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仙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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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和蒙毅被這恐怖的產量數字,震得當場石化。

  他們呆呆地看著在田地里又哭又笑的王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秦一畝良田,豐年,也不過產粟兩石。

  七八千斤。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像極限。

  「喂,你瘋了?」

  章罌看不下去了,他走過去,一把抓住王賁的胳膊。

  「不就一個破紅薯嗎,至於嗎?」

  「神經病啊你。」

  他看著王賁那雙血肉模糊的手,皺起了眉。

  「手都破成這樣了,不疼啊?」

  王賁沒有理會他的呵斥。

  他只是用衣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

  他站起身,放下手中的紅薯,然後對著章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爛的衣衫,後退一步,對著章罌,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通武侯王賁,代我大秦天下萬萬黔首……」

  ……謝先生!」

  王賁拜伏於地,額頭緊緊貼著混雜了沙土的地面。

  他沒有再說下去。

  後面的話,他哽在喉嚨里,說不出口。

  蒙毅整個人是懵的,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啃了一半的紅薯,嘴巴半張著,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都毫無知覺。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嬴政沒有動,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個同樣沾著泥土的紡錘形塊莖。

  五千斤。

  七八千斤。

  這個數字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像是一道道驚雷。

  章罌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心裡直發毛。

  他覺得王賁這哥們兒是徹底演魔怔了。

  入戲太深,把自己當成大秦通武侯了。

  可憐見的。

  嬴政緊緊攥著手裡的紅薯,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想的,比王賁和蒙毅更多。

  此物,不僅能果腹。

  它能讓大秦再無餓殍。

  它能讓六國故地那些蠢蠢欲動的餘孽,徹底失去煽動民心的根基。

  民以食為天。

  百姓若是能吃飽飯,誰還會跟著你去造反?

  這才是萬世之基。

  這才是能讓大秦江山永固的神物。

  紅薯的傳入,其實要等到一千多年後的明朝末年。

  在此之前,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始終在與飢餓做著最殘酷的鬥爭。

  王賁的身體還在顫抖。

  他不是裝的。

  他是真的怕了。

  他親眼見過,秦國未一統天下之前,關中大飢,易子而食,那不是史書上冷冰冰的四個字。

  那是他推開營帳門,就能看到的,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他見過餓到皮包骨頭的孩子,啃食混著石子的觀音土。

  他也見過絕望的母親,將嗷嗷待哺的嬰兒投入沸水。

  每一次秦軍對外征戰,除了開疆拓土,更重要的一個目的,就是掠奪糧食。

  不搶,自己人就要餓死。

  大秦的國庫里,堆滿了能讓軍民吃上數年的陳糧。

  可那又如何?

  國富,民窮。

  為了抵禦匈奴,為了鎮壓百越,為了防止六國復辟,國家的糧倉必須滿溢。

  而底層的黔首,依舊在溫飽線上掙扎。

  王賁慢慢抬起頭,兩隻眼睛紅得嚇人,那隻熊貓眼圈都顯得不那麼滑稽了。

  「先生若能助我等脫困……」

  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王賁,願為先生執鞭墜鐙,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他視章罌為救世的聖人。

  章罌被他這副樣子搞得渾身不自在。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不就是個紅薯嗎。

  之前是土豆,是水稻,是紙,現在又來個紅薯。

  這三個人是沒見過好東西,還是專門來他這兒體驗生活的?

  他嘆了口氣,對這幾個戲精的容忍度快要到極限了。

  「行了行了,快起來吧。」

  章罌不耐煩地擺擺手。

  「多大點事兒,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他轉身走進木屋。

  片刻之後,他拖著一個用藤蔓編織的大口袋走了出來。

  「砰」的一聲。

  口袋被他扔在地上,裡面裝著的東西散落出來一些。

  是那種焦黃色的,乾巴巴的條狀物。

  「喏,紅薯干,我那兒還有兩百來斤。」

  章罌用腳踢了踢那個口袋。

  「想吃自己拿,管夠。」

  嬴政和蒙毅,看著那滿滿一口袋的紅薯干,又看了看章罌那副「隨便吃別客氣」的表情。

  他們再一次被震撼了。

  這種足以改變國運的神物,他就這麼……隨手扔了出來?

  就像是扔一袋尋常的柴火。

  嬴-政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收起了之前那種帶著試探與偽裝的姿態。

  他對著章罌,微微躬身,這是一個學生對老師,或者說,一個求道者對大賢的禮節。

  「敢問先生,從何處來?」

  章罌正煩著呢,被這三個人一驚一乍搞得心情很差。

  他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天上掉下來的,行了吧?」

  他指的是飛機失事。

  可在嬴政三人聽來,這五個字,無異於平地驚雷。

  天上……掉下來的?

  三人腦中一片空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可能。

  神仙。

  嬴政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畢生追求長生,遍訪仙山,尋覓仙人,卻不想,真正的仙緣,竟在此處。

  他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敢問先生,是哪位上仙?」

  「上仙你個頭啊!」

  章罌終於忍不住了,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封建迷信不可取,懂不懂科學?」

  「我叫章罌,就是一個普通人!」

  他像是要發泄什麼,聲音陡然拔高。

  「一個被困在這破島上整整三年的倒霉蛋!」

  「我試過無數次了!用木頭扎了筏子,想劃出去,可每次都被那些該死的海浪給拍回來!」

  「三年來,我連一艘船的影子都沒見過!一架飛機都沒有!」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助與絕望,這是他從不輕易示人的軟弱。

  「你們知道我有多想家嗎?」

  「我爸媽年紀都大了,身體不好,我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章罌說著,聲音低了下去,他轉過身,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整個沙灘,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遍又一遍。

  嬴政,蒙毅,王賁,三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打消了章罌是「神仙」的猜測。

  沒有哪個神仙,會為凡間的父母而憂心忡忡。

  沒有哪個神仙,會被區區海浪困住。

  可他又是怎麼「從天上掉下來」的?

  三人對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新的猜測。

  此人,或許不是仙人。

  而是……仙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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