
他還把《演員的自我修養》推薦給了這位千古一帝。
芭比Q了。
章罌的後背，冷汗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他感覺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不是十幾把劍，而是十幾座大山。
原來不是他們在演戲。
是我瞎了。
原來不是這個世界瘋了。
是我瘋了。
他不是在荒島求生。
他是穿越到了兩千多年前的大秦，還把始皇帝本人給綁票了。
回家？
回個錘子的家。
二十一世紀，外賣，空調，wifi……
父母，朋友……
一切都成了泡影。
巨大的失落與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大膽狂徒，竟敢對陛下不敬！」那個叫趙高的宦官，從地上爬起來，指著章罌，聲音尖利刺耳，「來人！將此獠就地格殺，剁成肉泥！」
他看準了這是個表忠心的絕佳機會。
那十幾柄秦劍，又向前遞進了一寸。
冰冷的劍鋒，已經刺破了章罌的皮膚。
「住手！」
一聲沉穩而充滿威嚴的怒喝，壓過了所有雜音。
嬴政排開眾人，走了過來。
那些黑甲武士，被稱為「玄武衛」的精銳，在聽到這聲怒喝後，動作沒有半分遲疑，唰的一聲，齊齊收劍後撤，垂手而立，仿佛剛才那肅殺的場面從未發生過。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趙高臉上的得意僵住了，他不解地看向嬴政：「陛下……」
「朕說了，住手。」嬴政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對先生無禮？」
之前還能用「航線偏僻」來安慰自己。
可這幾個人的出現，讓這種安慰變得越來越無力。
特別是蒙毅。
章罌親眼見過他寫字，那一手漂亮的小篆，根本不是隨便找個龍套演員能寫出來的，沒有幾十年的功底，寫不出那種風骨。
難道……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掐斷。
不可能。
他寧願相信這幾個人是史上最敬業的劇組，也不願去想那個最離譜的可能。
他還想回家。
想念二十一世紀的外賣、空調和wifi。
想念自己的父母和朋友。
「先生，咱們去摘些西瓜吧？」王若淑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天熱了，正好做些冰鎮西瓜吃。」
章罌回過神，點了點頭。
洞穴里，蒙毅沒有跟來。
他正伏在一張竹案上，用木炭筆，在一卷卷鋪開的竹簡上奮筆疾書。
章罌口述的《西遊記》，還有那些隨口吟出的詩句，他都一字不落地記錄了下來。
陛下說得對，大秦不能只有兵戈鐵馬，也該有自己的文章。
這些，都是足以傳世的瑰寶。
他要將這些帶回咸陽，刊印成冊，讓天下人都看看，這才是大秦的文華。
……
西瓜地離洞穴不遠，就在一片向陽的緩坡上。
王若淑跟在章罌身側，亦步亦趨。
「先生，若是將來能離開這裡，你有什麼打算？」
「回家，然後繼續搞我的科研。」章罌隨口答道。
「科硏？」王若淑不懂這個詞的意思，「那是一種……很厲害的學問嗎？」
「差不多吧。」
「那先生不想建功立業，封侯拜相嗎？」她又問，聲音很輕。
章罌的腳步頓了一下。
建功立業？
他看著遠處金色的油菜花田，沉默了。
嬴政和王賁走在後面，看著前面並肩而行的兩人，一個露出了老父親般的微笑，另一個則是一臉的若有所思。
到了瓜地，一個個圓滾滾的大西瓜，懶洋洋地躺在藤蔓之間。
嬴政興致很高，他學著章罌之前的樣子，彎下腰，挑了一個看起來最大的，準備伸手去摘。
可他忘了，這瓜藤盤根錯節，極易絆倒人。
「老嬴，小心腳下！」章罌看他動作笨拙，出聲提醒，同時快步上前想搭把手。
話音未落。
嬴政腳下一滑，被一根粗壯的瓜藤絆住，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挺挺地向後坐倒在地。
在外人看來，這個角度，這個時機。
像極了章罌伸出手，將他一把推倒在地。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大膽！」
一聲雷鳴般的暴喝，從不遠處的林子裡炸響。
整個地面，似乎都跟著顫動了一下。
章罌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唰！唰！唰！
十餘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從四面八方的草叢與樹後竄出。
他們的速度快到極致，只在空中留下幾道殘影。
下一秒。
冰冷的觸感，已經貼上了章罌的脖頸、後心、咽喉。
十幾柄鋒利無匹的秦劍，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將他全身的要害徹底封死。
只要他稍有異動，立刻就會被刺穿成一個血葫蘆。
章罌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面繡著黑色玄鳥的大旗，被幾個高大的士卒合力豎起，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章罌的瞳孔，在看到那面大旗的剎那，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面旗，他再熟悉不過。
嬴政被王賁一把從地上扶了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色陰沉。
王若淑也嚇得花容失色，捂住了嘴。
「陛下！」
一個尖利陰柔的聲音，穿過人群。
一個面白無須，身穿宦官服飾的中年人，連滾帶爬地衝到嬴政面前，噗通一聲跪下，哭嚎道：「陛下受驚，奴婢罪該萬死！」
緊隨其後，一個身著丞相朝服，頭戴高冠的老者也快步上前，對著嬴政深深一揖。
「臣，李斯，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章罌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那個被眾人簇擁在中央，剛剛還被他提醒小心腳下，被他吐槽入戲太深的「老嬴」。
再看看旁邊那個一臉緊張，隨時準備動手的「老王」，通武侯，王賁。
還有洞穴里那個正在抄錄《西遊記》，被他當成文化人的「老蒙」，上卿，蒙毅。
一個個名字，一張張臉，在他腦海中飛速對應。
然後，他想起了自己這半個多月來的所作所為。
他讓秦始皇給他當苦力，舂米，和面。
他管大秦的開國元勛叫「老王」，還贏了他二百五十萬錢。
他讓大秦的上卿給他打下手，燒火，洗菜。
他跟他們打撲克，鬥地主，還理直氣壯地收錢，說他們運氣不好。
他還對著秦始皇本人，大談特談秦朝的弊政，說始皇帝控制欲太強，不懂得制衡之道。
他還把《演員的自我修養》推薦給了這位千古一帝。
芭比Q了。
章罌的後背，冷汗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他感覺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不是十幾把劍，而是十幾座大山。
原來不是他們在演戲。
是我瞎了。
原來不是這個世界瘋了。
是我瘋了。
他不是在荒島求生。
他是穿越到了兩千多年前的大秦，還把始皇帝本人給綁票了。
回家？
回個錘子的家。
二十一世紀，外賣，空調，wifi……
父母，朋友……
一切都成了泡影。
巨大的失落與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大膽狂徒，竟敢對陛下不敬！」那個叫趙高的宦官，從地上爬起來，指著章罌，聲音尖利刺耳，「來人！將此獠就地格殺，剁成肉泥！」
他看準了這是個表忠心的絕佳機會。
那十幾柄秦劍，又向前遞進了一寸。
冰冷的劍鋒，已經刺破了章罌的皮膚。
「住手！」
一聲沉穩而充滿威嚴的怒喝，壓過了所有雜音。
嬴政排開眾人，走了過來。
那些黑甲武士，被稱為「玄武衛」的精銳，在聽到這聲怒喝後，動作沒有半分遲疑，唰的一聲，齊齊收劍後撤，垂手而立，仿佛剛才那肅殺的場面從未發生過。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趙高臉上的得意僵住了，他不解地看向嬴政：「陛下……」
「朕說了，住手。」嬴政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對先生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