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包包子
南陽郡，海岸。
黑色的秦軍旗幟，如同一片肅殺的森林，插滿了沿海的每一處高地。
李斯站在一處臨海的懸崖上，海風吹得他鬚髮狂舞，寬大的丞相朝服獵獵作響。
腳下，是數不清的船隻。
樓船、戰船、漁船，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海灣。
更遠處，是二十萬大秦精銳，還有近五十萬的刑徒民夫，被從馳道的工地上強行徵調而來，沿著漫長的海岸線，拉開了一張搜尋的巨網。
玄武衛的斥候們，正將一卷卷新繪製的海圖送到中軍大帳。
計劃已經制定完畢。
遇島，則分派小隊登島探查。
夜間，每隔十里，燃起一座烽火，連成一條火龍，為迷航的陛下指引方向。
李斯的心，比這深秋的海水還要涼。
陛下失蹤的消息，已經壓不住了。
咸陽城裡，那些平日裡噤若寒蟬的舊六國貴族，又開始在陰暗的角落裡竊竊私語。
朝堂之上，幾位重臣看他的表情，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甚至聽說，遠在北地邊關的通武侯王翦，已經開始詢問此事。
那位老將軍，手握大秦最精銳的邊軍，若是他動了親自南下的念頭…
李斯不敢再想下去。
他收回投向大海的視線，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找到陛下。
若是找不到…
他也要為自己，為李氏一族，謀好退路。
……
海島，洞穴。
章罌用手指戳了戳陶盆里發酵好的麵團。
麵團柔軟而富有彈性，指頭按下去一個坑，又緩慢地回彈，沒有絲毫塌陷。
完美。
他將麵團取出，放在撒了乾粉的石板上，開始揉捏排氣。
餡料已經備好。
一盆是剁得細膩的鮮豬肉，加了些野蔥和鹽調味。
另一盆，則是切成細丁的韭菜和嫩筍乾，用豬油炒過，香氣撲鼻。
大秦四人組，已經自動分配好了工作。
嬴政背著手，站在一旁，負責總覽全局。
王賁憋著一股勁，蹲在灶台前，負責添柴燒水，一張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蒙毅則拿著章罌編好的竹篾蒸格，一絲不苟地在上面鋪了一層浸濕的布。
王若淑腳踝上還敷著冰袋，卻也搬了個小石凳坐過來，學著章罌的樣子，拿起一小塊麵團，笨拙地揉搓著。
「火小點，別那麼旺。」
章罌頭也不抬地對王賁說。
「水要是燒乾了，包子還沒熟，你打算用你的口水去蒸嗎？」
王賁的臉又黑了幾分，悶聲不吭地抽掉了幾根柴火。
「你這個。」
章罌又指了指王若淑手裡的那個麵疙瘩。
「餡放太多了，皮又沒擀勻。」
「皮薄餡大十八個褶那是人家狗不理，你這個一上鍋，保證給你炸成一朵花。」
王若淑的臉一紅，吐了吐舌頭，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
很快，第一屜包子包好了。
蒙毅小心翼翼地將它們一個個擺放在蒸格里，每個包子之間都留出了足夠的空隙。
他注意到，這竹篾編織的蒸格底部，有著許多均勻分布的小孔。
想來，是為了讓水蒸氣更好地穿透。
這位先生的心思，當真是細緻入微。
鍋里的水已經沸騰，白色的蒸汽從鍋蓋的縫隙里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可以放上去了。」
章罌發話。
蒙毅依言，穩穩地將蒸格放在大陶鍋上，蓋上鍋蓋。
等待的時間，不算漫長，卻又格外磨人。
豬肉的鮮香，混合著麵粉發酵後的獨特麥香，從鍋蓋的縫隙里絲絲縷縷地鑽出來，霸道地占據了整個洞穴。
王賁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尷尬地挪了挪身體。
終於，章罌說了一句「好了」。
蒙毅上前，揭開鍋蓋。
一股更加濃郁的白色蒸汽，夾雜著讓人垂涎欲滴的香氣，轟然炸開。
蒸格里，原本一個個小巧玲瓏的麵團，此刻都變成了白白胖胖，暄軟可愛的包子。
嬴政第一個伸出了手，也不管燙不燙，直接捏起一個。
「嘶……」
他被燙得倒吸一口涼氣，卻捨不得鬆手，只是在兩隻手之間快速地倒換著。
他吹了吹氣，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鬆軟的麵皮，包裹著滾燙鮮美的肉餡，豐腴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爆開。
「香！軟！」
嬴政含糊不清地讚嘆道，三兩口就解決了一個。
王賁和王若淑也各自拿起一個，吃得滿嘴是油，頭都顧不上抬。
唯有蒙毅。
他拿起一個包子，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剩下的。
這一屜，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個。
他掰開一個，看了看裡面的餡料和外面的皮。
然後，他默默地走到那袋剩下的麵粉旁，抓了一把，又走回來，對比著手中的包子。
他的表情，從最初的期待，慢慢變成了困惑，然後是震驚。
嬴政吃完第二個包子，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正好看到了蒙毅那副見了鬼的模樣。
「老蒙，又怎麼了？」
蒙毅沒有回答，他只是快步走到章罌面前，將手中的半個包子遞了過去。
「先生。」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無法抑制的顫抖。
「方才，我們用了四斤麵粉。」
「蒸出了這十二個包子。」
「毅方才粗略估算，這每一個包子，重量都超過了半斤。」
他咽了口唾沫，每一個字都說的很用力。
「十二個包子，總重，便是六斤有餘。」
蒙毅對著章罌，深深地躬身一揖。
「先生，毅愚鈍。」
「還請先生解惑，那憑空多出來的兩斤……當真，是先生用那『挖掘潛力』之法，無中生有變出來的嗎？」
章罌用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看著蒙毅。
「你們的腦子就不能挖掘一下潛力嗎？」
「麵粉是乾的，加水和面，它是不是變重了？」
「上鍋蒸，用的是什麼？是水燒開之後的水蒸氣！」
「水蒸氣是什麼？是水！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水變成的氣！」
「麵團在蒸熟的過程中，把這些水蒸氣都吸進去了，你說它能不重嗎？」
章罌覺得自己快被這群人逼瘋了，這不就是初中物理的知識點嗎？
蒙毅還是不解：「可水汽無形，如何能有斤兩？」
黑色的秦軍旗幟，如同一片肅殺的森林，插滿了沿海的每一處高地。
李斯站在一處臨海的懸崖上，海風吹得他鬚髮狂舞，寬大的丞相朝服獵獵作響。
腳下，是數不清的船隻。
樓船、戰船、漁船，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海灣。
更遠處，是二十萬大秦精銳，還有近五十萬的刑徒民夫，被從馳道的工地上強行徵調而來，沿著漫長的海岸線，拉開了一張搜尋的巨網。
玄武衛的斥候們，正將一卷卷新繪製的海圖送到中軍大帳。
計劃已經制定完畢。
遇島，則分派小隊登島探查。
夜間，每隔十里，燃起一座烽火，連成一條火龍，為迷航的陛下指引方向。
李斯的心，比這深秋的海水還要涼。
陛下失蹤的消息，已經壓不住了。
咸陽城裡，那些平日裡噤若寒蟬的舊六國貴族，又開始在陰暗的角落裡竊竊私語。
朝堂之上，幾位重臣看他的表情，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甚至聽說，遠在北地邊關的通武侯王翦，已經開始詢問此事。
那位老將軍，手握大秦最精銳的邊軍，若是他動了親自南下的念頭…
李斯不敢再想下去。
他收回投向大海的視線，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找到陛下。
若是找不到…
他也要為自己，為李氏一族，謀好退路。
……
海島，洞穴。
章罌用手指戳了戳陶盆里發酵好的麵團。
麵團柔軟而富有彈性，指頭按下去一個坑，又緩慢地回彈，沒有絲毫塌陷。
完美。
他將麵團取出，放在撒了乾粉的石板上，開始揉捏排氣。
餡料已經備好。
一盆是剁得細膩的鮮豬肉，加了些野蔥和鹽調味。
另一盆，則是切成細丁的韭菜和嫩筍乾，用豬油炒過，香氣撲鼻。
大秦四人組，已經自動分配好了工作。
嬴政背著手，站在一旁，負責總覽全局。
王賁憋著一股勁，蹲在灶台前，負責添柴燒水，一張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蒙毅則拿著章罌編好的竹篾蒸格，一絲不苟地在上面鋪了一層浸濕的布。
王若淑腳踝上還敷著冰袋，卻也搬了個小石凳坐過來，學著章罌的樣子，拿起一小塊麵團，笨拙地揉搓著。
「火小點，別那麼旺。」
章罌頭也不抬地對王賁說。
「水要是燒乾了，包子還沒熟，你打算用你的口水去蒸嗎？」
王賁的臉又黑了幾分，悶聲不吭地抽掉了幾根柴火。
「你這個。」
章罌又指了指王若淑手裡的那個麵疙瘩。
「餡放太多了，皮又沒擀勻。」
「皮薄餡大十八個褶那是人家狗不理，你這個一上鍋，保證給你炸成一朵花。」
王若淑的臉一紅，吐了吐舌頭，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
很快，第一屜包子包好了。
蒙毅小心翼翼地將它們一個個擺放在蒸格里，每個包子之間都留出了足夠的空隙。
他注意到，這竹篾編織的蒸格底部，有著許多均勻分布的小孔。
想來，是為了讓水蒸氣更好地穿透。
這位先生的心思，當真是細緻入微。
鍋里的水已經沸騰，白色的蒸汽從鍋蓋的縫隙里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可以放上去了。」
章罌發話。
蒙毅依言，穩穩地將蒸格放在大陶鍋上，蓋上鍋蓋。
等待的時間，不算漫長，卻又格外磨人。
豬肉的鮮香，混合著麵粉發酵後的獨特麥香，從鍋蓋的縫隙里絲絲縷縷地鑽出來，霸道地占據了整個洞穴。
王賁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尷尬地挪了挪身體。
終於，章罌說了一句「好了」。
蒙毅上前，揭開鍋蓋。
一股更加濃郁的白色蒸汽，夾雜著讓人垂涎欲滴的香氣，轟然炸開。
蒸格里，原本一個個小巧玲瓏的麵團，此刻都變成了白白胖胖，暄軟可愛的包子。
嬴政第一個伸出了手，也不管燙不燙，直接捏起一個。
「嘶……」
他被燙得倒吸一口涼氣，卻捨不得鬆手，只是在兩隻手之間快速地倒換著。
他吹了吹氣，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鬆軟的麵皮，包裹著滾燙鮮美的肉餡，豐腴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爆開。
「香！軟！」
嬴政含糊不清地讚嘆道，三兩口就解決了一個。
王賁和王若淑也各自拿起一個，吃得滿嘴是油，頭都顧不上抬。
唯有蒙毅。
他拿起一個包子，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剩下的。
這一屜，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個。
他掰開一個，看了看裡面的餡料和外面的皮。
然後，他默默地走到那袋剩下的麵粉旁，抓了一把，又走回來，對比著手中的包子。
他的表情，從最初的期待，慢慢變成了困惑，然後是震驚。
嬴政吃完第二個包子，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正好看到了蒙毅那副見了鬼的模樣。
「老蒙，又怎麼了？」
蒙毅沒有回答，他只是快步走到章罌面前，將手中的半個包子遞了過去。
「先生。」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無法抑制的顫抖。
「方才，我們用了四斤麵粉。」
「蒸出了這十二個包子。」
「毅方才粗略估算，這每一個包子，重量都超過了半斤。」
他咽了口唾沫，每一個字都說的很用力。
「十二個包子，總重，便是六斤有餘。」
蒙毅對著章罌，深深地躬身一揖。
「先生，毅愚鈍。」
「還請先生解惑，那憑空多出來的兩斤……當真，是先生用那『挖掘潛力』之法，無中生有變出來的嗎？」
章罌用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看著蒙毅。
「你們的腦子就不能挖掘一下潛力嗎？」
「麵粉是乾的，加水和面，它是不是變重了？」
「上鍋蒸，用的是什麼？是水燒開之後的水蒸氣！」
「水蒸氣是什麼？是水！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水變成的氣！」
「麵團在蒸熟的過程中，把這些水蒸氣都吸進去了，你說它能不重嗎？」
章罌覺得自己快被這群人逼瘋了，這不就是初中物理的知識點嗎？
蒙毅還是不解：「可水汽無形，如何能有斤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