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帝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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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極輕的咳嗽聲響起,宛如素手撥動琴弦最細的那一根,打破了滿室詭異的寂靜。

  「陛下,您的茶。」

  梨霜端著新沏的茶盞進來,垂著眼帘,腳步輕盈,沒發出一點聲響。

  「各位貴客請慢用。」

  她一身鵝黃宮裝,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里,像一縷誤入寒冬的春光。

  她不敢抬頭,只覺那幾道目光如有實質,壓得人脊背生涼。

  纖細的手指穩穩托著茶盤,將青瓷茶盞一一放在几案上,動作輕得像怕驚落枝頭積雪。

  而後,她飛快地退了出去,連頭都不敢抬,裙角帶起一陣細碎的風。

  屏風後,幾顆腦袋擠得更緊了,像枝頭湊成一團的雀兒。

  梨霜捂著心口,一雙圓溜溜的杏眼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的天,這場面,比戲台子上演的還精彩!他們這眼神,能把我烤成人乾兒!」

  她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激動。

  「裡面可都是咱們殿下的花呀!個個都是仙品!但這仙品之間,怎麼還互相掐尖兒呢?」

  「噓。」

  青黛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小聲些。

  可自己也忍不住往裡偷瞄,沉靜的眼眸里,此刻漾著八卦的光芒,像是春水被風吹皺,泛起層層漣漪。

  「陛下總不能也是咱們殿下的花吧?我以為都是裴公子那般乖巧的才是……」

  梨霜探頭探腦地說道。耳墜隨著她微微晃動的身形輕輕搖曳,像是也在跟著看熱鬧。

  「咱們陛下看上去可護食得很,這至少是一朵帝王花,而且是那種要把旁邊花都薅禿了的霸王花。」

  微雨站在最外側,面上端著穩重,餘光卻一刻沒離開花廳。

  她唇角微微抿著,分明是在忍著笑意。

  那笑意壓得很深,卻從眼角眉梢悄悄漏了出來。

  「我們殿下一生行善積德,這是她應得的。」

  拂衣抱劍而立,身姿筆挺如松,像一尊雕塑。

  可她唇角微微揚起,補了一句:「就是這福氣,有點太熱鬧了,我怕咱們殿下消化不了。」

  「今日咱們陛下,比平時還可怕幾分。」

  梨霜小聲嘀咕,聲音壓得低低的,卻藏不住那看好戲的雀躍。

  「可這可怕的,怎麼偏偏讓人想看呢?像看話本子似的,明知道結局是好的,就想看中間怎麼折騰。」

  「低聲些——」

  青黛豎起食指,壓低聲音,那模樣又緊張又興奮。

  「仔細被聽見,回頭把你發配去浣衣局,讓你天天搓那些醋罈子泡過的衣裳。」

  梨霜吐了吐舌頭,那粉嫩的小舌一閃而過,俏皮得很。

  她嘴上應著,腳下卻半點沒有要走的意思。

  非但沒走,反而又往前湊了湊。

  「我就想看看咱們殿下的後宮嘛,這可比選秀熱鬧多了。」

  「我們是不是得去給他們做個牌子,到時候讓殿下翻啊?按什麼順序?按年紀?按顏值?還是按醋勁兒大小?」

  「他們會不會打起來?要是打起來,咱們是勸架還是搬小板凳?」

  「反正不會打咱們殿下就行……但我覺得,咱們殿下現在挺想跑的。」

  「胡說,我看咱們殿下明明挺愛看。」

  棠溪夜握著棠溪雪的手,不肯鬆開。

  那隻手素白纖細,在他掌心微微蜷著。

  他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手背,動作極輕極柔,帶著炫耀,還有誰也奪不走的篤定。

  那指尖下的溫度,是他失而復得的證明。

  是他此生最珍貴的寶物,也是此刻戳在別人心尖上的刀。

  星遇的目光冷冷地盯著那隻交握的手。

  那目光太冷,太利,仿佛要把那礙眼的東西盯出個洞來,順便再把那隻手凍上。

  他周身縈繞著深海般的寒意,像是隨時會掀起驚濤駭浪,把那個握著他妹妹手的男人捲走。


  「大舅哥?」

  星遇冷笑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只浮在唇角,像冰面上凝結的霜花,一觸即碎。

  「還輪不上你叫吧。」

  他目光掃過謝燼蓮。

  「謝劍仙可是更早就叫上了,也沒見誰認帳。」

  謝燼蓮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那力道大得驚人,仿佛要把劍柄捏碎。

  他望著棠溪夜,望著那隻被他握著的手,望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第一又怎樣?」

  他的聲音冷得快結冰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極北之地吹來的寒風。

  「本君與織織來日方長。日後定能叫她,從此不早朝。」

  「哦?你不是織織的好師尊麼?」

  棠溪夜微微挑眉,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像只偷到腥的狐狸,還故意舔了舔爪子。

  「怎麼,這會兒劍都握不住了?要不要朕給你找根繩子捆緊點,省得你把自己手割了?」

  「我們師徒之間的事情,還輪不到你管。有些人說什麼哥哥,這會兒不知道臉疼不疼?」

  謝燼蓮不愧是劍仙,殺傷力十足,劍鋒直指要害。

  「從前還兄妹情深,這會兒手都握上了?你這哥哥,怎麼還帶兼職的?兼職當夫君是吧?」

  「怎麼不裝了?」

  「對啊,人怎麼能半途而廢呢?」

  鶴璃塵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星盤。

  他的目光落在棠溪夜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聽說男人過了二十五聊聊天就行了。」

  「玄胤,你二十五了吧。按星象推算,這個年紀的男人,陽氣開始走下坡路了。」

  鶴璃塵的話像是星盤上的指針,直直戳向棠溪夜的心口。

  「不太行了吧?還能讓織織歡喜嗎?別是強撐著吧?」

  棠溪夜不慌不忙。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領。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整理了一下。

  那動作極慢,極從容,像是故意讓人看清,又像是怕人看不清,還特意把領口往下拉了拉。

  衣領微微敞開的瞬間,那片吻痕毫無遮掩地露了出來。

  點點紅痕,深淺交錯,全是他被寵愛的證據,明晃晃的,像掛了一脖子的勳章。

  「哦?若是織織不歡喜,那朕也不知道身上怎麼就這樣了。」

  棠溪夜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幾分饜足的慵懶和欠揍。

  那饜足,比任何炫耀都致命,像一把鹽,精準地撒在所有人的傷口上。

  他又補了一句,語氣無辜得令人髮指。

  「嘖,真是奇怪。」

  花廳里靜了一瞬。

  謝燼蓮的臉色變了。

  鶴璃塵的目光沉了。

  星遇的眼神更冷了。

  裴硯川的眸光暗了暗。

  原本醋罈子就滿了的幾人,此刻直接被踹翻了。

  翻得稀碎,碎得拼都拼不起來,醋流成河,能把整個花廳淹了。

  「別開玩笑了,他還不行?可太行了……」

  棠溪雪坐在一旁,悄悄瞥了他們一眼。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養了一群爭寵的貓。

  一隻冷著臉,卻按捺不住劍意,隨時準備拔劍砍人。

  一隻清冷出塵,卻句句扎心,還自帶星盤算命詛咒。

  一隻冷如深海,恨不得用眼神把所有人凍死。

  還有一隻,正握著她的手,對著他們挨個挑釁。

  而她,就是那條小魚乾。

  不,比小魚乾還要搶手。

  這群貓不光想叼她,還想互相撓花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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