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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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洲紀年》這裡有一條記載……曾有天降異象。夢華帝國某一城的生靈,忽然之間盡數陷入沉眠。身上……開出紅色的花。」

  棠溪清淵逐字逐句地念著,聲音漸沉。

  「花開遍全身之日,便是回天乏術之時。」

  白宜寧倏然抬眸。

  「《九洲紀年》?」

  「是。」

  棠溪清淵點頭,指尖沿著那行密語緩緩下移。

  「這本書里記載了許多不為正史所錄的異事。」

  白宜寧當即起身,快步走向殿門,吩咐殿外候著的內侍即刻將此消息傳予太傅晏珣。

  文華殿此次便是尋找破解之法的核心,晏珣坐鎮其中,調度天下文士,翻閱典籍,晝夜不歇。

  她回到案前,眉頭緊鎖。

  「可有記載解蠱之法?」

  棠溪清淵的目光在紙頁上搜尋了片刻,緩緩搖頭。

  「不曾。」

  他抬起眼,與白宜寧對視。

  「但……夢華那邊,應當知曉更多。」

  想必晏珣會跟夢華帝國那邊聯繫,這些細節無需他們操心。

  棠溪清淵如今已還俗。

  聖宸帝下旨昭告天下,奉其為太上皇。

  這消息傳出去時,朝野上下並非沒有微詞,但棠溪夜以鐵腕壓下了一切異議。

  掌著北辰帝國權柄的年輕帝王,所行所言,無人敢當面置喙半個字。

  若非棠溪雪不曾應允。

  他早就一道聖旨下去,冊封她為自己的帝後了。

  他絕不會讓寶貝織織無名無分,也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他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他捧在掌心裡的至寶。

  可她不曾允過。

  他便沒有擅自做主,怕她不高興。

  承天殿內,棠溪夜握著那枚從太后那裡順來的傳訊玉符。

  月白色的符面在他掌心中泛著微微的光,像一小片被摘下來的月光。

  他垂眸看著它。

  有無數話想說。

  「織織,你在外面好不好?」

  「身體可還撐得住?」

  「懷仙他有沒有照顧好你?」

  「你什麼時候回來?」

  「哥哥想你了。」

  千言萬語湧上喉間,最終,棠溪夜只是握著玉符,輕輕傳了一句話過去。

  「織織,早點回家。哥哥等你。」

  棠溪雪獨坐窗前,月光從藍楹花樹的枝椏間漏下來,在她的白衣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掌心中的傳訊符微微一亮。

  她低下頭,看著那一行字在符面上緩緩浮現。

  「咦?傳訊符怎麼到哥哥手裡了?」

  她的神情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溫柔。

  星河燦爛的眼眸,漾開了柔軟的光。

  她伸手,指尖輕輕觸上玉符。觸感微涼,靈光在指腹下微微一亮。

  她只回了一個字。

  「好。」

  棠溪夜掌中的傳訊符亮了一下。

  他看著這個字,簡簡單單。

  可他的唇角,還是一點一點地揚了起來。

  月光下,年輕帝王那張冷酷的俊顏上,冷硬的線條如冰消雪融,眉眼間的神情都柔和了幾分。

  方才批閱奏摺時眉宇間積壓的沉鬱,在這一刻盡數散去。

  他將傳訊符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望向雲川帝國所在的北方。

  「織織還小。」

  「識人不清也是常事。」

  「外頭那些狂徒,只是,哄她一時歡喜罷了……」

  棠溪夜收回目光,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篤定與耐心。

  「無妨,朕等得起。」

  「她遲早會知道,他們都不配!只有哥哥才是最好的。」


  他轉身走回御案前。

  燭火已燒了大半,燭淚紅若珊瑚。

  他撩袍落座,提筆蘸墨,將一道道緊急奏摺逐一批覆。

  硃筆落在紙面上的聲音細密而沉穩,像雨打芭蕉。

  看到晏太傅遞過來的摺子,他放下筆,重新取出那枚傳訊符。

  他將《九洲紀年》中尋得的那條記載,傳了過去。

  棠溪雪獨坐窗前,掌中的傳訊符亮了一瞬。她垂眸讀完棠溪夜傳來的消息,若有所思。

  「哦?」

  她的眉梢微微揚起。

  「絳塵蠱上一次出現,竟是在夢華帝國。」

  她放下傳訊符,伸手在袖中摸了摸。翻找了片刻,指尖觸到一片桃花狀的傳訊符。

  花容時當初夾在禮物堆里塞給她的,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場。

  「扶醉公子。絳塵蠱,可有解決之法?或者,有沒有辦法拖一拖時間?」

  她傳了一道訊息過去。

  桃花符亮了一下。

  幾乎是秒回。

  花容時的聲音從符中傳來,帶著他一貫的懶洋洋的腔調,但語氣里那股子漫不經心的勁兒收了幾分,多了一抹罕見的正色。

  「我們綺夢那邊好像有記載,但捲軸都在皇族秘庫里,不在我手邊。」

  「我得親自回一趟花都。」

  「雪,等我消息。」

  棠溪雪還沒來得及回復,桃花符又亮了一下。

  「我今夜就動身。」

  花容時回復。

  棠溪雪應了一聲:

  「嗯。多謝。」

  她收起桃花符。

  梨霜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見她仍坐在窗前,不由得輕聲勸道。

  「殿下,您不休息嗎?天色不早了。」

  棠溪雪搖搖頭。

  「不了。」

  「我去看看雲川攝政王。你們不必跟著,都下去歇著吧。」

  她站起身來,雪白的衣袂,宛如流雲。

  「暮涼一人暗中隨行便可。」

  「是。」梨霜聞言退下。

  祈族擁有極其厲害的蠱師傳承,這在九洲並不是什麼秘密。

  雲川帝國以蠱立國,祈氏一族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數百年傳承不曾斷絕。

  攝政王祈肆身為祈族嫡脈,又是權傾朝野的人物,他知道的東西,必然比尋常人多得多。

  歸墟宮之所以那般急不可待地對他下手,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替祈湛奪權。

  她需要見一見這位攝政王。

  祈妄得知了她的來意。

  「月公子要見我皇叔?」

  少年戰神發間的銀鈴,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已經醒了。我帶你過去。」

  兩人穿過幾重回廊,戰王府占地極廣,夜色中燈火疏落,花木扶疏。

  藍楹花樹落了一地的紫藍色花瓣,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踏在雲端。

  還未走近暖閣,裡面便有聲音傳了出來。

  棠溪雪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是兩個男人的聲音。

  一個低沉冷冽,如數九寒天的冰裂。

  另一個沉穩克制,像是習慣了在刀鋒上行走的人,每一句話都說得極有分寸。

  「本王何時有了子嗣?」

  是祈肆的聲音。

  語調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像一把沒有感情的刀。

  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是雲鱗衛督主墨漸。

  「王爺,此事千真萬確。屬下不敢欺瞞。」

  「梅若歡?」

  祈肆念出那個名字,像是在念一個陌生的符號。

  語氣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剩下陌生。

  「本王不記得此人。」

  「墨漸。你若是膽敢欺瞞本王——你該知道後果。」

  暖閣里的空氣凝固了,燭火映出兩道僵持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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