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守陵人的第一課
血月把流雲山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群匍匐的怪獸。陸衍站在觀星台殘垣上，掌心那枚玉佩燙得驚人，老瘸子的話還在耳邊炸響——「成功率不到三成，失敗了魂飛魄散」。他低頭看了眼山下，護山大陣的淡藍光幕已經薄得像層窗戶紙，邪神碎片探出的觸鬚掃過山腰，千年古松瞬間化為齏粉，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硫磺味。
「發什麼呆？」老瘸子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力道卻不重，「守陵人第一條規矩：別把『怕』字寫在臉上。那玩意兒專挑軟柿子捏。」
陸衍被踹得一個趔趄，抬頭看見老瘸子正蹲在斷牆上啃野果，破道袍下擺沾著泥，活像個逃荒的老乞丐。可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來時，卻像兩把藏在灰燼里的刀，亮得瘮人。
「前輩，」陸衍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有點發緊，「具體怎麼做？玉佩的『守』字訣我還沒摸透……」
「嘖，就知道你會問這個。」老瘸子吐出果核，用袖子擦了擦嘴，「你那點精神力，連給這玉佩搓澡都不夠。得借力。」他指了指陸衍身後，「看見那山坳沒？流雲山開派祖師埋骨處，底下壓著半塊『鎮山碑』，是當年守陵一脈留下的陣眼。你用玉佩引動它，再配合我這點三腳貓的『鎖靈術』，興許能把那大塊頭暫時釘回去。」
陸衍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後山深處果然有個被藤蔓覆蓋的山坳，隱約能看見半截殘碑露在外面，上面刻著模糊的符文。他胸口的玉佩突然輕輕一跳，像是在回應老瘸子的話。
「可我連鍊氣期都沒穩，怎麼引動陣眼？」陸衍實話實說。他這五行雜靈根，在修仙界算「廢柴」中的廢柴，全靠玉佩的「星辰」之力硬撐著，剛才收服血池邪物已是極限。
「誰讓你自己引了？」老瘸子翻了個白眼，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抖出三枚暗黃色的符籙，「這是『引靈符』，我早年從哪個倒霉蛋身上扒的。你把它貼在玉佩背面，用精神力當引線，我幫你把符力導進山坳。記住，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失敗了我就把你扔下去餵那玩意兒。」
陸衍接過符籙，指尖觸到符紙的瞬間，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手臂爬上來。他這才發現老瘸子雖然邋遢，手卻很穩，符籙上的硃砂紋路清晰，顯然是行家手筆。
「蘇姑娘呢？」陸衍突然想起什麼，扭頭四下張望。
「那丫頭在給你熬藥。」老瘸子朝後山方向努努嘴，「精血耗得太狠，再不補補，等會兒封印時你連站都站不穩。」
陸衍心裡一暖。他想起三天前剛到流雲山時，蘇沐溪還是個清冷如霜的落魄弟子，如今卻會為他熬藥、替他擋血箭。這姑娘總把關心藏在行動里，像山澗的泉水，看著涼，喝下去才知道解渴。
正想著，蘇沐溪抱著個陶罐從林子裡走出來。她換了件乾淨的月白道袍，髮髻用木簪松松挽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之前堅定多了。看見陸衍，她快步走過來，把陶罐遞給他：「掌門，這是『回春湯』，用後山藥圃的靈草熬的，能固本培元。」
陶罐還冒著熱氣，陸衍掀開蓋子，一股混合著藥草清香的甜味撲面而來。他突然想起被裁員那天，自己蹲在出租屋樓下吃泡麵，連口熱湯都喝不上。現在身邊有熬藥的姑娘，有啃野果的前輩，有願意跟他拼命的弟子……這感覺，比賺一千萬還踏實。
「謝謝。」他接過陶罐，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
蘇沐溪沒說話，只是默默站在他身邊，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玉佩上。她知道這玉佩不簡單，也知道陸衍藏著很多秘密，但她沒問。就像陸衍沒問她為什麼明明可以獨自逃生，卻非要留下來幫他守陣。有些信任，不需要言語。
「好了，別膩歪了。」老瘸子不耐煩地敲了敲斷牆，「時辰差不多了，那大塊頭快到山門了。陸衍，把符貼上，按我說的做。」
陸衍深吸一口氣，將三枚引靈符按在玉佩背面，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精神力。玉佩瞬間發燙，符籙上的硃砂紋路亮起紅光，與玉佩本身的金光交織在一起。
「現在，想著後山坳那半截碑，把精神力往玉佩里灌！」老瘸子低喝一聲，雙手結印，一道灰色的靈力光帶從他指尖射出，纏上陸衍握著玉佩的手腕。
陸衍閉上眼，努力回憶後山坳的景象。玉佩中的「星辰」之力被引動，順著符籙的紅線湧向老瘸子的靈力光帶，再一同射向山坳方向。
「嗡——」
山坳里傳來沉悶的轟鳴，半截殘碑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與陸衍玉佩的金光遙相呼應。流雲山各處殘存的陣紋也被這光芒喚醒，像無數條甦醒的蚯蚓，在山體上蜿蜒爬行，重新織成一張暗淡卻堅韌的網。
「成了！」老瘸子眼睛一亮，「現在，用玉佩的『守』字訣，把那大塊頭引過來！記住，別跟它硬碰硬，只管『鎖』！」
陸衍睜開眼，掌心的玉佩金光大盛。他學著老瘸子之前的樣子，將精神力沉入玉佩空間，引動那顆「星辰」的守護意志。這一次，他沒有迷茫，也沒有恐懼，只想著父親臨終前說的話：「衍兒，咱陸家的男人，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來吧，大塊頭。」他抬頭看向天邊那遮天蔽日的陰影，嘴角扯出個自嘲的笑，「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守陵人』。」
金光沖天而起，直指邪神碎片。那龐大的陰影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無數觸鬚朝著金光抽來。
「就是現在！」老瘸子大喝一聲，雙手猛地合十，「鎖靈術，開！」
灰色的靈力光帶驟然收緊，與金光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朝著邪神碎片罩去。
陸衍只覺得一股巨力從玉佩傳來，幾乎要將他的手臂扯斷。他咬緊牙關，將全身的靈力、精神力，連同玉佩「星辰」賦予的那一絲本源之力，全部注入金光之中。
「給我——鎮！」
金光與灰網同時擊中邪神碎片。那龐大的陰影發出痛苦的嘶吼，探出的觸鬚瘋狂揮舞，卻無法掙脫那股沛然莫御的封印之力。
流雲山上，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看見掌門站在觀星台上，渾身浴血，卻像一桿永不倒下的旗幟。他們看見蘇沐溪握緊了劍，指節發白。他們看見老瘸子佝僂的背影，在金光中竟顯得無比高大。
這一刻，沒有人退縮。
因為他們的掌門說了：「守陵人，從不逃。」
「發什麼呆？」老瘸子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力道卻不重，「守陵人第一條規矩：別把『怕』字寫在臉上。那玩意兒專挑軟柿子捏。」
陸衍被踹得一個趔趄，抬頭看見老瘸子正蹲在斷牆上啃野果，破道袍下擺沾著泥，活像個逃荒的老乞丐。可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來時，卻像兩把藏在灰燼里的刀，亮得瘮人。
「前輩，」陸衍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有點發緊，「具體怎麼做？玉佩的『守』字訣我還沒摸透……」
「嘖，就知道你會問這個。」老瘸子吐出果核，用袖子擦了擦嘴，「你那點精神力，連給這玉佩搓澡都不夠。得借力。」他指了指陸衍身後，「看見那山坳沒？流雲山開派祖師埋骨處，底下壓著半塊『鎮山碑』，是當年守陵一脈留下的陣眼。你用玉佩引動它，再配合我這點三腳貓的『鎖靈術』，興許能把那大塊頭暫時釘回去。」
陸衍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後山深處果然有個被藤蔓覆蓋的山坳，隱約能看見半截殘碑露在外面，上面刻著模糊的符文。他胸口的玉佩突然輕輕一跳，像是在回應老瘸子的話。
「可我連鍊氣期都沒穩，怎麼引動陣眼？」陸衍實話實說。他這五行雜靈根，在修仙界算「廢柴」中的廢柴，全靠玉佩的「星辰」之力硬撐著，剛才收服血池邪物已是極限。
「誰讓你自己引了？」老瘸子翻了個白眼，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抖出三枚暗黃色的符籙，「這是『引靈符』，我早年從哪個倒霉蛋身上扒的。你把它貼在玉佩背面，用精神力當引線，我幫你把符力導進山坳。記住，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失敗了我就把你扔下去餵那玩意兒。」
陸衍接過符籙，指尖觸到符紙的瞬間，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手臂爬上來。他這才發現老瘸子雖然邋遢，手卻很穩，符籙上的硃砂紋路清晰，顯然是行家手筆。
「蘇姑娘呢？」陸衍突然想起什麼，扭頭四下張望。
「那丫頭在給你熬藥。」老瘸子朝後山方向努努嘴，「精血耗得太狠，再不補補，等會兒封印時你連站都站不穩。」
陸衍心裡一暖。他想起三天前剛到流雲山時，蘇沐溪還是個清冷如霜的落魄弟子，如今卻會為他熬藥、替他擋血箭。這姑娘總把關心藏在行動里，像山澗的泉水，看著涼，喝下去才知道解渴。
正想著，蘇沐溪抱著個陶罐從林子裡走出來。她換了件乾淨的月白道袍，髮髻用木簪松松挽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之前堅定多了。看見陸衍，她快步走過來，把陶罐遞給他：「掌門，這是『回春湯』，用後山藥圃的靈草熬的，能固本培元。」
陶罐還冒著熱氣，陸衍掀開蓋子，一股混合著藥草清香的甜味撲面而來。他突然想起被裁員那天，自己蹲在出租屋樓下吃泡麵，連口熱湯都喝不上。現在身邊有熬藥的姑娘，有啃野果的前輩，有願意跟他拼命的弟子……這感覺，比賺一千萬還踏實。
「謝謝。」他接過陶罐，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
蘇沐溪沒說話，只是默默站在他身邊，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玉佩上。她知道這玉佩不簡單，也知道陸衍藏著很多秘密，但她沒問。就像陸衍沒問她為什麼明明可以獨自逃生，卻非要留下來幫他守陣。有些信任，不需要言語。
「好了，別膩歪了。」老瘸子不耐煩地敲了敲斷牆，「時辰差不多了，那大塊頭快到山門了。陸衍，把符貼上，按我說的做。」
陸衍深吸一口氣，將三枚引靈符按在玉佩背面，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精神力。玉佩瞬間發燙，符籙上的硃砂紋路亮起紅光，與玉佩本身的金光交織在一起。
「現在，想著後山坳那半截碑，把精神力往玉佩里灌！」老瘸子低喝一聲，雙手結印，一道灰色的靈力光帶從他指尖射出，纏上陸衍握著玉佩的手腕。
陸衍閉上眼，努力回憶後山坳的景象。玉佩中的「星辰」之力被引動，順著符籙的紅線湧向老瘸子的靈力光帶，再一同射向山坳方向。
「嗡——」
山坳里傳來沉悶的轟鳴，半截殘碑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與陸衍玉佩的金光遙相呼應。流雲山各處殘存的陣紋也被這光芒喚醒，像無數條甦醒的蚯蚓，在山體上蜿蜒爬行，重新織成一張暗淡卻堅韌的網。
「成了！」老瘸子眼睛一亮，「現在，用玉佩的『守』字訣，把那大塊頭引過來！記住，別跟它硬碰硬，只管『鎖』！」
陸衍睜開眼，掌心的玉佩金光大盛。他學著老瘸子之前的樣子，將精神力沉入玉佩空間，引動那顆「星辰」的守護意志。這一次，他沒有迷茫，也沒有恐懼，只想著父親臨終前說的話：「衍兒，咱陸家的男人，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來吧，大塊頭。」他抬頭看向天邊那遮天蔽日的陰影，嘴角扯出個自嘲的笑，「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守陵人』。」
金光沖天而起，直指邪神碎片。那龐大的陰影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無數觸鬚朝著金光抽來。
「就是現在！」老瘸子大喝一聲，雙手猛地合十，「鎖靈術，開！」
灰色的靈力光帶驟然收緊，與金光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朝著邪神碎片罩去。
陸衍只覺得一股巨力從玉佩傳來，幾乎要將他的手臂扯斷。他咬緊牙關，將全身的靈力、精神力，連同玉佩「星辰」賦予的那一絲本源之力，全部注入金光之中。
「給我——鎮！」
金光與灰網同時擊中邪神碎片。那龐大的陰影發出痛苦的嘶吼，探出的觸鬚瘋狂揮舞，卻無法掙脫那股沛然莫御的封印之力。
流雲山上，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看見掌門站在觀星台上，渾身浴血，卻像一桿永不倒下的旗幟。他們看見蘇沐溪握緊了劍，指節發白。他們看見老瘸子佝僂的背影，在金光中竟顯得無比高大。
這一刻，沒有人退縮。
因為他們的掌門說了：「守陵人，從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