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必須讓宋朝自己簽認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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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明市市中心的高層寫字樓里,厚重的落地窗將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外。

  明少站在窗前,指尖捏著手機,屏幕上「他不認」三個字刺得他眉頭微蹙。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領口別著一枚不起眼的鉑金胸針,袖口的鑽石袖扣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身後的真皮沙發上,張金山正弓著腰坐著。

  他剛才親眼看著明少看完劉磊的信息,臉色沉了兩分鐘,現在連大氣都不敢喘。

  明少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金屬機身砸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劉磊是個廢物。」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但張金山聽得出來,這種平淡比暴怒更危險。

  張金山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熱水濺在手背上,他也不敢擦。

  「明少,是我安排不周。我以為劉磊那邊打幾頓就能讓他簽了,沒想到這孫子骨頭這麼硬。我再想想辦法,要不讓檢察院那邊直接批捕,不等他認罪了——」

  「不用。」

  明少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敲擊的節奏不快不慢,每一下都像敲在張金山的神經上。

  「必須讓宋朝自己簽認罪書。」

  張金山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明少抬了抬眼皮,看穿了他的疑惑。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師教學生的耐心,但這種耐心本身就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你覺得我在多此一舉。」

  「不是,明少,我哪敢——」

  「現在人證物證都齊了。質檢站的檢測報告、採購部的入庫單、老周的口供、你給的三萬塊轉帳記錄,再加上元喬的證詞,這些證據夠判他三年了。」

  明少頓了頓,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酒痕。

  「就算他零口供,法院照樣能判。這個道理我懂,你也懂,劉磊也懂。」

  張金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他確實想不通明少為什麼非要宋朝親口認罪。

  明少放下酒杯,眼神冷了下來。

  「但我要的不是判他。我要的是他心甘情願認下這個罪,出來之後不敢鬧,不敢翻供,甚至還要覺得我們是在給他留活路。」

  張金山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明少,我不太明白。判都判了,他還怎麼鬧?他一個農民工,沒文化沒錢沒背景,出了監獄誰理他?」

  明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張金山,你在工地上混了這麼多年,對這些底層人還是不夠了解。」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張金山。

  窗外是昭明市最繁華的街區,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底下車水馬龍,行人像螞蟻一樣在地面上蠕動。

  「宋朝這種人,認死理。他在工地上幹了五年,從不偷奸耍滑,別人少擰兩道鐵絲他都要較真。這種人骨頭硬,你覺得是缺點,但對他來說這是他活著的全部底氣。」

  「你要是硬判他,他進去三年,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喊冤,就是上訪,就是到處找證據翻案。

  他會拿著質檢站的檢測報告複印件,一家一家地去敲政務委員會的門。

  他會蹲在信訪辦門口,一蹲就是一整天。他會把所有能找到的媒體都找一遍,一遍一遍地講他被人栽贓的故事。」

  明少轉過身,看著張金山。

  「到時候萬一捅到上面,上面派人下來查,查出來採購部吃回扣的事,查出來鋼筋從一開始就是不合格的,查出來我們偽造入庫單——牽出來的就不是一個兩個的事了。」

  「幾千平的樓盤,幾千萬的利潤,沒必要栽在一個農民工身上。」

  張金山的臉色變了。

  他終於明白了明少的意思。

  不是宋朝難對付,是宋朝這種人一旦覺得自己冤枉,會像瘋狗一樣咬住不放。

  三年監獄磨不掉他心裡的恨,反而會讓他的恨更硬。


  張金山想起宋朝在審訊室里的樣子,被打得滿臉是血,牙齒咬得咯咯響,就是不鬆口。

  他那雙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全是硬得能磕掉牙的光。

  這種人出來之後,確實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必須讓他自己認。」

  明少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恢復了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讓他覺得所有責任都是他的。讓他覺得我們是在給他機會。讓他覺得就算他喊冤也沒人信。讓他從心底里認了這個罪,從心底里覺得自己活該。」

  「等他簽了字,按了手印,白紙黑字擺在那兒,他就算出來也翻不了天。到時候他去上訪,人家一看是他自己親筆簽的認罪書,誰還會信他?」

  張金山恍然大悟,連忙點頭。

  「是是是,明少考慮得周全。還是您想得遠,我就光想著先把人弄進去再說,沒想那麼遠。」

  但他馬上又皺起了眉頭。

  「可是明少,劉磊那邊打也打了,嚇也嚇了,拿他老婆孩子都威脅過了,他就是不鬆口。您也看了劉磊發回來的消息,打了半夜,這孫子愣是一聲不吭。我現在是真想不出來還有什麼辦法能讓他認罪。」

  明少抿了一口酒,眼神冷了下來。

  「劉磊蠢就蠢在,淨撿宋朝不怕的來。」

  張金山抬起頭,不明所以。

  明少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力道不輕不重,杯底撞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打他?他在工地上幹了十年,搬水泥、扛鋼筋、卸磚頭,什麼苦沒吃過?挨一頓打算什麼?他早就習慣了。」

  「拿他老婆孩子威脅他?張金山,你想想,他為什麼能在工地上扛十年?為什麼別人不願意乾的髒活累活他搶著干?為什麼別人嫌錢少不乾的活他也接?」

  張金山愣住了。

  明少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在解剖一隻蟲子。

  「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在保護老婆孩子。他覺得自己是家裡的頂樑柱,是老婆的依靠,是女兒的靠山。

  你越拿家人威脅他,他越覺得自己硬氣,越覺得自己是在為家人犧牲。你那不是打他,你是在幫他找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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