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演員的自我修養》
第二日，清晨。
章罌打著哈欠，用柳枝蘸著鹽末刷完牙，一走出洞口，就看到了一副奇景。
嬴政，王賁，蒙毅，王若淑。
大秦四人組，整整齊齊地坐在洞口的石凳上，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架勢，像極了等待投餵的雛鳥。
「先生，昨日說到哪了？」
王賁第一個開口，瓮聲瓮氣，急不可耐。
「那潑猴被壓在山下，然後呢？」
章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被他們這股熱情搞得有點無奈。
「然後啊。」
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
「五百年後，他等到了一個去西天取經的和尚，護送和尚一路降妖除魔，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最後到了西天，修成正果。」
「被封為，鬥戰勝佛。」
「佛？」
嬴政對這個陌生的詞彙，產生了興趣。
「那他不是又成了齊天大聖？」王若淑問。
「不。」
章罌搖了搖頭，喝了口水潤喉。
「他頭上的緊箍咒雖然被取下來了。」
「可另一道看不見的緊箍咒，卻永遠地留在了他的心裡。」
章罌的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悵然。
「從那以後，世上再也沒有那個敢於攪亂天宮的齊天大聖孫悟空了。」
「只剩下一個，皈依佛門，遵守規矩的鬥戰勝佛。」
他看著幾人迷茫的表情，嘆了口氣。
「這就是成長，也是一種求生本能。」
「被社會毒打一頓，稜角磨平了，就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
洞穴門口，陷入了一片長久的寂靜。
王賁和蒙毅臉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飾的失望，他們心中的那個英雄，結局不該是這樣。
王若淑看著章罌的側臉，若有所思。
唯有嬴政。
他看著章罌，久久沒有說話。
故事的結尾，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悵然。
章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啪作響。
他走到洞口外的空地上，迎著初升的朝陽，擺開一個架勢。
雲手，野馬分鬃，白鶴亮翅。
一套簡化版的太極拳，被他打得緩慢而舒展。
這是他堅持了三年的習慣，用以活動筋骨，保持身體狀態。
一道身影，默默地站到了他的身後。
嬴政。
他學著章罌的動作，一板一眼，雖然姿勢僵硬，卻異常專注。
這段時間，他跟著章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著簡單的飯菜，幹著從未乾過的活，身體竟是前所未有的舒泰。
連腰腹間的贅肉，都消減了不少。
一套拳打完。
章罌收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先生。」
嬴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章罌回頭看他。
「若有一日，能離開此島，先生可有何打算？」
嬴政的表情，是他從未有過的鄭重。
「是願繼續鑽研格物致知之學，還是入世建一番功業？」
章罌覺得這問題有些好笑：「回我的農科院，繼續搞我的雜交水稻去。」
嬴政卻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先生之能，政，這半月來，日夜思之。」
「先生有點石成鹽之法，可解天下百姓淡食之苦。」
「有四斤面變六斤之術，可令糧倉憑空豐盈。」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激動。
「更有那自動舂米之仙器，那畝產千斤之土豆，皆是足以安邦定國的千古奇物。」
王賁和蒙毅也走了過來，靜靜地聽著。
他們知道，陛下這是要攤牌了。
嬴政往前走了一步，與章罌並肩而立，一同望向那片無垠的大海。
「先生曾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此言，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令政徹夜難眠。」
「政之一生，掃六合，平天下，自認功過三皇，德高五帝。卻從未想過，舟與水的道理。」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政想讓大秦的黑水龍旗，插遍日出月落的每一寸土地。」
「政想讓我大秦的子民，永享太平，倉稟充實。」
「政想讓這天下，再無戰亂，再無饑饉！」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章罌。
「政知先生，非是那追名逐利之輩，金銀珠寶，高官厚祿，於先生而言，不過糞土。」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擠出來的。
「若先生願助政，出島之後，政，願為先生破例！」
「朕，冊封先生為『太師』！」
「位在三公九卿之上，佩金印，服紫綬，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此非虛職，乃是國相之尊！政與先生，共治天下！」
轟！
王賁和蒙毅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太師！
國相！
共治天下！
王賁的手死死攥著，指甲掐進了肉里都毫無知覺。
蒙毅的鬍子，被他自己揪下來好幾根。
大秦自立國以來，何曾有過如此顯赫的職位！
這已經不是封賞，這是在分權！是帝王能給出的，最高的信任與榮耀！
海風吹過，只有浪濤拍打礁石的聲音。
章罌緩緩收回遠眺的視線，打了個哈欠。
他看著一臉肅殺，表情莊重到極點的嬴政。
又看了看旁邊兩個已經石化的泥塑木雕。
他走過去，拍了拍嬴政的肩膀。
「老嬴啊。」
「嗯？」嬴政從那股帝王氣勢中回過神。
「你這入戲太深了啊。」
章罌一臉的語重心長。
「演技是不錯，情緒也到位，就是劇本有點拉胯。」
「秦朝官制，最高軍職是太尉，最高行政是丞相，最高監察是御史大夫。三公九卿，分工明確，互相制衡，這才是始皇帝的手段。」
「你這整個『太師』出來，還位在三公之上，凌駕於整個朝堂，這不是扯淡嗎？秦始皇那控制欲，能允許這麼一個牛逼的人物存在？」
「這不符合歷史，也不符合人物邏輯。」
章罌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有空多看看書，我那有本《演員的自我修養》，你拿去琢磨琢磨。」
「別整天琢磨這些有的沒的，走，做早飯去了。」
說完，他轉身，施施然走回了洞穴。
只留下嬴政，王賁，蒙毅三人，在清晨的海風中，徹底凌亂。
章罌打著哈欠，用柳枝蘸著鹽末刷完牙，一走出洞口，就看到了一副奇景。
嬴政，王賁，蒙毅，王若淑。
大秦四人組，整整齊齊地坐在洞口的石凳上，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架勢，像極了等待投餵的雛鳥。
「先生，昨日說到哪了？」
王賁第一個開口，瓮聲瓮氣，急不可耐。
「那潑猴被壓在山下，然後呢？」
章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被他們這股熱情搞得有點無奈。
「然後啊。」
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
「五百年後，他等到了一個去西天取經的和尚，護送和尚一路降妖除魔，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最後到了西天，修成正果。」
「被封為，鬥戰勝佛。」
「佛？」
嬴政對這個陌生的詞彙，產生了興趣。
「那他不是又成了齊天大聖？」王若淑問。
「不。」
章罌搖了搖頭，喝了口水潤喉。
「他頭上的緊箍咒雖然被取下來了。」
「可另一道看不見的緊箍咒，卻永遠地留在了他的心裡。」
章罌的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悵然。
「從那以後，世上再也沒有那個敢於攪亂天宮的齊天大聖孫悟空了。」
「只剩下一個，皈依佛門，遵守規矩的鬥戰勝佛。」
他看著幾人迷茫的表情，嘆了口氣。
「這就是成長，也是一種求生本能。」
「被社會毒打一頓，稜角磨平了，就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
洞穴門口，陷入了一片長久的寂靜。
王賁和蒙毅臉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飾的失望，他們心中的那個英雄，結局不該是這樣。
王若淑看著章罌的側臉，若有所思。
唯有嬴政。
他看著章罌，久久沒有說話。
故事的結尾，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悵然。
章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啪作響。
他走到洞口外的空地上，迎著初升的朝陽，擺開一個架勢。
雲手，野馬分鬃，白鶴亮翅。
一套簡化版的太極拳，被他打得緩慢而舒展。
這是他堅持了三年的習慣，用以活動筋骨，保持身體狀態。
一道身影，默默地站到了他的身後。
嬴政。
他學著章罌的動作，一板一眼，雖然姿勢僵硬，卻異常專注。
這段時間，他跟著章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著簡單的飯菜，幹著從未乾過的活，身體竟是前所未有的舒泰。
連腰腹間的贅肉，都消減了不少。
一套拳打完。
章罌收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先生。」
嬴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章罌回頭看他。
「若有一日，能離開此島，先生可有何打算？」
嬴政的表情，是他從未有過的鄭重。
「是願繼續鑽研格物致知之學，還是入世建一番功業？」
章罌覺得這問題有些好笑：「回我的農科院，繼續搞我的雜交水稻去。」
嬴政卻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先生之能，政，這半月來，日夜思之。」
「先生有點石成鹽之法，可解天下百姓淡食之苦。」
「有四斤面變六斤之術，可令糧倉憑空豐盈。」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激動。
「更有那自動舂米之仙器，那畝產千斤之土豆，皆是足以安邦定國的千古奇物。」
王賁和蒙毅也走了過來，靜靜地聽著。
他們知道，陛下這是要攤牌了。
嬴政往前走了一步，與章罌並肩而立，一同望向那片無垠的大海。
「先生曾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此言，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令政徹夜難眠。」
「政之一生，掃六合，平天下，自認功過三皇，德高五帝。卻從未想過，舟與水的道理。」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政想讓大秦的黑水龍旗，插遍日出月落的每一寸土地。」
「政想讓我大秦的子民，永享太平，倉稟充實。」
「政想讓這天下，再無戰亂，再無饑饉！」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章罌。
「政知先生，非是那追名逐利之輩，金銀珠寶，高官厚祿，於先生而言，不過糞土。」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擠出來的。
「若先生願助政，出島之後，政，願為先生破例！」
「朕，冊封先生為『太師』！」
「位在三公九卿之上，佩金印，服紫綬，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此非虛職，乃是國相之尊！政與先生，共治天下！」
轟！
王賁和蒙毅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太師！
國相！
共治天下！
王賁的手死死攥著，指甲掐進了肉里都毫無知覺。
蒙毅的鬍子，被他自己揪下來好幾根。
大秦自立國以來，何曾有過如此顯赫的職位！
這已經不是封賞，這是在分權！是帝王能給出的，最高的信任與榮耀！
海風吹過，只有浪濤拍打礁石的聲音。
章罌緩緩收回遠眺的視線，打了個哈欠。
他看著一臉肅殺，表情莊重到極點的嬴政。
又看了看旁邊兩個已經石化的泥塑木雕。
他走過去，拍了拍嬴政的肩膀。
「老嬴啊。」
「嗯？」嬴政從那股帝王氣勢中回過神。
「你這入戲太深了啊。」
章罌一臉的語重心長。
「演技是不錯，情緒也到位，就是劇本有點拉胯。」
「秦朝官制，最高軍職是太尉，最高行政是丞相，最高監察是御史大夫。三公九卿，分工明確，互相制衡，這才是始皇帝的手段。」
「你這整個『太師』出來，還位在三公之上，凌駕於整個朝堂，這不是扯淡嗎？秦始皇那控制欲，能允許這麼一個牛逼的人物存在？」
「這不符合歷史，也不符合人物邏輯。」
章罌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有空多看看書，我那有本《演員的自我修養》，你拿去琢磨琢磨。」
「別整天琢磨這些有的沒的，走，做早飯去了。」
說完，他轉身，施施然走回了洞穴。
只留下嬴政，王賁，蒙毅三人，在清晨的海風中，徹底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