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五行山
半個月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
王若淑腳上的傷已經痊癒，並且徹底適應了島上的生活，甚至學會了用豬油炒野菜。
蒙毅，這位大秦的上卿，在經過半個月廢寢忘食的研究，無數次的稱重與計算後，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捧著一本用木炭寫滿了鬼畫符的竹簡，找到了正在海邊釣魚的章罌。
「先生，毅明白了！」
蒙毅的表情，是一種混合了狂熱與虔誠的豁然開朗。
「此島，乃是仙家福地，周遭遍布仙氣。」
「麵粉之所以能增重，是因其在蒸煮過程中，吸納了這天地間的無主仙氣！」
「水汽只是媒介，仙氣才是根本！」
章罌嘴裡叼著的草根掉進了海里。
他看著蒙毅那張「我終於悟了」的臉，半天沒說出話來。
神特麼仙氣。
你咋不說這島上覆蓋了wifi信號呢。
跟這群古人是徹底沒法溝通了。
他放棄了解釋，擺了擺手：「你說的都對。」
島上的娛樂生活，也豐富了起來。
除了麻將，章罌還用硬一些的樹皮，給他們做了一副撲克牌。
「對三。」
「要不起。」
「四個二，炸彈！」
「王炸！」
章罌把最後兩張牌甩在石桌上，然後熟練地伸出手。
「給錢給錢。」
嬴政，王賁，蒙毅三人大眼瞪小眼。
又輸了。
自從學會了鬥地主和炸金花，他們就沒贏過一次。
他們不明白，為何先生總能拿到那麼好的牌。
「先生，這不對勁。」王賁摸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錢袋（一個章罌用獸皮縫的），瓮聲瓮氣地說道，「為何你總是天胡開局？」
章罌斜了他一眼：「運氣好，沒辦法。俗稱，人品守恆。」
「今日沒帶錢。」嬴政倒是很光棍，他一攤手，「先記帳。」
「又記帳？老嬴，你那帳本比我臉都乾淨了。」章罌吐槽道。
嬴政不以為意，他端起用竹筒裝著的土豆燒酒，喝了一口。
「這樣吧。」
「朕，劃一塊封地給你，就當是抵了這些時日的賭債，如何？」
「咳咳咳！」
蒙毅一口酒嗆在喉嚨里，咳得滿臉通紅。
王賁捏著石凳的手猛然發力，「咔嚓」一聲，堅硬的石頭被他捏下來一塊。
封地！
自郡縣制推行以來，大秦何曾有過新的封地！
那是只有開國元勛，王氏與蒙氏的先祖才有的殊榮！
陛下竟然要用一塊封地，來抵這打牌輸的債？
章罌掏了掏耳朵。
「封地？多大啊？有廁所嗎？通水電網不？」
他壓根沒當回事，只當這老哥臆想症又犯了。
「行行行，回頭你給我畫個房產證啊。」
看著章罌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嬴政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連封地都看不上。
這位先生的來頭，當真深不可測。
夜。
篝火噼啪作響，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晚上的固定節目，是章罌的說書時間。
今天，他講的是《西遊記》。
「……那猴頭神通廣大，十萬天兵天將都拿他不住。最後還是西天如來佛祖，翻掌化作五行山，金木水火土，將那潑猴死死壓在山下，動彈不得。」
章罌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火光映著他的臉，明暗不定。
「五百年啊。」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蕭索。
「風吹雨打，飢食鐵丸，渴飲銅汁，就這麼被困在一座山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抬頭，看了看被洞口框住的那片星空。
「這島，又何嘗不是我的五行山呢？」
洞穴里一片安靜。
嬴政和蒙毅若有所思。
先生這是，想家了？
王若淑坐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靜靜地看著章罌的側臉。
她看到，那個平日裡總是懶洋洋，什麼都不在乎的男人，臉上流露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切的孤寂。
原來，仙人也會有煩惱。
原來，他不是不想離開，而是被困在了這裡。
她的小手，在身側悄悄握緊。
先生，你放心。
等我們回到大秦，我一定，一定會求父兄和陛下，動用全國之力，為你尋找到回家的路。
……
同一片星空下。
無垠的大海上，一支龐大的船隊，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山脈，緩緩前行。
中軍的樓船之上，燈火通明。
李斯站在堪輿圖前，眉頭緊鎖。
「丞相。」
一個陰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趙高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
「陛下洪福齊天，定會安然無恙。丞相連日操勞，也該顧惜自己的身子。」
李斯沒有回頭，聲音嘶啞：「有陛下的消息嗎？」
趙高將參湯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說道：「斥候已將周遭百裏海域探查了數遍，一無所獲。」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
「丞相，如今咸陽暗流涌動，幾位公子，可都盯著呢。」
「若是陛下……有個萬一。」
「您這一脈，還有那遠在北地的扶蘇公子，將來何去何從，可就難說了。」
李斯的身子，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趙高的話，像一條毒蛇，精準地咬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就在這時。
甲板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不住的驚呼。
「前方！前方有島！」
「有煙！島上有煙！」
李斯猛地轉身，衝出船艙。
他扶著船舷，竭力向前望去。
在遙遠的海天盡頭，那片如墨的黑暗之中。
一個模糊的島嶼輪廓，漸漸清晰。
而在那島嶼之上。
一縷若有若無的白煙，正筆直地，升向天空。
有煙！
就意味著有人！
有人，就意味著陛下可能還活著！
「哈哈…哈哈哈！」
李斯狀若瘋魔，指著那縷救命的炊煙，狂笑起來。
「擂鼓！」
「轉舵！」
「全速前進！」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利，嘶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高跟了出來，當他看到那縷白煙時，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想起了自己方才對李斯說過的那些話。
那些攛掇，那些暗示，那些關於皇位繼承的大逆不道之言。
若是陛下真的在那島上…
趙高的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甲板上，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完了。
全完了。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在海面上遠遠傳開。
龐大的船隊，開始艱難地調轉方向，迎著逆風，頂著巨浪，朝著那座帶來希望的島嶼，奮力駛去。
船行的速度很慢。
逆風逆浪，六十里的海路，至少需要兩個時辰以上。
趙高連滾帶爬地挪到李斯腳邊，抱住他的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丞相…丞相救我！」
「高…高方才只是一時糊塗，胡言亂語，高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啊！」
李斯卻連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遠方那座小小的島嶼上。
只要陛下還在。
這大秦的天，就塌不下來。
任何覬覦皇權的人，任何敢於在暗中攪動風雲的魑魅魍魎，都將被碾得粉身碎骨。
王若淑腳上的傷已經痊癒，並且徹底適應了島上的生活，甚至學會了用豬油炒野菜。
蒙毅，這位大秦的上卿，在經過半個月廢寢忘食的研究，無數次的稱重與計算後，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捧著一本用木炭寫滿了鬼畫符的竹簡，找到了正在海邊釣魚的章罌。
「先生，毅明白了！」
蒙毅的表情，是一種混合了狂熱與虔誠的豁然開朗。
「此島，乃是仙家福地，周遭遍布仙氣。」
「麵粉之所以能增重，是因其在蒸煮過程中，吸納了這天地間的無主仙氣！」
「水汽只是媒介，仙氣才是根本！」
章罌嘴裡叼著的草根掉進了海里。
他看著蒙毅那張「我終於悟了」的臉，半天沒說出話來。
神特麼仙氣。
你咋不說這島上覆蓋了wifi信號呢。
跟這群古人是徹底沒法溝通了。
他放棄了解釋，擺了擺手：「你說的都對。」
島上的娛樂生活，也豐富了起來。
除了麻將，章罌還用硬一些的樹皮，給他們做了一副撲克牌。
「對三。」
「要不起。」
「四個二，炸彈！」
「王炸！」
章罌把最後兩張牌甩在石桌上，然後熟練地伸出手。
「給錢給錢。」
嬴政，王賁，蒙毅三人大眼瞪小眼。
又輸了。
自從學會了鬥地主和炸金花，他們就沒贏過一次。
他們不明白，為何先生總能拿到那麼好的牌。
「先生，這不對勁。」王賁摸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錢袋（一個章罌用獸皮縫的），瓮聲瓮氣地說道，「為何你總是天胡開局？」
章罌斜了他一眼：「運氣好，沒辦法。俗稱，人品守恆。」
「今日沒帶錢。」嬴政倒是很光棍，他一攤手，「先記帳。」
「又記帳？老嬴，你那帳本比我臉都乾淨了。」章罌吐槽道。
嬴政不以為意，他端起用竹筒裝著的土豆燒酒，喝了一口。
「這樣吧。」
「朕，劃一塊封地給你，就當是抵了這些時日的賭債，如何？」
「咳咳咳！」
蒙毅一口酒嗆在喉嚨里，咳得滿臉通紅。
王賁捏著石凳的手猛然發力，「咔嚓」一聲，堅硬的石頭被他捏下來一塊。
封地！
自郡縣制推行以來，大秦何曾有過新的封地！
那是只有開國元勛，王氏與蒙氏的先祖才有的殊榮！
陛下竟然要用一塊封地，來抵這打牌輸的債？
章罌掏了掏耳朵。
「封地？多大啊？有廁所嗎？通水電網不？」
他壓根沒當回事，只當這老哥臆想症又犯了。
「行行行，回頭你給我畫個房產證啊。」
看著章罌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嬴政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連封地都看不上。
這位先生的來頭，當真深不可測。
夜。
篝火噼啪作響，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晚上的固定節目，是章罌的說書時間。
今天，他講的是《西遊記》。
「……那猴頭神通廣大，十萬天兵天將都拿他不住。最後還是西天如來佛祖，翻掌化作五行山，金木水火土，將那潑猴死死壓在山下，動彈不得。」
章罌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火光映著他的臉，明暗不定。
「五百年啊。」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蕭索。
「風吹雨打，飢食鐵丸，渴飲銅汁，就這麼被困在一座山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抬頭，看了看被洞口框住的那片星空。
「這島，又何嘗不是我的五行山呢？」
洞穴里一片安靜。
嬴政和蒙毅若有所思。
先生這是，想家了？
王若淑坐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靜靜地看著章罌的側臉。
她看到，那個平日裡總是懶洋洋，什麼都不在乎的男人，臉上流露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切的孤寂。
原來，仙人也會有煩惱。
原來，他不是不想離開，而是被困在了這裡。
她的小手，在身側悄悄握緊。
先生，你放心。
等我們回到大秦，我一定，一定會求父兄和陛下，動用全國之力，為你尋找到回家的路。
……
同一片星空下。
無垠的大海上，一支龐大的船隊，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山脈，緩緩前行。
中軍的樓船之上，燈火通明。
李斯站在堪輿圖前，眉頭緊鎖。
「丞相。」
一個陰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趙高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
「陛下洪福齊天，定會安然無恙。丞相連日操勞，也該顧惜自己的身子。」
李斯沒有回頭，聲音嘶啞：「有陛下的消息嗎？」
趙高將參湯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說道：「斥候已將周遭百裏海域探查了數遍，一無所獲。」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
「丞相，如今咸陽暗流涌動，幾位公子，可都盯著呢。」
「若是陛下……有個萬一。」
「您這一脈，還有那遠在北地的扶蘇公子，將來何去何從，可就難說了。」
李斯的身子，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趙高的話，像一條毒蛇，精準地咬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就在這時。
甲板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不住的驚呼。
「前方！前方有島！」
「有煙！島上有煙！」
李斯猛地轉身，衝出船艙。
他扶著船舷，竭力向前望去。
在遙遠的海天盡頭，那片如墨的黑暗之中。
一個模糊的島嶼輪廓，漸漸清晰。
而在那島嶼之上。
一縷若有若無的白煙，正筆直地，升向天空。
有煙！
就意味著有人！
有人，就意味著陛下可能還活著！
「哈哈…哈哈哈！」
李斯狀若瘋魔，指著那縷救命的炊煙，狂笑起來。
「擂鼓！」
「轉舵！」
「全速前進！」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利，嘶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高跟了出來，當他看到那縷白煙時，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想起了自己方才對李斯說過的那些話。
那些攛掇，那些暗示，那些關於皇位繼承的大逆不道之言。
若是陛下真的在那島上…
趙高的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甲板上，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完了。
全完了。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在海面上遠遠傳開。
龐大的船隊，開始艱難地調轉方向，迎著逆風，頂著巨浪，朝著那座帶來希望的島嶼，奮力駛去。
船行的速度很慢。
逆風逆浪，六十里的海路，至少需要兩個時辰以上。
趙高連滾帶爬地挪到李斯腳邊，抱住他的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丞相…丞相救我！」
「高…高方才只是一時糊塗，胡言亂語，高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啊！」
李斯卻連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遠方那座小小的島嶼上。
只要陛下還在。
這大秦的天，就塌不下來。
任何覬覦皇權的人，任何敢於在暗中攪動風雲的魑魅魍魎，都將被碾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