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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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醉公子,本宮先行一步。」

  棠溪雪放下茶盞,朝花容時微微頷首。

  方才唇邊那抹笑意,如煙消散,再不剩半分。

  她還記得梅夫人贈她琴譜時的溫柔眉眼,還有小寧苒眼眸亮晶晶的喚著她:「神仙姐姐。」

  她們都很好。

  難過的情緒,瞬間如潮水湧上心頭。

  「走。」

  棠溪雪霍然起身,紫色斗篷在夜風中獵獵翻卷。

  「回雪廬。」

  「殿下,我送你!」

  花容時連忙跟上,衣袂帶起一縷桃花香,卻追不上她決然的步履。

  暮涼無聲護於她身側,拂衣緊緊相隨。

  馬車轆轆駛出醉雪居,碾過青石長街。

  蹄聲漸遠,終被夜風吞沒。

  花容時立於門前,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車影,桃花眼裡盛滿了憂色。

  「小雪花……」

  北辰霽立於屋頂,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沒有去收拾那個攪局的小表弟,只淡淡吩咐了一句:

  「千溯,去查。看看能幫上什麼。」

  夜風拂過,檐角銅鈴叮咚作響。

  馬車簾幕垂落,隔絕了外頭淒迷的夜色。

  棠溪雪掀簾而入,便見晏辭已端坐其中。

  手邊攤著幾份密報,燭火映著他沉靜的面容。

  「阿策,細說。」

  晏辭微微頷首,語聲沉穩。

  「梅夫人與祈肆抵達雲川境內後,遭人圍殺,雙雙殞命。裴小姐亦未能倖免。」

  「奇怪的是,此前他們在北辰境內一路平安,各郡軍隊皆依禮護送,未曾出過差池。」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叩了叩案上的密報。

  「按例,入境雲川後,應有雲川軍隊接應。」

  「可偏偏,接應的人沒有出現。刺客卻出現了。」

  棠溪雪倚在車壁上,燭光在她眼底明滅不定。

  「裡應外合。」

  她緩緩開口,嗓音清軟,卻字字篤定。

  「雲川境內,最想讓祈肆死的,是那位年輕帝王。」

  祈湛。

  那個笑得溫潤,眉眼如春風的人,骨子裡卻藏著淬了毒的刀。

  「阿鱗此刻趕回雲川,與送死何異?」

  她輕輕按了按眉心,指尖微涼。

  「祈湛正愁他縮在白玉京不肯出來呢。」

  命書里,裴硯川雖然孤苦,孑然一身,卻還能多活幾年。

  如今他才十八。

  她改變了他的命運,卻反而讓他死得更早不成?

  命書之中,祈肆、梅若歡和裴寧苒,皆早逝。

  這莫非是天道在告訴她,不要痴心妄想改變命運?

  可她不信命!

  她非要護著裴硯川。

  「裴公子知道前路兇險。」

  晏辭的聲音沉穩如舊。

  「但他要回去,為父母和妹妹辦後事。」

  「攝政王留下的人,一路護送他。雲川那邊,祈妄會護著他。」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雙手遞到棠溪雪面前。

  「這是他留給殿下的。」

  棠溪雪接過信箋,指尖拂過。

  素白的紙上,只有匆匆落下的兩行字:

  「此生已負海棠約,來世還當雪下枝。」

  信紙的一角,有一滴乾涸的淚痕,暈開了墨跡,像一朵開在紙上的花。

  裴硯川知道此去雲川,生死未卜。

  留在白玉京,他的殿下會護著他。

  可他必須回去。

  那是他的父母,他的妹妹。

  他不能讓他們連最後的體面都沒有。


  「祈妄若是護得住,梅夫人又怎會香消玉殞?」

  棠溪雪的聲音清淡,卻像淬了霜。

  「他只是一個王爺。而雲川帝國,終究是祈湛的天下。」

  她看過雲川戰神祈妄的卷宗。

  祈妄,字令執,年十九。

  劍痴。

  他比裴硯川只年長一歲。

  是被攝政王祈肆一手帶大的孩子。

  他的父母死於當年的宮變之中。

  只留下他們兄弟二人,被託付給了那時候還年輕的祈肆。

  是攝政王祈肆,在危機四伏的鬥爭之中,將他們兩兄弟保護長大。

  祈妄不是醉心權柄的人。

  他一心只想變強,只有劍道。

  那些朝堂上的彎彎繞繞,那些暗地裡的刀光劍影,他不懂,也不屑去懂。

  可不懂,不意味著不會受傷。

  「他護不住阿鱗。」

  棠溪雪垂下眼帘,將那封信箋仔仔細細地折好,收入袖中。

  「誰都護不住。」

  車廂里燭火晃了晃。

  「當時祈妄是救下了祈肆的,但……牽絲蠱死了。」

  晏辭的聲音沉下去,像一塊石頭落入深潭。

  「梅夫人和攝政王性命相連之事,本應是秘密。但有人泄露給了歸墟宮。」

  他也是事後調查,才知祈肆的牽絲蠱,竟在梅若歡身上。

  那意味著將自己的命交託於她,與她同生共死。

  祈族最痴情、最真摯的告白,不過如此。

  「知道此事的人不多。」

  棠溪雪是知道牽絲蠱的,但祈肆應該沒有告訴過旁人。

  「那牽絲蠱難道不是攝政王強取豪奪的證明嗎?」

  「非也。其實,關於牽絲蠱,天機閣還知道一個秘密。」

  晏辭抬眸,那雙睿智的眸子,有著洞察世事的清明。

  「牽絲蠱,情牽一線,生死相系。」

  「母蠱以自身生機,源源不絕地哺育子蠱,可令瀕死之人起死回生。」

  「若子蠱死,母蠱宿主亦隨之亡故。」

  「然母蠱死,子蠱宿主卻安然無恙。」

  「母蠱為子蠱,傾盡所有,至死方休。唯有摯愛,方得牽絲。」

  棠溪雪聽到這裡,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攝政王祈肆時,他說過的那句話。

  祈族的蠱,不是誰都有資格被下的。

  那時她以為是嘲諷。

  此刻才明白,那是事實。

  「如此看來,祈湛的嫌疑更重了。」

  她垂下眼帘,聲音冰冷。

  「他用阿鱗家人的遺體做餌,騙他回去。這是陽謀。」

  「可偏偏阿鱗重情重義,至純至孝,怎可能不回去?」

  她一直都明白。

  裴硯川風骨極正,被養得很好。

  墜落塵泥不曾折了傲骨,落魄潦倒不曾丟了本心。

  知恩圖報,堅韌上進。

  那樣好的人,偏偏命途多舛。

  「既是本宮的人,本宮自是要護著的。」

  棠溪雪抬眸,燭火映在她眼底,宛如寒星。

  「祈湛想要阿鱗的命,就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她伸出手,將案上那盞已涼的茶輕輕推開。

  指尖掠過杯沿,發出極細的聲響,像刀刃出鞘前最後一聲輕鳴。

  「準備一下,本宮要離京。那道主魂已經尋到了,阿策,替我轉告皇兄和母后此事,並將佛珠交還給母后。」

  棠溪雪將紫檀佛珠,遞給了晏辭。

  「小殿下要親自去雲川?」

  晏辭詢問。

  「不然呢?讓阿鱗一個人去送死?」

  棠溪雪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本宮的人,誰都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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