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是個好日子
陸衍覺得，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好到他現在只想把自己塞進工位旁邊那個二手人體工學椅里，然後讓椅子原地旋轉三百六十度，再把他連同所有的煩心事一起從二十八樓的窗戶發射出去。
當然，只是想想。畢竟，窗戶是封死的，房貸還沒還完，他得活著。
下午三點，部門總監，那個頂著地中海髮型、喜歡把「狼性團隊」掛在嘴邊的高胖子，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踱到了辦公區中央，拍了拍手，臉上堆起的笑容像是揉皺了的A4列印紙。
「大家停一下手上的工作哈，簡單開個小會。」
陸衍心裡咯噔一下。網際網路公司的「小會」，通常意味著「大事」。尤其是高胖子親自來開的小會，多半是餿的。
果然，高胖子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點虛假沉痛的語調開始了：「首先，我要感謝在座每一位過去的努力和付出。公司的發展，離不開大家的汗水……」
標準的裁員開場白。陸衍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鍵盤邊緣。他眼角餘光掃過周圍的同事，大家的表情都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粘稠的緊張感。
「……但是，由於市場環境的急劇變化，公司戰略調整，我們不得不做出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高胖子的聲音繼續傳來，像鈍刀子割肉，「部分優秀的同事，將不得不暫時離開我們這個大家庭，去尋找更廣闊的天空……」
「更廣闊的天空？」陸衍內心冷笑，「是更廣闊的求職市場吧。」
他開始飛快地在心裡盤算：自己二十五歲，在這家號稱大廠的公司幹了三年運營，KPI不算頂尖但也從未墊底，上個月還為了個促銷活動連續加了兩個星期的班……應該……輪不到自己吧？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事，請稍後到HR那邊辦理一下手續。」高胖子掏出了一張名單。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來，每念一個，都像是一塊石頭砸在寂靜的水面上，激起一圈無聲的漣漪。被念到名字的人，臉色瞬間灰白，有的低下頭，有的強作鎮定，但眼神已經空了。
陸衍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名單越來越短，他聽到了旁邊工位那個剛畢業小姑娘壓抑的啜泣聲。
終於，高胖子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陸衍身上。
「陸衍。」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得陸衍耳邊嗡嗡作響。後面高胖子又說了些什麼「感謝貢獻」、「會有補償」、「未來可期」之類的屁話，他一個字都沒聽清。
他只覺得一股血衝上了頭頂，臉頰發燙，但手腳卻是冰涼的。周圍同事投來的目光複雜，有同情，有慶幸，也有事不關己的淡漠。他機械地站起身，走向HR的隔間，感覺自己像個被貼上標籤等待處理的貨物。
手續辦得出奇地快。賠償金比預想的要少，但足夠支撐他找幾個月工作。抱著一個裝著他私人物品的紙箱——一個馬克杯，半包吃剩的餅乾，一個頸椎按摩儀，走出公司大門時，陸衍才真正意識到：他，失業了。
被下午四點鐘並不溫暖的陽光一照，他有些恍惚。三年，就像個屁一樣，放了就沒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句話大概是某個古代社畜發明的。
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個租來的、只有四十平米卻掏空了他大半工資的小公寓，陸衍還沒來得及把紙箱放下，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林薇薇」，他談了兩年，正準備商量著見家長的女朋友。
陸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點：「喂，薇薇……」
「陸衍，」電話那頭的女聲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有些異常，「我們分手吧。」
陸衍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薇薇，你開玩笑吧？我今天……」
「我沒開玩笑。」林薇薇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我看到你們公司的裁員名單了。陸衍，我們都不小了，我不想跟著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人，繼續耗下去。我看不到未來。」
「可是我……」陸衍想說自己會很快找到新工作，想說自己有積蓄，想說……
「沒什麼可是的了。」林薇薇頓了頓，似乎下了決心，「其實，王總監他……追我很久了。他答應幫我搞定戶口。對不起，陸衍，現實就是這樣。」
「王總監？哪個王總監？」陸衍腦子一片空白。
「就是……你們隔壁部門那個，王晟。」
王晟？那個四十多歲、離過婚、肚子像懷胎六月的總監？陸衍記得有一次公司聚餐，那傢伙的手就很不老實地在林薇薇腰上搭過，當時他還以為是自己多心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和憤怒湧上心頭，讓他幾乎窒息。被裁員，被分手，還是以這樣一種被羞辱的方式。
「林薇薇！你……」他喉嚨發緊，想罵人，卻發現自己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再見，陸衍。祝你……找到更好的。」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只剩下一串忙音。
陸衍舉著手機，僵在原地。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將手機砸在沙發上，像一頭困獸般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
失業。失戀。在同一天。
真是雙喜臨門。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螻蟻般的行人和車輛，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將他淹沒。KPI是爹，房貸是祖宗，愛情是奢侈品，他像一頭被蒙著眼拉磨的驢，以為自己在前進，其實只是在原地轉圈，直到筋疲力盡，然後被一腳踢開。
去他媽的未來！去他媽的現實！
絕望之下，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胸口。那裡貼身戴著一塊玉佩，據說是祖傳的，灰撲撲的，材質不明，雕工也粗糙，像個地攤貨。以前工作壓力大的時候，他總會無意識地摩挲它，冰涼的觸感能讓他稍微平靜一點。
現在，他用力攥著那塊玉佩，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為什麼？為什麼努力生活，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或許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或許是因為指尖不小心被玉佩某個鋒利的邊緣劃破，他感到一陣微弱的刺痛。一絲血跡沾染在了玉佩上。
他沒在意，只是頹然地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將頭埋進膝蓋里。
累了，真的累了。
就在他萬念俱灰，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時候，胸口的玉佩突然傳來一股溫熱的暖流。
緊接著，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適配宿主強烈空間執念……能量滿足……兩界穿梭權限激活……】
【正在定位隨機低靈力位面錨點……定位成功……】
【初次穿梭啟動……3……2……1……】
陸衍猛地抬起頭，驚駭地看向四周。
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不對。
他身下的地板，觸感變了。不再是出租屋冰冷的複合地板，而是……粗糙、潮濕、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地面。
他抬起頭，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鬱鬱蔥蔥、高聳入雲的奇異樹木，枝葉間灑下的光線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朦朧感。空氣清新得過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植物和泥土的芬芳，卻也讓他的肺葉感到一絲陌生的刺激。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從未聽過的野獸嘶鳴。
陸衍徹底懵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身被裁員時穿的廉價西裝，懷裡還抱著那個裝著他辦公桌雜物的紙箱。
紙箱裡，那半包吃剩的餅乾旁邊，安靜地躺著一包他昨天加班時泡麵剩下的……火鍋底料。
家人們誰懂啊，被裁員的社畜，一眨眼，好像……穿越了？
好到他現在只想把自己塞進工位旁邊那個二手人體工學椅里，然後讓椅子原地旋轉三百六十度，再把他連同所有的煩心事一起從二十八樓的窗戶發射出去。
當然，只是想想。畢竟，窗戶是封死的，房貸還沒還完，他得活著。
下午三點，部門總監，那個頂著地中海髮型、喜歡把「狼性團隊」掛在嘴邊的高胖子，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踱到了辦公區中央，拍了拍手，臉上堆起的笑容像是揉皺了的A4列印紙。
「大家停一下手上的工作哈，簡單開個小會。」
陸衍心裡咯噔一下。網際網路公司的「小會」，通常意味著「大事」。尤其是高胖子親自來開的小會，多半是餿的。
果然，高胖子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點虛假沉痛的語調開始了：「首先，我要感謝在座每一位過去的努力和付出。公司的發展，離不開大家的汗水……」
標準的裁員開場白。陸衍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鍵盤邊緣。他眼角餘光掃過周圍的同事，大家的表情都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粘稠的緊張感。
「……但是，由於市場環境的急劇變化，公司戰略調整，我們不得不做出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高胖子的聲音繼續傳來，像鈍刀子割肉，「部分優秀的同事，將不得不暫時離開我們這個大家庭，去尋找更廣闊的天空……」
「更廣闊的天空？」陸衍內心冷笑，「是更廣闊的求職市場吧。」
他開始飛快地在心裡盤算：自己二十五歲，在這家號稱大廠的公司幹了三年運營，KPI不算頂尖但也從未墊底，上個月還為了個促銷活動連續加了兩個星期的班……應該……輪不到自己吧？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事，請稍後到HR那邊辦理一下手續。」高胖子掏出了一張名單。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來，每念一個，都像是一塊石頭砸在寂靜的水面上，激起一圈無聲的漣漪。被念到名字的人，臉色瞬間灰白，有的低下頭，有的強作鎮定，但眼神已經空了。
陸衍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名單越來越短，他聽到了旁邊工位那個剛畢業小姑娘壓抑的啜泣聲。
終於，高胖子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陸衍身上。
「陸衍。」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得陸衍耳邊嗡嗡作響。後面高胖子又說了些什麼「感謝貢獻」、「會有補償」、「未來可期」之類的屁話，他一個字都沒聽清。
他只覺得一股血衝上了頭頂，臉頰發燙，但手腳卻是冰涼的。周圍同事投來的目光複雜，有同情，有慶幸，也有事不關己的淡漠。他機械地站起身，走向HR的隔間，感覺自己像個被貼上標籤等待處理的貨物。
手續辦得出奇地快。賠償金比預想的要少，但足夠支撐他找幾個月工作。抱著一個裝著他私人物品的紙箱——一個馬克杯，半包吃剩的餅乾，一個頸椎按摩儀，走出公司大門時，陸衍才真正意識到：他，失業了。
被下午四點鐘並不溫暖的陽光一照，他有些恍惚。三年，就像個屁一樣，放了就沒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句話大概是某個古代社畜發明的。
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個租來的、只有四十平米卻掏空了他大半工資的小公寓，陸衍還沒來得及把紙箱放下，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林薇薇」，他談了兩年，正準備商量著見家長的女朋友。
陸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點：「喂，薇薇……」
「陸衍，」電話那頭的女聲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有些異常，「我們分手吧。」
陸衍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薇薇，你開玩笑吧？我今天……」
「我沒開玩笑。」林薇薇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我看到你們公司的裁員名單了。陸衍，我們都不小了，我不想跟著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人，繼續耗下去。我看不到未來。」
「可是我……」陸衍想說自己會很快找到新工作，想說自己有積蓄，想說……
「沒什麼可是的了。」林薇薇頓了頓，似乎下了決心，「其實，王總監他……追我很久了。他答應幫我搞定戶口。對不起，陸衍，現實就是這樣。」
「王總監？哪個王總監？」陸衍腦子一片空白。
「就是……你們隔壁部門那個，王晟。」
王晟？那個四十多歲、離過婚、肚子像懷胎六月的總監？陸衍記得有一次公司聚餐，那傢伙的手就很不老實地在林薇薇腰上搭過，當時他還以為是自己多心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和憤怒湧上心頭，讓他幾乎窒息。被裁員，被分手，還是以這樣一種被羞辱的方式。
「林薇薇！你……」他喉嚨發緊，想罵人，卻發現自己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再見，陸衍。祝你……找到更好的。」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只剩下一串忙音。
陸衍舉著手機，僵在原地。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將手機砸在沙發上，像一頭困獸般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
失業。失戀。在同一天。
真是雙喜臨門。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螻蟻般的行人和車輛，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將他淹沒。KPI是爹，房貸是祖宗，愛情是奢侈品，他像一頭被蒙著眼拉磨的驢，以為自己在前進，其實只是在原地轉圈，直到筋疲力盡，然後被一腳踢開。
去他媽的未來！去他媽的現實！
絕望之下，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胸口。那裡貼身戴著一塊玉佩，據說是祖傳的，灰撲撲的，材質不明，雕工也粗糙，像個地攤貨。以前工作壓力大的時候，他總會無意識地摩挲它，冰涼的觸感能讓他稍微平靜一點。
現在，他用力攥著那塊玉佩，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為什麼？為什麼努力生活，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或許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或許是因為指尖不小心被玉佩某個鋒利的邊緣劃破，他感到一陣微弱的刺痛。一絲血跡沾染在了玉佩上。
他沒在意，只是頹然地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將頭埋進膝蓋里。
累了，真的累了。
就在他萬念俱灰，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時候，胸口的玉佩突然傳來一股溫熱的暖流。
緊接著，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適配宿主強烈空間執念……能量滿足……兩界穿梭權限激活……】
【正在定位隨機低靈力位面錨點……定位成功……】
【初次穿梭啟動……3……2……1……】
陸衍猛地抬起頭，驚駭地看向四周。
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不對。
他身下的地板，觸感變了。不再是出租屋冰冷的複合地板，而是……粗糙、潮濕、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地面。
他抬起頭，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鬱鬱蔥蔥、高聳入雲的奇異樹木，枝葉間灑下的光線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朦朧感。空氣清新得過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植物和泥土的芬芳，卻也讓他的肺葉感到一絲陌生的刺激。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從未聽過的野獸嘶鳴。
陸衍徹底懵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身被裁員時穿的廉價西裝，懷裡還抱著那個裝著他辦公桌雜物的紙箱。
紙箱裡，那半包吃剩的餅乾旁邊，安靜地躺著一包他昨天加班時泡麵剩下的……火鍋底料。
家人們誰懂啊，被裁員的社畜，一眨眼，好像……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