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崑崙死谷與定空石之爭
崑崙山脈，死亡谷邊緣。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陸衍裹緊特製的加厚衝鋒衣，依然能感覺到寒意透過衣料鑽入骨髓。遠處灰黑色的山脊在鉛灰色的天空下綿延，像沉默的巨獸脊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和臭氧混合的怪味，腳下的凍土堅硬如鐵，裂縫中偶爾能看到不正常的暗紅色反光。
蘇沐溪站在他身側，一身便於行動的青色勁裝，外面罩了件陸衍帶來的防寒服，但依然顯得單薄。她臉色有些蒼白，連續兩日的奔波，加上為陸衍施針的後遺症，顯然損耗不小。但她站得筆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荒涼可怖的地貌。
「此地……煞氣極重，靈氣紊亂駁雜，生機絕滅。」她低聲說，秀眉微蹙，「確是死絕凶地。你確定那『定空石』會在此處？」
「李默的頻譜分析不會錯，創生集團的活動軌跡也指向這裡。」陸衍咳嗽了兩聲，胸口的悶痛還未完全散去，但燃靈續命針的效果確實顯著，至少他現在能走能跑，只是感覺身體裡像被掏空了一大塊，稍微發力就虛得厲害。他拿出一個改造過的平板，屏幕上是李默同步過來的地質掃描圖和能量熱點標記，「看，前方三公里，冰川裂隙帶深處，有一個持續的能量異常點，頻譜與玉佩殘存的『定空』屬性記錄有7.3%的相關性。這是方圓百里內最高的。」
「7.3%……」蘇沐溪沉吟，「未免太低了。」
「在這種地方，任何異常都值得懷疑。」陸衍收起設備，檢查了一下背包里的裝備：高能壓縮食品、淨水片、急救包、繩索、冰鎬、信號彈，還有幾塊李默緊急加工的、用源石碎片驅動的「環境穩定器」，據說能一定程度上對抗異常能量場。最重要的，是貼身收藏的那枚完整玉佩，此刻它溫順地貼著胸口，只有極輕微的、規律的脈動，如同第二顆心臟。
「走吧，時間不多。」陸衍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率先邁步。蘇沐溪默默跟上，指尖掐訣，一層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水藍色光暈籠罩兩人，將凜冽的寒風和空氣中那股令人不適的「煞氣」稍稍隔開。
谷內地勢險惡，遍布深不見底的冰裂縫和鋒利的黑色岩石。走了不到一里，兩人就不得不動用繩索和冰鎬。陸衍雖然身體虛弱，但好在穿越後體質被玉佩潛移默化地改善過，加上蘇沐溪不時渡來一絲精純的水系靈力穩住心脈，倒也勉強支撐。蘇沐溪則展現出了修仙者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在冰岩間縱躍如履平地，往往還能回頭拉陸衍一把。
「左邊三步，冰層下有空洞。」蘇沐溪忽然出聲提醒，她的靈覺在這種惡劣環境下比儀器更敏銳。陸衍依言避開，冰鎬戳下去果然傳來空響。
兩人一路無話，節約著體力。只有寒風呼嘯和冰鎬鑿入冰面的聲音。天色愈發陰沉，鉛雲低垂，似乎隨時會壓下雪來。
就在他們接近第一個能量標記點時，異變突生。
「咻——！」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從側後方襲來！蘇沐溪反應極快，扯著陸衍向旁撲倒。一枚泛著幽藍光澤的冰錐擦著陸衍的耳際飛過，深深沒入前方的冰壁，冰壁以擊中點為中心，瞬間蔓延開一片不祥的淡藍色冰晶，散發出刺骨寒意。
「什麼人？！」陸衍翻滾起身，拔出綁在腿上的特製匕首——刃口摻雜了少許從青玄界帶回的「破法金」，對低階靈力護盾有一定效果。
前方一塊巨岩後，轉出三個身穿白色雪山迷彩服的人。為首的是個光頭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陰鷙。他手裡把玩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弩箭箭頭上幽光閃爍，顯然淬了毒或者附加了冰寒法術。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手持類似短棍的武器，棍頭有能量匯聚的微光。
「創生集團的看門狗，動作倒快。」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黃牙，「把你們身上的裝備和那女人留下，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陸衍心一沉，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創生集團的人不僅在這裡，而且搶先一步發現了他們，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定空石的大致位置，在此設伏。
「就憑你們？」蘇沐溪冷冷道，上前半步，將陸衍護在身後。她指尖寒氣繚繞，四周溫度驟降。
「修仙者？」刀疤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貪婪取代，「怪不得能摸到這裡。抓活的，集團對『特殊樣本』一向大方！」
話音未落，他猛地扣動扳機！三支幽藍冰錐呈品字形射來，封死了蘇沐溪的閃避空間。同時，左右兩人揮舞短棍撲上，棍頭亮起刺目的電光，噼啪作響。
蘇沐溪縴手一揮，一面晶瑩剔透的冰盾瞬間凝聚，擋住冰錐。「咔嚓」聲中，冰盾炸裂，但冰錐也力道盡消。她身形如鬼魅般飄動，避開電光短棍的夾擊，並指如劍，點向左側那人心口。指尖未至，森然寒氣已讓那人動作一僵。
「點子扎手！用『那個』！」刀疤男厲喝，自己卻向後退去，手中怪弩連續發射，不求傷敵，只為干擾。
右側那人聞言，猛地從腰間掏出一個金屬圓筒，用力按下了頂端的按鈕。
「嗡——」
一股無形但劇烈的能量波動驟然擴散！陸衍胸口的玉佩猛地一燙，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眩暈，體內剛剛被燃靈針激發出的那點微薄氣力瞬間紊亂。蘇沐溪更是悶哼一聲，周身的靈光劇烈閃爍，幾乎潰散，動作慢了不止一拍。
「靈能干擾器？！」陸衍瞬間明白。創生集團果然有針對修仙者的手段！這玩意恐怕是專門研發來克制靈力運轉的！
趁此機會，刀疤男獰笑著再次瞄準蘇沐溪，而那兩個手持電棍的傢伙已經撲到近前。
危急關頭，陸衍強忍不適，猛地將手中一顆李默給的「震撼彈」砸在地上——這不是普通震撼彈，裡面混入了少量源石粉末和針對能量場的干擾波。
「閉眼！」
強光爆閃，混雜著針對能量感應的特殊波段爆發！刀疤男三人猝不及防，慘叫一聲，動作變形。蘇沐溪抓住這瞬間的空隙，強提靈力，袖中飛出兩道白綾，如靈蛇般纏住兩個持棍者的手腕，猛地一扯！兩人慘叫著被甩飛出去，撞在冰岩上。
刀疤男視力受損，胡亂射擊。陸衍咬牙衝上，匕首直刺其咽喉。刀疤男雖驚不亂，側身閃避，反手一拳砸向陸衍面門，拳風剛猛，顯然也是練家子，甚至可能接受過某種生化強化。
陸衍格擋，卻被巨力震得手臂發麻，踉蹌後退。刀疤男得勢不饒人，正要追擊，腳下冰面突然毫無徵兆地塌陷！他猝不及防，慘叫著跌入深不見底的冰裂縫中，聲音迅速被黑暗吞沒。
冰裂縫邊緣，蘇沐溪臉色蒼白如紙，維持著施法手勢，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強行在靈能被干擾的情況下施展「地陷術」，對她負擔極大。
「沐溪！」陸衍衝過去扶住她。
「我沒事……快走，干擾……還在，我撐不了多久……」蘇沐溪急促道，看了一眼冰裂縫，心有餘悸。那突然的塌陷並非全是她的法術之功，這谷地深處本就極不穩定。
陸衍點頭，扶著她迅速離開這片是非之地。那兩個被摔暈的創生集團成員暫時構不成威脅，但他們必須儘快找到定空石，離開這個鬼地方。
按照李默提供的坐標，兩人在愈加惡劣的環境和愈發頻繁的、小型冰崩與地裂中艱難前行了數小時，終於抵達了目標區域——一處位於巨大冰川下方的幽深洞穴入口。洞口不斷湧出冰冷的、帶著硫磺味的氣流，洞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平板上的能量讀數在這裡飆到了峰值，但也紊亂不堪。玉佩的脈動明顯加快，變得灼熱。
「是這裡了。」陸衍打開強光手電，照向洞內。光線勉強撕開黑暗，能看到洞壁上凝結著奇特的、類似水晶的深藍色結晶體，微微發光。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走進洞穴。
洞穴內部比想像中更廣闊，像一個巨大的冰之殿堂。四壁和穹頂布滿那種深藍色晶體，散發出幽幽冷光，勉強可以視物。空氣寒冷刺骨，卻又詭異地流動著，形成微弱的風。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一個天然形成的、約莫三米見方的石台上，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不規則的多面體晶體。
晶體通體呈深邃的夜空藍色，內部仿佛有星雲在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暈。它靜靜懸浮在離石台一尺的空中，緩慢地自轉著。以它為中心，周圍紊亂暴虐的能量流似乎被撫平、梳理，變得溫順而有序。那種感覺，就像狂怒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平靜的風眼。
「定空石……」蘇沐溪喃喃道，眼中閃過震撼。她能清晰感受到，周圍原本狂暴紊亂的天地靈氣，在靠近這塊晶體一定範圍後，就變得溫順平和下來。這種穩定空間、梳理能量的特性，正是古籍中記載的「定空石」無疑！而且，這塊定空石的能量反應之強，遠超她的想像。
陸衍也感受到玉佩傳來清晰的渴望與共鳴，仿佛失散多年的部件即將重聚。他壓抑住激動，沒有立刻上前。創生集團的人在此設伏，絕不可能只是為了攔截他們，更大的可能是……他們也發現了這裡，甚至可能在附近有埋伏，或者設下了陷阱。
他示意蘇沐溪警戒，自己則從背包里拿出幾個微型探測器，啟動後讓它們以不同路徑、不同高度緩緩飛向定空石。同時，他啟動平板上的多功能掃描，仔細檢查石台周圍。
探測器傳回的畫面顯示，石台本身並無異常，定空石周圍能量場穩定。但就在第一個探測器即將觸碰到定空石下方地面時，平板上突然閃過一片密集的紅點！
「地下有東西！」陸衍低喝。
幾乎同時，石台周圍的地面猛然炸開！數條通體覆蓋著冰藍色鱗片、形似巨蟒、但頭部卻長著獨角和口器的怪異生物破土而出，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口，朝著探測器和最近的陸衍撲來！它們動作快如閃電，口中噴出冰寒刺骨的白色吐息，所過之處空氣都凍結出冰晶。
「冰煞螭！」蘇沐溪驚呼，認出了這種只存在於古籍記載中的凶獸。它們生於極陰絕地，以混亂能量和地煞為食，渾身堅逾精鐵，噴吐的冰煞之氣能凍結魂魄！難怪這死亡谷生機絕滅，原來是這種東西的巢穴！定空石的存在，或許正是壓制和梳理了此地的部分煞氣，才讓這些螭獸能在此生存，它們守護定空石，恐怕也是將其當作了「巢穴核心」。
「退！」陸衍拉著蘇沐溪急退，同時將手中剩下的震撼彈全部扔出。強光和爆鳴在狹窄洞穴內迴蕩，暫時阻了螭獸一阻。但這些東西顯然對物理衝擊和強光有一定抗性，晃了晃腦袋，猩紅的眼睛就再次鎖定了他們，嘶叫著撲上，速度更快！
蘇沐溪強提靈力，雙手結印，嬌叱一聲：「玄冰壁障！」一道厚實的冰牆瞬間升起，擋在螭獸之前。然而螭獸吐息噴在上面，冰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崩裂。
「它們克製冰法！」蘇沐溪臉色更白。
陸衍心急如焚。蘇沐溪靈力受干擾器影響未復，又強行施法，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他自己更是戰力有限。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眼看冰牆就要破碎，陸衍目光掃過洞穴四壁那些發光的深藍晶體，又看向中央懸浮的定空石，再感受到胸前玉佩愈發激烈的脈動和溫熱……
一個瘋狂的想法掠過腦海。
「沐溪！送我上去！到定空石正上方！」陸衍大吼，同時將全身心沉浸入與玉佩的聯繫中，不再試圖控制或引導，而是放空自己，去感受，去共鳴，去接納玉佩傳來的、對那塊懸浮晶石無比強烈的「渴望」與「呼喚」。
蘇沐溪雖不明所以，但對陸衍有種近乎本能的信任。她咬牙撤去即將崩潰的冰牆，殘餘靈力盡數湧出，化作一股柔和的推力，捲住陸衍，將他向定空石正上方拋去！
螭獸撲空，憤怒地昂首，朝空中的陸衍噴出更加濃郁的冰煞吐息！
陸衍身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吐息淹沒。他閉上了眼，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胸口的玉佩。
「就是現在！」
「嗡——！」
懸浮的定空石，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陸衍胸口的玉佩也同時熾亮，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蕩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冰煞吐息在觸及星光範圍的瞬間，如同烈陽下的雪花，無聲消融。撲擊的螭獸發出恐懼的嘶鳴，仿佛遇到了天敵，僵硬地頓在原地，不敢寸進。
陸衍感到自己與定空石之間建立了一種奇妙的聯繫。不，不僅僅是他，是他胸口的玉佩，與下方的定空石，產生了共振！玉佩貪婪地吸收著定空石散發出的、精純而古老的空間穩定之力，而定空石也仿佛被喚醒，內部的星雲旋轉加速，道道柔和的星光如同觸手般伸出，輕輕纏繞住陸衍，將他緩緩托住，輕柔地放在石台旁。
星光順著這種聯繫，反饋回陸衍體內。他感到一股清涼、厚重、充滿安定意味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迅速撫平了燃靈針帶來的經脈灼痛和空虛感，甚至連之前被邪神之力侵蝕殘留的隱痛也在消退。更奇妙的是，這股力量與他體內原本微薄的靈力、以及玉佩本身的能量水乳交融，讓他對周圍空間的感知變得無比清晰、穩定。
他「看」到了洞穴能量場的每一條脈絡，「聽」到了螭獸恐懼的低吼，甚至隱隱感知到洞穴之外極遠處，那些創生集團殘餘人員的慌亂……
「成功了……」陸衍睜開眼，眸中似有星輝一閃而逝。他伸出手，那懸浮的定空石仿佛受到召喚，緩緩飄落，穩穩停在他的掌心。入手微涼，沉甸甸的，內部星雲流轉，美不勝收。
星光收斂，洞穴重歸幽藍晶體的微光。那幾條冰煞螭伏低身體，發出畏懼的嗚咽，緩緩退入黑暗的洞穴深處，消失不見。它們畏懼的，是此刻陸衍身上散發出的、與定空石同源的那股鎮壓一切紊亂的「定空」之力。
蘇沐溪快步上前，緊張地打量陸衍：「你沒事吧？剛才那是……」
「是玉佩和定空石的共鳴。」陸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將定空石小心收起。石頭一離開原處，整個洞穴似乎輕微震動了一下，那股一直存在的、撫平紊亂的力場消失了，空氣中紊亂的能量和煞氣似乎有重新活躍的跡象。「簇生此地，定空於此……我大概明白了。這東西不能久離此地，或者，需要特殊的容器和方法保存帶走。我們先離開，具體再研究。」
他看向蘇沐溪蒼白的臉，將一股溫和的、源自定空石的穩定能量渡了過去。蘇沐溪渾身一顫，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幾分紅潤，紊亂的氣息也平穩下來。
「這石頭……好奇妙。」她驚嘆。
「回去讓李默好好研究。」陸衍拉著她，快速向洞外退去。此地不宜久留，定空石被取走，能量平衡打破，不知道會引發什麼變故。而且創生集團的人很可能還有後手。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洞口時，陸衍臉色一變，猛地將蘇沐溪撲倒！
「轟！！！」
一道熾烈的白光擦著他們的頭頂射入洞穴深處，將剛才他們站立的地方後方岩壁熔出一個大坑！高溫讓周圍的冰晶瞬間汽化。
洞口外，不知何時出現了更多的人影，呈扇形將他們堵住。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銀色隔熱服、戴著呼吸面罩的高瘦男子，他手中端著一把造型科幻、流轉著能量光澤的長槍，槍口還冒著青煙。他身後，站著七八個同樣裝束、手持各式能量武器的人。更遠處，似乎還有人在架設某種大型設備。
「把石頭交出來。」高瘦男子的聲音透過面罩傳來，冰冷而機械，「那不是你們該碰的東西。」
陸衍的心沉了下去。真正的麻煩，現在才開始。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陸衍裹緊特製的加厚衝鋒衣，依然能感覺到寒意透過衣料鑽入骨髓。遠處灰黑色的山脊在鉛灰色的天空下綿延，像沉默的巨獸脊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和臭氧混合的怪味，腳下的凍土堅硬如鐵，裂縫中偶爾能看到不正常的暗紅色反光。
蘇沐溪站在他身側，一身便於行動的青色勁裝，外面罩了件陸衍帶來的防寒服，但依然顯得單薄。她臉色有些蒼白，連續兩日的奔波，加上為陸衍施針的後遺症，顯然損耗不小。但她站得筆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荒涼可怖的地貌。
「此地……煞氣極重，靈氣紊亂駁雜，生機絕滅。」她低聲說，秀眉微蹙，「確是死絕凶地。你確定那『定空石』會在此處？」
「李默的頻譜分析不會錯，創生集團的活動軌跡也指向這裡。」陸衍咳嗽了兩聲，胸口的悶痛還未完全散去，但燃靈續命針的效果確實顯著，至少他現在能走能跑，只是感覺身體裡像被掏空了一大塊，稍微發力就虛得厲害。他拿出一個改造過的平板，屏幕上是李默同步過來的地質掃描圖和能量熱點標記，「看，前方三公里，冰川裂隙帶深處，有一個持續的能量異常點，頻譜與玉佩殘存的『定空』屬性記錄有7.3%的相關性。這是方圓百里內最高的。」
「7.3%……」蘇沐溪沉吟，「未免太低了。」
「在這種地方，任何異常都值得懷疑。」陸衍收起設備，檢查了一下背包里的裝備：高能壓縮食品、淨水片、急救包、繩索、冰鎬、信號彈，還有幾塊李默緊急加工的、用源石碎片驅動的「環境穩定器」，據說能一定程度上對抗異常能量場。最重要的，是貼身收藏的那枚完整玉佩，此刻它溫順地貼著胸口，只有極輕微的、規律的脈動，如同第二顆心臟。
「走吧，時間不多。」陸衍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率先邁步。蘇沐溪默默跟上，指尖掐訣，一層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水藍色光暈籠罩兩人，將凜冽的寒風和空氣中那股令人不適的「煞氣」稍稍隔開。
谷內地勢險惡，遍布深不見底的冰裂縫和鋒利的黑色岩石。走了不到一里，兩人就不得不動用繩索和冰鎬。陸衍雖然身體虛弱，但好在穿越後體質被玉佩潛移默化地改善過，加上蘇沐溪不時渡來一絲精純的水系靈力穩住心脈，倒也勉強支撐。蘇沐溪則展現出了修仙者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在冰岩間縱躍如履平地，往往還能回頭拉陸衍一把。
「左邊三步，冰層下有空洞。」蘇沐溪忽然出聲提醒，她的靈覺在這種惡劣環境下比儀器更敏銳。陸衍依言避開，冰鎬戳下去果然傳來空響。
兩人一路無話，節約著體力。只有寒風呼嘯和冰鎬鑿入冰面的聲音。天色愈發陰沉，鉛雲低垂，似乎隨時會壓下雪來。
就在他們接近第一個能量標記點時，異變突生。
「咻——！」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從側後方襲來！蘇沐溪反應極快，扯著陸衍向旁撲倒。一枚泛著幽藍光澤的冰錐擦著陸衍的耳際飛過，深深沒入前方的冰壁，冰壁以擊中點為中心，瞬間蔓延開一片不祥的淡藍色冰晶，散發出刺骨寒意。
「什麼人？！」陸衍翻滾起身，拔出綁在腿上的特製匕首——刃口摻雜了少許從青玄界帶回的「破法金」，對低階靈力護盾有一定效果。
前方一塊巨岩後，轉出三個身穿白色雪山迷彩服的人。為首的是個光頭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陰鷙。他手裡把玩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弩箭箭頭上幽光閃爍，顯然淬了毒或者附加了冰寒法術。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手持類似短棍的武器，棍頭有能量匯聚的微光。
「創生集團的看門狗，動作倒快。」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黃牙，「把你們身上的裝備和那女人留下，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陸衍心一沉，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創生集團的人不僅在這裡，而且搶先一步發現了他們，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定空石的大致位置，在此設伏。
「就憑你們？」蘇沐溪冷冷道，上前半步，將陸衍護在身後。她指尖寒氣繚繞，四周溫度驟降。
「修仙者？」刀疤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貪婪取代，「怪不得能摸到這裡。抓活的，集團對『特殊樣本』一向大方！」
話音未落，他猛地扣動扳機！三支幽藍冰錐呈品字形射來，封死了蘇沐溪的閃避空間。同時，左右兩人揮舞短棍撲上，棍頭亮起刺目的電光，噼啪作響。
蘇沐溪縴手一揮，一面晶瑩剔透的冰盾瞬間凝聚，擋住冰錐。「咔嚓」聲中，冰盾炸裂，但冰錐也力道盡消。她身形如鬼魅般飄動，避開電光短棍的夾擊，並指如劍，點向左側那人心口。指尖未至，森然寒氣已讓那人動作一僵。
「點子扎手！用『那個』！」刀疤男厲喝，自己卻向後退去，手中怪弩連續發射，不求傷敵，只為干擾。
右側那人聞言，猛地從腰間掏出一個金屬圓筒，用力按下了頂端的按鈕。
「嗡——」
一股無形但劇烈的能量波動驟然擴散！陸衍胸口的玉佩猛地一燙，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眩暈，體內剛剛被燃靈針激發出的那點微薄氣力瞬間紊亂。蘇沐溪更是悶哼一聲，周身的靈光劇烈閃爍，幾乎潰散，動作慢了不止一拍。
「靈能干擾器？！」陸衍瞬間明白。創生集團果然有針對修仙者的手段！這玩意恐怕是專門研發來克制靈力運轉的！
趁此機會，刀疤男獰笑著再次瞄準蘇沐溪，而那兩個手持電棍的傢伙已經撲到近前。
危急關頭，陸衍強忍不適，猛地將手中一顆李默給的「震撼彈」砸在地上——這不是普通震撼彈，裡面混入了少量源石粉末和針對能量場的干擾波。
「閉眼！」
強光爆閃，混雜著針對能量感應的特殊波段爆發！刀疤男三人猝不及防，慘叫一聲，動作變形。蘇沐溪抓住這瞬間的空隙，強提靈力，袖中飛出兩道白綾，如靈蛇般纏住兩個持棍者的手腕，猛地一扯！兩人慘叫著被甩飛出去，撞在冰岩上。
刀疤男視力受損，胡亂射擊。陸衍咬牙衝上，匕首直刺其咽喉。刀疤男雖驚不亂，側身閃避，反手一拳砸向陸衍面門，拳風剛猛，顯然也是練家子，甚至可能接受過某種生化強化。
陸衍格擋，卻被巨力震得手臂發麻，踉蹌後退。刀疤男得勢不饒人，正要追擊，腳下冰面突然毫無徵兆地塌陷！他猝不及防，慘叫著跌入深不見底的冰裂縫中，聲音迅速被黑暗吞沒。
冰裂縫邊緣，蘇沐溪臉色蒼白如紙，維持著施法手勢，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強行在靈能被干擾的情況下施展「地陷術」，對她負擔極大。
「沐溪！」陸衍衝過去扶住她。
「我沒事……快走，干擾……還在，我撐不了多久……」蘇沐溪急促道，看了一眼冰裂縫，心有餘悸。那突然的塌陷並非全是她的法術之功，這谷地深處本就極不穩定。
陸衍點頭，扶著她迅速離開這片是非之地。那兩個被摔暈的創生集團成員暫時構不成威脅，但他們必須儘快找到定空石，離開這個鬼地方。
按照李默提供的坐標，兩人在愈加惡劣的環境和愈發頻繁的、小型冰崩與地裂中艱難前行了數小時，終於抵達了目標區域——一處位於巨大冰川下方的幽深洞穴入口。洞口不斷湧出冰冷的、帶著硫磺味的氣流，洞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平板上的能量讀數在這裡飆到了峰值，但也紊亂不堪。玉佩的脈動明顯加快，變得灼熱。
「是這裡了。」陸衍打開強光手電，照向洞內。光線勉強撕開黑暗，能看到洞壁上凝結著奇特的、類似水晶的深藍色結晶體，微微發光。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走進洞穴。
洞穴內部比想像中更廣闊，像一個巨大的冰之殿堂。四壁和穹頂布滿那種深藍色晶體，散發出幽幽冷光，勉強可以視物。空氣寒冷刺骨，卻又詭異地流動著，形成微弱的風。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一個天然形成的、約莫三米見方的石台上，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不規則的多面體晶體。
晶體通體呈深邃的夜空藍色，內部仿佛有星雲在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暈。它靜靜懸浮在離石台一尺的空中，緩慢地自轉著。以它為中心，周圍紊亂暴虐的能量流似乎被撫平、梳理，變得溫順而有序。那種感覺，就像狂怒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平靜的風眼。
「定空石……」蘇沐溪喃喃道，眼中閃過震撼。她能清晰感受到，周圍原本狂暴紊亂的天地靈氣，在靠近這塊晶體一定範圍後，就變得溫順平和下來。這種穩定空間、梳理能量的特性，正是古籍中記載的「定空石」無疑！而且，這塊定空石的能量反應之強，遠超她的想像。
陸衍也感受到玉佩傳來清晰的渴望與共鳴，仿佛失散多年的部件即將重聚。他壓抑住激動，沒有立刻上前。創生集團的人在此設伏，絕不可能只是為了攔截他們，更大的可能是……他們也發現了這裡，甚至可能在附近有埋伏，或者設下了陷阱。
他示意蘇沐溪警戒，自己則從背包里拿出幾個微型探測器，啟動後讓它們以不同路徑、不同高度緩緩飛向定空石。同時，他啟動平板上的多功能掃描，仔細檢查石台周圍。
探測器傳回的畫面顯示，石台本身並無異常，定空石周圍能量場穩定。但就在第一個探測器即將觸碰到定空石下方地面時，平板上突然閃過一片密集的紅點！
「地下有東西！」陸衍低喝。
幾乎同時，石台周圍的地面猛然炸開！數條通體覆蓋著冰藍色鱗片、形似巨蟒、但頭部卻長著獨角和口器的怪異生物破土而出，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口，朝著探測器和最近的陸衍撲來！它們動作快如閃電，口中噴出冰寒刺骨的白色吐息，所過之處空氣都凍結出冰晶。
「冰煞螭！」蘇沐溪驚呼，認出了這種只存在於古籍記載中的凶獸。它們生於極陰絕地，以混亂能量和地煞為食，渾身堅逾精鐵，噴吐的冰煞之氣能凍結魂魄！難怪這死亡谷生機絕滅，原來是這種東西的巢穴！定空石的存在，或許正是壓制和梳理了此地的部分煞氣，才讓這些螭獸能在此生存，它們守護定空石，恐怕也是將其當作了「巢穴核心」。
「退！」陸衍拉著蘇沐溪急退，同時將手中剩下的震撼彈全部扔出。強光和爆鳴在狹窄洞穴內迴蕩，暫時阻了螭獸一阻。但這些東西顯然對物理衝擊和強光有一定抗性，晃了晃腦袋，猩紅的眼睛就再次鎖定了他們，嘶叫著撲上，速度更快！
蘇沐溪強提靈力，雙手結印，嬌叱一聲：「玄冰壁障！」一道厚實的冰牆瞬間升起，擋在螭獸之前。然而螭獸吐息噴在上面，冰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崩裂。
「它們克製冰法！」蘇沐溪臉色更白。
陸衍心急如焚。蘇沐溪靈力受干擾器影響未復，又強行施法，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他自己更是戰力有限。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眼看冰牆就要破碎，陸衍目光掃過洞穴四壁那些發光的深藍晶體，又看向中央懸浮的定空石，再感受到胸前玉佩愈發激烈的脈動和溫熱……
一個瘋狂的想法掠過腦海。
「沐溪！送我上去！到定空石正上方！」陸衍大吼，同時將全身心沉浸入與玉佩的聯繫中，不再試圖控制或引導，而是放空自己，去感受，去共鳴，去接納玉佩傳來的、對那塊懸浮晶石無比強烈的「渴望」與「呼喚」。
蘇沐溪雖不明所以，但對陸衍有種近乎本能的信任。她咬牙撤去即將崩潰的冰牆，殘餘靈力盡數湧出，化作一股柔和的推力，捲住陸衍，將他向定空石正上方拋去！
螭獸撲空，憤怒地昂首，朝空中的陸衍噴出更加濃郁的冰煞吐息！
陸衍身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吐息淹沒。他閉上了眼，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胸口的玉佩。
「就是現在！」
「嗡——！」
懸浮的定空石，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陸衍胸口的玉佩也同時熾亮，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蕩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冰煞吐息在觸及星光範圍的瞬間，如同烈陽下的雪花，無聲消融。撲擊的螭獸發出恐懼的嘶鳴，仿佛遇到了天敵，僵硬地頓在原地，不敢寸進。
陸衍感到自己與定空石之間建立了一種奇妙的聯繫。不，不僅僅是他，是他胸口的玉佩，與下方的定空石，產生了共振！玉佩貪婪地吸收著定空石散發出的、精純而古老的空間穩定之力，而定空石也仿佛被喚醒，內部的星雲旋轉加速，道道柔和的星光如同觸手般伸出，輕輕纏繞住陸衍，將他緩緩托住，輕柔地放在石台旁。
星光順著這種聯繫，反饋回陸衍體內。他感到一股清涼、厚重、充滿安定意味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迅速撫平了燃靈針帶來的經脈灼痛和空虛感，甚至連之前被邪神之力侵蝕殘留的隱痛也在消退。更奇妙的是，這股力量與他體內原本微薄的靈力、以及玉佩本身的能量水乳交融，讓他對周圍空間的感知變得無比清晰、穩定。
他「看」到了洞穴能量場的每一條脈絡，「聽」到了螭獸恐懼的低吼，甚至隱隱感知到洞穴之外極遠處，那些創生集團殘餘人員的慌亂……
「成功了……」陸衍睜開眼，眸中似有星輝一閃而逝。他伸出手，那懸浮的定空石仿佛受到召喚，緩緩飄落，穩穩停在他的掌心。入手微涼，沉甸甸的，內部星雲流轉，美不勝收。
星光收斂，洞穴重歸幽藍晶體的微光。那幾條冰煞螭伏低身體，發出畏懼的嗚咽，緩緩退入黑暗的洞穴深處，消失不見。它們畏懼的，是此刻陸衍身上散發出的、與定空石同源的那股鎮壓一切紊亂的「定空」之力。
蘇沐溪快步上前，緊張地打量陸衍：「你沒事吧？剛才那是……」
「是玉佩和定空石的共鳴。」陸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將定空石小心收起。石頭一離開原處，整個洞穴似乎輕微震動了一下，那股一直存在的、撫平紊亂的力場消失了，空氣中紊亂的能量和煞氣似乎有重新活躍的跡象。「簇生此地，定空於此……我大概明白了。這東西不能久離此地，或者，需要特殊的容器和方法保存帶走。我們先離開，具體再研究。」
他看向蘇沐溪蒼白的臉，將一股溫和的、源自定空石的穩定能量渡了過去。蘇沐溪渾身一顫，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幾分紅潤，紊亂的氣息也平穩下來。
「這石頭……好奇妙。」她驚嘆。
「回去讓李默好好研究。」陸衍拉著她，快速向洞外退去。此地不宜久留，定空石被取走，能量平衡打破，不知道會引發什麼變故。而且創生集團的人很可能還有後手。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洞口時，陸衍臉色一變，猛地將蘇沐溪撲倒！
「轟！！！」
一道熾烈的白光擦著他們的頭頂射入洞穴深處，將剛才他們站立的地方後方岩壁熔出一個大坑！高溫讓周圍的冰晶瞬間汽化。
洞口外，不知何時出現了更多的人影，呈扇形將他們堵住。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銀色隔熱服、戴著呼吸面罩的高瘦男子，他手中端著一把造型科幻、流轉著能量光澤的長槍，槍口還冒著青煙。他身後，站著七八個同樣裝束、手持各式能量武器的人。更遠處，似乎還有人在架設某種大型設備。
「把石頭交出來。」高瘦男子的聲音透過面罩傳來，冰冷而機械，「那不是你們該碰的東西。」
陸衍的心沉了下去。真正的麻煩，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