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用筆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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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承安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拳頭攥得咯吱響。

  方遠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們現在沒有話語權,上頭的命令擺在這裡,他們攔不住。

  陳知遠被按在牆上,臉貼著冰冷的牆面,磚縫裡的灰塵蹭得他滿臉都是。

  一個隊員把他的雙手反擰到背後,另一個開始搜身。

  從陳知遠上衣口袋裡翻出一支鋼筆,筆帽擰得很緊,黑色的筆身磨得發亮,像是用了很多年。

  隊員把那支筆舉起來給方鶴鳴看。

  「抄譜子的?」方鶴鳴掃了一眼。

  隊員擰開筆帽,筆尖是新的,沒怎麼用過。

  但筆桿里沒有墨水,反而塞著一小截磨尖的鐵片,邊緣閃著冷光。

  方鶴鳴接過那支筆,抽出鐵片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點嘲諷的笑:「準備得挺充分。」

  他把筆扔在地上,鐵片滾到牆角,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陳知遠被按在牆上,奮力掙扎,肩膀撞在牆面上,發出悶響。

  隊員的拳頭第一時間砸在他的胃上,陳知遠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嘴裡發出一聲悶哼,酸水順著喉嚨往上涌,燒得食道生疼。

  第二拳打在肋骨上,骨頭咯吱響了一聲,劇痛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他咬著牙把涌到嘴邊的血咽了回去。

  方鶴鳴站在兩步外,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有了數。

  現在表現得硬漢,但這副身體撐不了幾下。

  胃痙攣會讓他嘔吐,肋骨裂了會讓他喘不上氣,最多再打三拳,他就會開口。

  這種人他見多了,開頭越硬,崩潰得越快。

  陳知遠每挨一下,腦子裡就閃過一個畫面。

  他想起當年後台走廊里鄭弘文帶人圍上來的樣子,想起那一腳踹在喉結上時眼前發黑的感覺,喉嚨里的腥甜味和現在嘴裡的味道一模一樣,醫生說他這輩子都不能再唱歌了,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把那本獲獎證書撕得粉碎,碎片撒了一病房。

  然後畫面切換。

  沈輕侯從巷子裡走出來,抱著古琴,渾身是血,但眼睛裡的火焰燒得那麼亮。

  陳知遠躲在街角看著,顧衍之四肢碎成爛肉,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哀嚎,那是他這輩子看過最痛快的畫面,憋了六年的氣,在那一刻全吐了出來,他恨不得衝上去補兩腳,但他沒有動,只是看著,把那個畫面刻進腦子裡。

  畫面又切。

  兩個人隔著一張木桌,你一句我一句,用哼唱和琴音對話。

  《廣陵散》的烈和《流水》的柔交織在一起,不需要說話,不需要解釋。

  沈輕侯的手筋斷了,他的嗓子廢了,但那幾個音里,他們還是完整的。

  那是他六年來唯一覺得自己還活著的時刻,不是靠抄譜子苟活的廢人,是曾經站在舞台上、聲音能震碎玻璃窗的男高音。

  他想起沈輕侯翻上窗台時回頭看他的眼神,亮得像星星,裡面有感激,有擔憂,還有信任。

  他當時點頭說「走吧」,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那個人替他做了他做不到的事,替他出了憋了六年的惡氣,他不能拖後腿。

  胃裡翻湧的酸水燒著食道,肋骨的裂口每呼吸一次就像被刀剜,嘴角的血混著唾液往下淌,滴在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太疼了。

  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響都變得遙遠。

  他知道自己扛不住刑訊,再打下去,他會說出來的。

  隊員又砸了一拳,落在他的後腰上,陳知遠的身體弓起來,臉幾乎貼到地面。

  他的嘴微微張開,咸腥的血涌到嘴邊。

  那支被扔在地上的鋼筆,剛好滾落在他嘴邊,黑色的筆身沾了點灰塵,磨亮的部分還閃著光。

  他猛地探頭,牙齒咬住筆桿,動作快得按著他的隊員都沒反應過來。

  然後他把整支筆往喉嚨里一送,用力吞下去。

  削尖的鐵片刺穿上顎,筆桿卡在食道口,劇痛瞬間炸開,血從嘴角湧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地上,和剛才滴的血痕融在了一起。


  他想,我這輩子沒有成功反抗過什麼。

  鄭弘文打我的時候我反抗失敗了,文化廳的秘書訓我的時候我反抗失敗了,連被趕出音樂學院的時候我反抗失敗了。

  但這一次,我不能輸。

  那個人替我報了仇,替我彈了琴,替我做了我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我不能做告密的那個人。

  按著他的隊員嚇了一跳,下意識鬆開手。

  陳知遠的身體慢慢滑下去,趴在地上,靠著一灘血。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開始散開,視線落在桌上那架古琴剛才放著的位置,嘴角似乎還帶著一點極淡的笑。

  喉嚨里發出最後一聲氣音,像是想哼一句《流水》的調子,但是氣不夠,只漏出一點細碎的風聲,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個隊員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站起來,臉色不太好看:「長官,他用筆自盡了。」

  方鶴鳴低頭看著地上那灘血,看著陳知遠半睜的眼睛,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寧肯自殺也不告嗎。」他的聲音很平,卻能讓人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怒氣,「他知道自己會被審,也知道自己扛不住。他選擇死,是為了不開口。」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隊員說:「這說明我們來對了。那個人就在這間屋子裡待過,而且時間不短。很可能還沒有跑遠!」

  方遠站在門口,看到眼前發生的刑訊致死的一幕,臉色鐵青,攥著警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承安攥著拳頭,指節泛白,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血,這一幕給這個年輕治安員造成了極大的衝擊,他甚至能聞到空氣里那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剛才粥的香味,刺鼻得讓人想吐。

  方鶴鳴沒有理會兩人的反應,一邊邁步往外走,一邊下達命令,皮鞋踩在散落的樂譜上,紙頁被碾碎的聲響刺耳得很:「搜乾淨。整棟樓,還有周邊的地下室、暗渠,每一寸都別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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