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血戰與援手
前後兩道血影的夾擊，讓陸衍的呼吸瞬間凝固。前方那個埋伏者手中的蛛足短刃流淌著暗紅邪光，刃尖微微顫抖，像是活物的口器，渴望著鮮血。身後追來的血影雖然空手，但十指指甲烏黑尖長，在昏暗的晨光中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帶著濃烈的血腥氣。
腹背受敵，退路被截。陸衍背靠冰冷的山岩，手中長劍橫在身前，劍尖因靈力灌注而發出微弱的嗡鳴。經脈深處灼痛陣陣，那是燃靈續命針後遺症和靈力過度壓榨的雙重反噬。冷汗順著鬢角滑下，滴入眼中，帶來一陣刺痛。
沒有時間猶豫。
「嘶——！」
前方的血影率先發動！它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留下道道殘影，蛛足短刃劃破空氣，帶起尖嘯，直刺陸衍咽喉！速度快得驚人！
陸衍瞳孔驟縮，幾乎憑著本能向側後方急閃，同時長劍上撩，格向短刃。
「鐺！」
金石交擊的爆鳴炸響！一股陰寒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陸衍虎口崩裂，長劍險些脫手！他踉蹌後退，借力卸去部分衝擊，但胸口氣血一陣翻騰，喉嚨腥甜。
這血影的力量遠超尋常鍊氣期修士！至少是鍊氣後期，甚至可能摸到了築基的門檻！而且，其靈力（或者說邪力）陰毒詭異，帶著強烈的侵蝕性，順著劍身傳來，讓他本就脆弱的經脈如被冰針穿刺。
就在他後退的剎那，身後的血影也動了！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的撲擊，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狠狠抓向陸衍後心！時機拿捏得刁鑽至極，正是陸衍舊力已去、新力未生、身形不穩的瞬間！
躲不開了！
陸衍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竟不閃不避，只是將體內殘存的靈力盡數灌注於後背，同時身體猛地前傾，手中長劍借著前次格擋的余勢，不顧一切地反向回刺，目標直指前方血影因攻擊而略顯空門的心口！
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嗤啦——！」
背後傳來布帛撕裂和皮肉被劃開的劇痛！陰寒邪力如同毒蛇般鑽入體內，瘋狂侵蝕。陸衍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線，前沖之勢卻更急！
前方血影顯然沒料到陸衍如此悍勇，回刺的長劍雖因陸衍受傷力道減弱，角度也因身形不穩而偏斜，但依舊精準狠辣！它急急側身，蛛足短刃回防。
「噗！」
長劍擦著短刃，刺入了血影的左肩！沒有想像中的血肉阻力，反而像是刺入了一團粘稠冰冷的凝膠。暗紅色的、散發惡臭的液體從傷口濺出。
「吼——！」血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吼，猩紅的眼睛光芒大盛，邪力爆發，猛地將長劍震開。
陸衍被這股力量帶得向後飛退，正好迎上背後再次襲來的利爪！他強提一口氣，在半空中勉強扭身，長劍斜劈！
「鐺！」
劍爪相交，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陸衍只覺手臂酸麻，長劍脫手飛出，人也被巨大的力道砸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一棵粗大的樹幹上。
「咔嚓」一聲，樹幹裂開。陸衍滑落在地，後背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體內靈力幾乎耗盡，經脈像被燒紅的鐵釺捅過，邪力在體內左衝右突，帶來撕裂般的痛苦和刺骨的冰寒。他掙扎著想站起，卻咳出一大口帶著暗紅冰晶的血沫。
兩個血影緩緩逼近。前方那個肩部受傷，暗紅液體不斷滲出，氣息卻更加暴戾。後方那個利爪上沾著血跡和布屑，猩紅的眼睛裡只有純粹的殺戮欲望。
完了嗎？陸衍心中苦笑。剛發現玉佩的秘密，剛成立「兩界會」，剛在流雲山站穩腳跟……就要死在這荒山野嶺，死在這些不人不鬼的東西手裡？
他不甘心！胸口的玉佩滾燙得仿佛要燃燒起來，傳遞出憤怒和不屈的波動，但其中蘊含的力量似乎陷入了某種沉寂，或者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引動，此刻除了發熱，別無他用。
就在兩個血影距離他不足三丈，即將發出致命一擊時——
異變陡生！
流雲山方向，主峰後山區域，那片被晨霧和淡藍護山大陣光幕籠罩的地方，空間忽然產生了一陣奇異的、水波般的扭曲！
緊接著，一股無形無質、卻直透靈魂的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瞬間掠過了陸衍和兩個血影所在的位置！
這波動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紊亂」感。仿佛方向感被模糊，距離感被扭曲，連意識都出現了一剎那的恍惚和錯亂。
兩個血影的動作同時一僵！它們猩紅的眼睛裡的光芒劇烈閃爍，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干擾。那個持短刃的血影甚至晃了晃腦袋，發出一聲困惑的低吼。它們對陸衍的鎖定，出現了片刻的渙散。
陣法啟動了！蘇沐溪的「亂神迷蹤陣」！
雖然範圍不可能覆蓋到這裡，但陣法核心啟動時散發出的那股擾神波動，顯然對這些依靠邪法感應和魂魄印記操控的血影，有著意想不到的干擾效果！
就是現在！
求生的本能和無數次在絕境中鍛鍊出的意志，讓陸衍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他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力氣，猛地一拍地面，身體貼著地面向側方急滾，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不是摸向玉佩，而是摸出了李默之前給他、他一直貼身攜帶的那幾枚「小玩意兒」之一——一顆外表平平無奇、約莫鵪鶉蛋大小的金屬球。
「嘗嘗這個！」陸衍用盡最後力氣，將金屬球朝著兩個因陣法波動而暫時失神的血影中間擲去，自己則拼命朝著流雲山方向翻滾。
金屬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兩個血影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下意識地想要閃避或防禦。
但已經晚了。
金屬球在距離地面約一人高的位置，「啪」一聲輕響，外殼裂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道無形、卻極其尖銳刺耳的「嗡——」聲驟然爆發！那聲音的頻率高到幾乎超越了人耳極限，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能干擾靈力（邪力）運轉的波段！
這是李默根據「靈能干擾器」原理，結合源石能量和陸衍帶回的、對邪力有克制效果的符文片段，改良出的「強效靈力/邪力擾亂彈」！原型機，威力未知，持續時間短，但此刻用來製造混亂，足夠了！
「吱——！！！」
兩個血影同時抱頭，發出悽厲無比的尖叫！它們周身的暗紅血霧劇烈翻騰、潰散，眼中的猩紅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遭受了重創。那個持短刃的血影甚至單膝跪地，短刃「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擾亂彈的效果只有短短兩三秒。
但這兩三秒，對陸衍來說，足夠了！
他連滾爬爬，手腳並用地朝著流雲山護山大陣的光幕衝去！距離不過百丈，此刻卻仿佛天涯。身後的尖嘯聲很快轉為暴怒的吼叫，邪力波動再次變得強盛，並且以更快的速度追來！
快！再快一點！
陸衍能感覺到背後的森然殺意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利爪破風的銳響！
就在一隻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利爪即將觸及他後頸的剎那——
「嗡！」
流雲山護山大陣的光幕，近在咫尺！陸衍不管不顧，合身撞了上去！
預想中的撞擊和反彈沒有發生。光幕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在他撞上的瞬間，自動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這是趙師叔提前設定好的、識別了陸衍氣息的應急通道。
陸衍穿過縫隙，摔倒在陣法之內。
「關閉！！」他嘶聲大吼。
光幕縫隙瞬間彌合，恢復如初。
「砰！！」
幾乎就在縫隙關閉的同一瞬間，那道追殺的利爪狠狠抓在了光幕之上！淡藍色的光幕劇烈震盪，泛起密集的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但終究沒有被擊破。暗紅的邪力在光幕表面蔓延、侵蝕，發出「嗤嗤」的聲響，與陣法的淨化之力相互消磨。
兩張扭曲的、籠罩在稀薄血霧下的猙獰面孔，緊貼在光幕外側，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陣法內癱倒在地的陸衍，充滿了暴戾、不甘和貪婪。它們瘋狂地攻擊著光幕，爪影紛飛，邪力激盪，卻一時無法突破。
安全了……暫時。
陸衍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背後被利爪撕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邪力在體內肆虐，冰寒與灼痛交織。他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幾乎要昏厥過去。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掌門！」
「快！扶掌門回去！」
是王磊和另外兩名弟子。他們身上也帶著傷，血跡斑斑，但顯然擺脫了追擊，趕了回來。看到陸衍的慘狀，三人都是臉色大變，急忙上前將他扶起。
「我沒事……死不了。」陸衍咬著牙，借力站起，看了一眼光幕外仍在瘋狂攻擊的兩個血影，又看向西南方向。「其他人……都回來了嗎？」
「陳師兄那一組還沒消息，但傳訊符顯示他們正在撤回，應該無礙。」王磊快速回道，看著陸衍背後深可見骨的傷口和發黑的臉色，憂心忡忡，「掌門，您的傷……」
「先回主殿。」陸衍打斷他，聲音虛弱但堅定。他現在不能倒，至少不能在這裡倒。
在兩名弟子的攙扶下，陸衍艱難地朝著主殿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牽動傷口，帶來鑽心的疼。體內的邪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和靈力。胸口的玉佩依舊滾燙，傳遞著一股焦急的、想要幫忙卻又無從著力的情緒。
主殿側廳，趙師叔早已焦急地等在那裡。看到陸衍被攙扶進來，渾身是血，氣息奄奄，這位老修士眼眶都紅了。
「快！把最好的療傷藥和金瘡藥都拿來！再去請蘇……」趙師叔話沒說完。
「不必請了，我來了。」蘇沐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顯然啟動和維持「亂神迷蹤陣」消耗極大，尤其是還動用了精血秘法。但她腳步穩定，快步走到陸衍身邊，只看了一眼他背後的傷口和泛黑的臉色，秀眉便緊緊蹙起。
「邪力入體，已侵經脈。」她聲音清冷，卻帶著凝重，「必須立刻拔除，否則後患無窮。扶他坐下。」
陸衍被扶著盤膝坐下。蘇沐溪也不避嫌，繞到他身後，指尖泛起清冷的藍色靈光，輕輕按在他後背傷口周圍。一股清涼柔和、卻堅韌綿長的水系靈力，緩緩注入陸衍體內。
「嗯……」陸衍悶哼一聲。蘇沐溪的靈力如同一道清泉，湧入他灼痛乾涸、又被邪力污染的經脈。兩股力量瞬間在他體內展開交鋒。邪力陰寒污濁，極具侵蝕性；蘇沐溪的水系靈力則至清至柔，擅長淨化滋養，卻又帶著水月宮功法特有的堅韌。
清除過程緩慢而痛苦。邪力如同跗骨之蛆，頑固異常，每一次剝離都像在刮骨抽髓。陸衍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卻硬是一聲不吭。
蘇沐溪全神貫注，指尖靈光穩定。她的臉色也隨著靈力消耗而越發蒼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蘇沐溪終於收回手，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身形微晃，被旁邊的趙師叔及時扶住。
「大部分邪力已被逼出，但仍有少許殘毒滲入臟腑和骨髓深處，非一時可除，需慢慢調養。」她聲音帶著疲憊，看向陸衍，「陸公子，你體內舊傷未愈，又添新創，經脈受損嚴重，三個月內，絕不可再與人動手，更不可妄動靈力，需靜心調養，輔以溫養經脈的丹藥，否則……恐傷修行根基。」
陸衍緩緩睜開眼，雖然依舊虛弱，但眼中的渾濁和那層不祥的黑氣已經褪去不少。他嘗試運轉了一下靈力，經脈依舊刺痛，但那股陰寒滯澀的邪力感消失了。他點點頭，聲音沙啞：「多謝蘇姑娘。陣法……」
「『亂神迷蹤陣』已穩定運行，核心區域籠罩主峰及後山。對魂魄類感應和隱匿術法有不錯的干擾效果，但面對強攻，防禦有限。」蘇沐溪道，「另外，陣法啟動時的波動，可能……已經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她指的是礦洞血池裡的東西，也可能指更遠的、比如血蛛谷的更高層。
陸衍沉默。這是預料之中的風險。不啟動陣法，流雲山像個不設防的靶子；啟動了，就像在黑暗中點亮了火把，會吸引來更多目光。但眼下，別無選擇。
「王磊，外面情況如何？」陸衍看向一直守在旁邊的王磊。
「回掌門，陳師兄那組已經安全撤回，無人陣亡，但有兩人輕傷。陣外那兩個邪物，攻擊了一陣，見無法破陣，已經退走了，退向西南方向。另外，」王磊頓了頓，「我們在山門附近，發現了這個。」
他遞上一小片黑色的、似布非布、似革非革的碎片，邊緣有燒焦的痕跡，上面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極其微小、卻令人望之心悸的蜘蛛圖案，蜘蛛的腹部，有一個奇特的、類似鑰匙孔的標記。
「這是從那個持短刃的邪物身上掉落的，可能是被掌門的劍劃破，又被陣法力量或那『擾亂彈』波及，才殘留下來。」王磊補充。
陸衍接過碎片，入手微涼。上面的蜘蛛圖案，與血蛛令上的如出一轍，但那個「鑰匙孔」標記，卻是第一次見。他胸口的玉佩，在看到這個標記時，似乎微微悸動了一下。
鑰匙孔……鑰匙……
「收好。」陸衍將碎片交給蘇沐溪，「蘇姑娘，你看看，可否從中解析出更多信息？」
蘇沐溪接過，凝神感應片刻，搖頭：「殘留氣息很淡，且被邪力污染，難以追蹤。但這『鑰匙孔』標記……我似乎在宗門某部殘缺的、關於上古禁制的雜記中看到過類似的描述，被稱為『魂鑰之印』，與某種需要特定魂魄或靈性才能開啟的古老封印或通道有關。具體的，需要查閱典籍確認。」
魂鑰之印……特定魂魄或靈性……陸衍立刻聯想到了「純靈之心」的小雅，還有礦洞血池那東西對「鑰匙」的渴望。線索似乎正在一點點拼湊起來，指向一個更加龐大和危險的謎團。
「掌門，現在該如何應對？」趙師叔沉聲問道，「血蛛谷的人已經摸到門前，此番試探雖退，但必不會罷休。而且，他們似乎對您……格外在意。」
陸衍當然知道。那些血影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他和玉佩。流雲山，已經因為他，被捲入了旋渦中心。
「傳令全山，」陸衍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不容置疑，「護山大陣保持最高警戒。所有弟子，沒有我的手令，不得出陣。加強各處崗哨，尤其是後山礦洞入口，增派三倍人手，由趙師叔你親自坐鎮。王磊，你帶人，在陣法邊緣，每隔百丈埋設李默之前準備的『警戒符』和『簡易陷阱』，不求傷敵，只求預警。」
「是！」
「蘇姑娘，」陸衍看向蘇沐溪，語氣緩和，「陣法就拜託你了。另外，我需要你幫我聯繫秦雪和李默，有些事，必須儘快商議。」
蘇沐溪點頭：「我這就去靜室，嘗試通過玉佩穩定聯繫。」
眾人領命退下。側廳內只剩下陸衍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疲憊如潮水般湧來。背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經脈的灼傷感並未完全消退。體內靈力枯竭，邪力殘毒未清，傷勢比蘇沐溪說的可能還要重一些。
但他不能休息。敵人不會給他時間。
血蛛谷的試探只是開始。創生集團的目光可能也已經投向了這裡。礦洞下的邪神碎片是個定時炸彈。玉佩的秘密還未完全解開。小雅還躺在醫院裡，魂魄被抽取。「兩界會」剛剛成立，根基未穩。現代世界的裂縫還在倒計時……
千頭萬緒，危機四伏。
陸衍睜開眼，看向窗外。天色已大亮，晨霧漸漸散去，流雲山籠罩在淡藍色的光幕中，看似安寧。但山雨欲來風滿樓，這短暫的平靜，又能持續多久？
他必須儘快恢復，必須儘快找到破局的關鍵。定空石、玉佩修復、封印加固、救出小雅、壯大「兩界會」……每一件，都迫在眉睫。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玉佩，那溫熱的觸感，此刻成了他內心為數不多的慰藉和力量來源。
「不能倒下……」他低聲自語，仿佛在對自己，也仿佛在對玉佩說，「至少，現在還不能。」
山風穿過窗欞，帶來遠處隱約的、陣法運轉的細微嗡鳴。新的風暴，正在醞釀。而流雲山和他，已然置身於風暴眼中，退無可退。
腹背受敵，退路被截。陸衍背靠冰冷的山岩，手中長劍橫在身前，劍尖因靈力灌注而發出微弱的嗡鳴。經脈深處灼痛陣陣，那是燃靈續命針後遺症和靈力過度壓榨的雙重反噬。冷汗順著鬢角滑下，滴入眼中，帶來一陣刺痛。
沒有時間猶豫。
「嘶——！」
前方的血影率先發動！它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留下道道殘影，蛛足短刃劃破空氣，帶起尖嘯，直刺陸衍咽喉！速度快得驚人！
陸衍瞳孔驟縮，幾乎憑著本能向側後方急閃，同時長劍上撩，格向短刃。
「鐺！」
金石交擊的爆鳴炸響！一股陰寒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陸衍虎口崩裂，長劍險些脫手！他踉蹌後退，借力卸去部分衝擊，但胸口氣血一陣翻騰，喉嚨腥甜。
這血影的力量遠超尋常鍊氣期修士！至少是鍊氣後期，甚至可能摸到了築基的門檻！而且，其靈力（或者說邪力）陰毒詭異，帶著強烈的侵蝕性，順著劍身傳來，讓他本就脆弱的經脈如被冰針穿刺。
就在他後退的剎那，身後的血影也動了！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的撲擊，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狠狠抓向陸衍後心！時機拿捏得刁鑽至極，正是陸衍舊力已去、新力未生、身形不穩的瞬間！
躲不開了！
陸衍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竟不閃不避，只是將體內殘存的靈力盡數灌注於後背，同時身體猛地前傾，手中長劍借著前次格擋的余勢，不顧一切地反向回刺，目標直指前方血影因攻擊而略顯空門的心口！
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嗤啦——！」
背後傳來布帛撕裂和皮肉被劃開的劇痛！陰寒邪力如同毒蛇般鑽入體內，瘋狂侵蝕。陸衍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線，前沖之勢卻更急！
前方血影顯然沒料到陸衍如此悍勇，回刺的長劍雖因陸衍受傷力道減弱，角度也因身形不穩而偏斜，但依舊精準狠辣！它急急側身，蛛足短刃回防。
「噗！」
長劍擦著短刃，刺入了血影的左肩！沒有想像中的血肉阻力，反而像是刺入了一團粘稠冰冷的凝膠。暗紅色的、散發惡臭的液體從傷口濺出。
「吼——！」血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吼，猩紅的眼睛光芒大盛，邪力爆發，猛地將長劍震開。
陸衍被這股力量帶得向後飛退，正好迎上背後再次襲來的利爪！他強提一口氣，在半空中勉強扭身，長劍斜劈！
「鐺！」
劍爪相交，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陸衍只覺手臂酸麻，長劍脫手飛出，人也被巨大的力道砸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一棵粗大的樹幹上。
「咔嚓」一聲，樹幹裂開。陸衍滑落在地，後背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體內靈力幾乎耗盡，經脈像被燒紅的鐵釺捅過，邪力在體內左衝右突，帶來撕裂般的痛苦和刺骨的冰寒。他掙扎著想站起，卻咳出一大口帶著暗紅冰晶的血沫。
兩個血影緩緩逼近。前方那個肩部受傷，暗紅液體不斷滲出，氣息卻更加暴戾。後方那個利爪上沾著血跡和布屑，猩紅的眼睛裡只有純粹的殺戮欲望。
完了嗎？陸衍心中苦笑。剛發現玉佩的秘密，剛成立「兩界會」，剛在流雲山站穩腳跟……就要死在這荒山野嶺，死在這些不人不鬼的東西手裡？
他不甘心！胸口的玉佩滾燙得仿佛要燃燒起來，傳遞出憤怒和不屈的波動，但其中蘊含的力量似乎陷入了某種沉寂，或者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引動，此刻除了發熱，別無他用。
就在兩個血影距離他不足三丈，即將發出致命一擊時——
異變陡生！
流雲山方向，主峰後山區域，那片被晨霧和淡藍護山大陣光幕籠罩的地方，空間忽然產生了一陣奇異的、水波般的扭曲！
緊接著，一股無形無質、卻直透靈魂的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瞬間掠過了陸衍和兩個血影所在的位置！
這波動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紊亂」感。仿佛方向感被模糊，距離感被扭曲，連意識都出現了一剎那的恍惚和錯亂。
兩個血影的動作同時一僵！它們猩紅的眼睛裡的光芒劇烈閃爍，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干擾。那個持短刃的血影甚至晃了晃腦袋，發出一聲困惑的低吼。它們對陸衍的鎖定，出現了片刻的渙散。
陣法啟動了！蘇沐溪的「亂神迷蹤陣」！
雖然範圍不可能覆蓋到這裡，但陣法核心啟動時散發出的那股擾神波動，顯然對這些依靠邪法感應和魂魄印記操控的血影，有著意想不到的干擾效果！
就是現在！
求生的本能和無數次在絕境中鍛鍊出的意志，讓陸衍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他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力氣，猛地一拍地面，身體貼著地面向側方急滾，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不是摸向玉佩，而是摸出了李默之前給他、他一直貼身攜帶的那幾枚「小玩意兒」之一——一顆外表平平無奇、約莫鵪鶉蛋大小的金屬球。
「嘗嘗這個！」陸衍用盡最後力氣，將金屬球朝著兩個因陣法波動而暫時失神的血影中間擲去，自己則拼命朝著流雲山方向翻滾。
金屬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兩個血影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下意識地想要閃避或防禦。
但已經晚了。
金屬球在距離地面約一人高的位置，「啪」一聲輕響，外殼裂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道無形、卻極其尖銳刺耳的「嗡——」聲驟然爆發！那聲音的頻率高到幾乎超越了人耳極限，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能干擾靈力（邪力）運轉的波段！
這是李默根據「靈能干擾器」原理，結合源石能量和陸衍帶回的、對邪力有克制效果的符文片段，改良出的「強效靈力/邪力擾亂彈」！原型機，威力未知，持續時間短，但此刻用來製造混亂，足夠了！
「吱——！！！」
兩個血影同時抱頭，發出悽厲無比的尖叫！它們周身的暗紅血霧劇烈翻騰、潰散，眼中的猩紅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遭受了重創。那個持短刃的血影甚至單膝跪地，短刃「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擾亂彈的效果只有短短兩三秒。
但這兩三秒，對陸衍來說，足夠了！
他連滾爬爬，手腳並用地朝著流雲山護山大陣的光幕衝去！距離不過百丈，此刻卻仿佛天涯。身後的尖嘯聲很快轉為暴怒的吼叫，邪力波動再次變得強盛，並且以更快的速度追來！
快！再快一點！
陸衍能感覺到背後的森然殺意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利爪破風的銳響！
就在一隻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利爪即將觸及他後頸的剎那——
「嗡！」
流雲山護山大陣的光幕，近在咫尺！陸衍不管不顧，合身撞了上去！
預想中的撞擊和反彈沒有發生。光幕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在他撞上的瞬間，自動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這是趙師叔提前設定好的、識別了陸衍氣息的應急通道。
陸衍穿過縫隙，摔倒在陣法之內。
「關閉！！」他嘶聲大吼。
光幕縫隙瞬間彌合，恢復如初。
「砰！！」
幾乎就在縫隙關閉的同一瞬間，那道追殺的利爪狠狠抓在了光幕之上！淡藍色的光幕劇烈震盪，泛起密集的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但終究沒有被擊破。暗紅的邪力在光幕表面蔓延、侵蝕，發出「嗤嗤」的聲響，與陣法的淨化之力相互消磨。
兩張扭曲的、籠罩在稀薄血霧下的猙獰面孔，緊貼在光幕外側，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陣法內癱倒在地的陸衍，充滿了暴戾、不甘和貪婪。它們瘋狂地攻擊著光幕，爪影紛飛，邪力激盪，卻一時無法突破。
安全了……暫時。
陸衍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背後被利爪撕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邪力在體內肆虐，冰寒與灼痛交織。他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幾乎要昏厥過去。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掌門！」
「快！扶掌門回去！」
是王磊和另外兩名弟子。他們身上也帶著傷，血跡斑斑，但顯然擺脫了追擊，趕了回來。看到陸衍的慘狀，三人都是臉色大變，急忙上前將他扶起。
「我沒事……死不了。」陸衍咬著牙，借力站起，看了一眼光幕外仍在瘋狂攻擊的兩個血影，又看向西南方向。「其他人……都回來了嗎？」
「陳師兄那一組還沒消息，但傳訊符顯示他們正在撤回，應該無礙。」王磊快速回道，看著陸衍背後深可見骨的傷口和發黑的臉色，憂心忡忡，「掌門，您的傷……」
「先回主殿。」陸衍打斷他，聲音虛弱但堅定。他現在不能倒，至少不能在這裡倒。
在兩名弟子的攙扶下，陸衍艱難地朝著主殿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牽動傷口，帶來鑽心的疼。體內的邪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和靈力。胸口的玉佩依舊滾燙，傳遞著一股焦急的、想要幫忙卻又無從著力的情緒。
主殿側廳，趙師叔早已焦急地等在那裡。看到陸衍被攙扶進來，渾身是血，氣息奄奄，這位老修士眼眶都紅了。
「快！把最好的療傷藥和金瘡藥都拿來！再去請蘇……」趙師叔話沒說完。
「不必請了，我來了。」蘇沐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顯然啟動和維持「亂神迷蹤陣」消耗極大，尤其是還動用了精血秘法。但她腳步穩定，快步走到陸衍身邊，只看了一眼他背後的傷口和泛黑的臉色，秀眉便緊緊蹙起。
「邪力入體，已侵經脈。」她聲音清冷，卻帶著凝重，「必須立刻拔除，否則後患無窮。扶他坐下。」
陸衍被扶著盤膝坐下。蘇沐溪也不避嫌，繞到他身後，指尖泛起清冷的藍色靈光，輕輕按在他後背傷口周圍。一股清涼柔和、卻堅韌綿長的水系靈力，緩緩注入陸衍體內。
「嗯……」陸衍悶哼一聲。蘇沐溪的靈力如同一道清泉，湧入他灼痛乾涸、又被邪力污染的經脈。兩股力量瞬間在他體內展開交鋒。邪力陰寒污濁，極具侵蝕性；蘇沐溪的水系靈力則至清至柔，擅長淨化滋養，卻又帶著水月宮功法特有的堅韌。
清除過程緩慢而痛苦。邪力如同跗骨之蛆，頑固異常，每一次剝離都像在刮骨抽髓。陸衍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卻硬是一聲不吭。
蘇沐溪全神貫注，指尖靈光穩定。她的臉色也隨著靈力消耗而越發蒼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蘇沐溪終於收回手，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身形微晃，被旁邊的趙師叔及時扶住。
「大部分邪力已被逼出，但仍有少許殘毒滲入臟腑和骨髓深處，非一時可除，需慢慢調養。」她聲音帶著疲憊，看向陸衍，「陸公子，你體內舊傷未愈，又添新創，經脈受損嚴重，三個月內，絕不可再與人動手，更不可妄動靈力，需靜心調養，輔以溫養經脈的丹藥，否則……恐傷修行根基。」
陸衍緩緩睜開眼，雖然依舊虛弱，但眼中的渾濁和那層不祥的黑氣已經褪去不少。他嘗試運轉了一下靈力，經脈依舊刺痛，但那股陰寒滯澀的邪力感消失了。他點點頭，聲音沙啞：「多謝蘇姑娘。陣法……」
「『亂神迷蹤陣』已穩定運行，核心區域籠罩主峰及後山。對魂魄類感應和隱匿術法有不錯的干擾效果，但面對強攻，防禦有限。」蘇沐溪道，「另外，陣法啟動時的波動，可能……已經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她指的是礦洞血池裡的東西，也可能指更遠的、比如血蛛谷的更高層。
陸衍沉默。這是預料之中的風險。不啟動陣法，流雲山像個不設防的靶子；啟動了，就像在黑暗中點亮了火把，會吸引來更多目光。但眼下，別無選擇。
「王磊，外面情況如何？」陸衍看向一直守在旁邊的王磊。
「回掌門，陳師兄那組已經安全撤回，無人陣亡，但有兩人輕傷。陣外那兩個邪物，攻擊了一陣，見無法破陣，已經退走了，退向西南方向。另外，」王磊頓了頓，「我們在山門附近，發現了這個。」
他遞上一小片黑色的、似布非布、似革非革的碎片，邊緣有燒焦的痕跡，上面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極其微小、卻令人望之心悸的蜘蛛圖案，蜘蛛的腹部，有一個奇特的、類似鑰匙孔的標記。
「這是從那個持短刃的邪物身上掉落的，可能是被掌門的劍劃破，又被陣法力量或那『擾亂彈』波及，才殘留下來。」王磊補充。
陸衍接過碎片，入手微涼。上面的蜘蛛圖案，與血蛛令上的如出一轍，但那個「鑰匙孔」標記，卻是第一次見。他胸口的玉佩，在看到這個標記時，似乎微微悸動了一下。
鑰匙孔……鑰匙……
「收好。」陸衍將碎片交給蘇沐溪，「蘇姑娘，你看看，可否從中解析出更多信息？」
蘇沐溪接過，凝神感應片刻，搖頭：「殘留氣息很淡，且被邪力污染，難以追蹤。但這『鑰匙孔』標記……我似乎在宗門某部殘缺的、關於上古禁制的雜記中看到過類似的描述，被稱為『魂鑰之印』，與某種需要特定魂魄或靈性才能開啟的古老封印或通道有關。具體的，需要查閱典籍確認。」
魂鑰之印……特定魂魄或靈性……陸衍立刻聯想到了「純靈之心」的小雅，還有礦洞血池那東西對「鑰匙」的渴望。線索似乎正在一點點拼湊起來，指向一個更加龐大和危險的謎團。
「掌門，現在該如何應對？」趙師叔沉聲問道，「血蛛谷的人已經摸到門前，此番試探雖退，但必不會罷休。而且，他們似乎對您……格外在意。」
陸衍當然知道。那些血影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他和玉佩。流雲山，已經因為他，被捲入了旋渦中心。
「傳令全山，」陸衍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不容置疑，「護山大陣保持最高警戒。所有弟子，沒有我的手令，不得出陣。加強各處崗哨，尤其是後山礦洞入口，增派三倍人手，由趙師叔你親自坐鎮。王磊，你帶人，在陣法邊緣，每隔百丈埋設李默之前準備的『警戒符』和『簡易陷阱』，不求傷敵，只求預警。」
「是！」
「蘇姑娘，」陸衍看向蘇沐溪，語氣緩和，「陣法就拜託你了。另外，我需要你幫我聯繫秦雪和李默，有些事，必須儘快商議。」
蘇沐溪點頭：「我這就去靜室，嘗試通過玉佩穩定聯繫。」
眾人領命退下。側廳內只剩下陸衍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疲憊如潮水般湧來。背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經脈的灼傷感並未完全消退。體內靈力枯竭，邪力殘毒未清，傷勢比蘇沐溪說的可能還要重一些。
但他不能休息。敵人不會給他時間。
血蛛谷的試探只是開始。創生集團的目光可能也已經投向了這裡。礦洞下的邪神碎片是個定時炸彈。玉佩的秘密還未完全解開。小雅還躺在醫院裡，魂魄被抽取。「兩界會」剛剛成立，根基未穩。現代世界的裂縫還在倒計時……
千頭萬緒，危機四伏。
陸衍睜開眼，看向窗外。天色已大亮，晨霧漸漸散去，流雲山籠罩在淡藍色的光幕中，看似安寧。但山雨欲來風滿樓，這短暫的平靜，又能持續多久？
他必須儘快恢復，必須儘快找到破局的關鍵。定空石、玉佩修復、封印加固、救出小雅、壯大「兩界會」……每一件，都迫在眉睫。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玉佩，那溫熱的觸感，此刻成了他內心為數不多的慰藉和力量來源。
「不能倒下……」他低聲自語，仿佛在對自己，也仿佛在對玉佩說，「至少，現在還不能。」
山風穿過窗欞，帶來遠處隱約的、陣法運轉的細微嗡鳴。新的風暴，正在醞釀。而流雲山和他，已然置身於風暴眼中，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