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原來那些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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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金山連聲答應著掛了電話。

  明少把手機放回桌上,重新端起酒杯。

  威士忌已經不那麼冰了,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滑。

  他看著窗外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幕,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張密密麻麻的光網。

  他忽然想起元喬最後一次見他時那張哭得煞白的臉。

  她說她受不了,她說她覺得對不起宋朝。

  明少當時問她:你收三萬塊錢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受不了?

  你住我租的房子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受不了?

  你把宋朝的行程一五一十報給張金山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受不了?

  她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她的愧疚是真的。

  但她從頭到尾沒有停止過配合他們。

  這才是人性最可笑的地方。

  明少把杯里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

  現在,他只需要等著審訊室那邊傳來宋朝簽字按手印的消息。

  這個計劃唯一的變數就是宋朝的骨頭硬度,但他已經找到了最精準的打擊點。

  是讓他親眼看到,他守護的那一切,從一開始就不屬於他。

  到那時候,他那根骨頭,會自己斷的。

  ——————

  審訊室里。

  宋朝靠在鐵椅子上,昏昏沉沉的。

  渾身的傷口都在疼,腰椎像是要斷了一樣,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的肋骨生疼。

  他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清醒的時候,他就反覆告訴自己不能認,不能給妞妞留污點。

  模糊的時候,他就想起家裡的桂花樹,想起妞妞撲到他懷裡喊爸爸的樣子,想起元喬圍著那條棗紅色的圍巾,站在路邊送他上車的身影。

  他靠著這些畫面撐著,才沒暈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劉磊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

  他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笑,像是料定了宋朝這次肯定會認。

  宋朝抬了抬腫脹的眼皮,沒理他。

  劉磊拉過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宋朝,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他把平板放在宋朝面前,點開了一段錄音。

  電流滋啦一聲響,然後是元喬的聲音,清晰地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張總,宋朝回來了,在家待了三天,把家裡能修的都修了。」

  「他傻得很,什麼都沒懷疑,還說下次回來要給妞妞買滑板車,要封陽台。」

  「他把三萬塊獎金全給我了,一分錢都沒留,說要留著給妞妞報畫畫班。」

  「張總,你答應我的那套房子,什麼時候能過戶啊?妞妞明年就要上小學了,得提前落戶口。」

  宋朝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是元喬的聲音。

  他跟元喬在一起三年,每天都聽她說話,他不可能聽錯。

  他瞪大了眼睛,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平板,像是要把屏幕盯出個洞來。

  「你胡說!」

  他猛地往前一衝,鐵鏈子嘩啦一聲繃直,磨得手腕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往下淌。

  「元喬不會說這種話!你偽造的!你們故意合成的聲音!」

  劉磊嗤笑一聲,沒跟他爭辯,只是點開了下一段視頻。

  視頻畫質有點糊,像是偷拍的。

  畫面里是個咖啡館的包間,元喬坐在桌子對面,穿著他沒見過的一件米色毛衣,頭髮燙成了波浪卷。

  她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張金山坐在她對面,把信封推到她面前。

  「這是三萬塊錢,你拿著。」

  「等宋朝簽了認罪書,進去之後,明少答應你的那套市中心的房子就給你過戶,妞妞的戶口也落在市里,以後就能上重點小學了。」

  元喬伸手把信封拿過來,塞進了包里,臉上帶著點侷促的笑意。


  「謝謝張總,謝謝明少。」

  「我知道該怎麼做,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宋朝那邊我會勸他的,他最聽我的話,我讓他認罪他肯定會認。」

  張金山笑了笑。

  「你也不用勸他,你就跟他說,只要他認了罪,你和妞妞就能過上好日子,他肯定願意。」

  「畢竟他那麼疼你和妞妞,對吧?」

  元喬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愧疚。

  「我知道我對不起他,他對我確實挺好的。」

  「但我也是沒辦法,我總得為妞妞的以後考慮。」

  「他一個農民工,一輩子都買不起市裡的房子,也給不了妞妞好的教育。」

  「跟著他,妞妞這輩子都只能在郊區的破學校上學,連個像樣的衣服都穿不起。」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宋朝整個人僵在椅子上,渾身的血液像是凍住了一樣,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大塊冰,凍得他連呼吸都疼。

  是真的。

  視頻里的元喬,穿著那件他從來沒見過的米色毛衣,頭髮燙成了他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她臉上的愧疚不是假的,她說出那些話時的語氣也不是假的。

  她親口說,她要為妞妞的以後考慮。

  她親口說,跟著他,妞妞這輩子都只能在郊區的破學校上學。

  她親口說,她會勸他認罪,他最聽她的話。

  宋朝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不是疼的,是冷的。

  刺骨的寒意從骨髓里冒出來,凍得他的牙齒都在打顫。

  他想起回家的時候,元喬接過那條羊毛圍巾,眼眶紅紅的,說他亂花錢。

  他想起臨走前一天晚上,元喬給他收拾行李,往他包里塞了五千塊錢,說讓他在外面別委屈自己。

  他想起在汽車站,元喬抱著妞妞站在路邊,揮著手跟他道別,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她圍著那條他剛買的棗紅色圍巾。

  原來那些溫柔都是假的。

  原來那些關心都是假的。

  原來他拼了命守護了三年的家,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給他設的局。

  他像個傻子一樣,在工地上扛了三年的水泥,扎了三年的鋼筋,賺的每一分錢都給了元喬,省下來的每一筆錢都給妞妞買禮物。

  他以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有溫柔的老婆,有可愛的女兒。

  原來他只是個頂缸的。

  是別人養老婆孩子的工具人。

  是張金山和明少隨手就能推出來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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