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現在,恐懼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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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坪上,孟昭文站在原地,周圍散落著十幾具被藤蔓纏過的屍體,還有幾個活著的,正在拼命往外爬,指甲摳進泥土裡,翻起來,露出下面的泥土沾在指甲縫裡,混著血。

  藤蔓纏住他們的腳踝,一點一點往回拖。

  有人轉過身朝藤蔓開槍,子彈打斷了幾根藤蔓,更多的藤蔓從斷口處長出來,像潮水一樣湧上去,纏上他的手腕、脖子,越勒越緊,直到他徹底停止了掙扎。

  孟昭文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休息區的方向,那裡有王宏遠,有毀了他七年人生的人。

  他抬起腳,踩過藤蔓,踩過屍體,掌心的暗綠色光芒越來越亮。

  想起十七歲那年,哥哥教他騎自行車,在後面扶著后座,他騎出去很遠,回頭看見哥哥站在原地,手早就鬆開了,朝他揮手,笑得露出虎牙,陽光落在他的白襯衫上,亮得晃眼。

  那是他最後一次看見哥哥笑。

  後來哥哥死的時候,手裡攥著半袋牽牛花種子,是準備帶回去給他種的,那年他們家陽台的牽牛花開得特別好,紫的藍的,爬滿了整個防盜窗,風一吹,像一個個小喇叭,吹得人心頭暖烘烘的。

  後來種子落在血泊里,他撿回來,揣了七年。

  今天,這些種子終於喝夠了仇人的血。

  孟昭文走得更快了,白髮被風吹得很亂,臉上沾著泥土和血,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索命的鬼。

  ——————

  三點十九分。

  劉震最先到休息區門口。

  他站在玻璃門外面,沒有進去。

  透過磨砂玻璃,能看見裡面許素媛站在一地屍體中間,王宏遠和鍾麟被逼在牆角,身體在發抖。

  這是許素媛的獵物。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從實驗室里逃出來的那天起,她的仇人名單上,王宏遠的名字一直排在最前面。

  孟昭文第二個到。

  站在劉震旁邊,同樣沒有進去。

  兩個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樣的篤定。

  林深最後一個到。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晃,手上和衣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靠在門框上,吸幾口氣,掌心的銀白色光芒已經微弱得像螢火蟲,朝裡面點了點頭。

  許素媛看見他們三個站在門口,側了側身,讓出位置。

  四個人站在王宏遠和鍾麟面前。

  劉震的電弧在指尖跳躍,幽藍色的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間,映得王宏遠慘白的臉泛著青。

  孟昭文的藤蔓從地磚縫隙里鑽出來,沿著牆壁爬行,頂端的嫩芽輕輕晃著,像索命的舌頭。

  林深掌心的光已經快滅了,但還亮著,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許素媛的硬幣在指縫間翻轉,金屬邊緣的齒痕硌著她的指腹,帶來清晰的觸感。

  四個從不同地獄爬出來的人,站在了同一個仇人面前。

  ——————

  王宏遠靠在牆上,腿已經站不穩了,身體順著牆面一點點往下滑,冷汗浸透了他的白色襯衫,貼在背上,勾勒出他佝僂的輪廓。

  他看著面前的四個人,每一張臉都刻在他的記憶里。

  他想起七年前宋明章匯報孟昭暉案時遞上來的照片——那個男人跪在地上,額頭磕出血,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喊「我弟弟什麼都不知道」。他當時坐在辦公桌後面,抽著煙,把照片扔進碎紙機,說「處理乾淨」。

  他想起劉震妻兒車禍案的卷宗里夾著的現場照片——那女人穿著紅色的羽絨服,倒在血泊里,紅色和紅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衣服哪是血。旁邊坐著一個小孩,臉上全是血,眼睛還睜著。他翻了翻,合上卷宗,對宋明章說「家屬別鬧就行」。

  他想起私人調查檔案里許素媛的照片——那張年輕的臉笑得很燦爛,像一朵剛開的向日葵。檔案里記錄著她從失蹤到逃脫的全過程,他在頁腳用紅筆批了一行字:「能力疑似空間系,需重點關注。」

  現在,恐懼的是他。

  「你們殺了我,五嶽會還會派別人來。」王宏遠的聲音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你們殺不完的。」


  許素媛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像冰一樣冷:「那就來一個,殺一個。」

  她的目光掃過王宏遠,落在鍾麟臉上。

  這個人不在她之前的情報里,但他站在王宏遠身邊,手裡握著槍,身上穿著黑石國際的作戰服,毫無疑問是會的核心成員。

  鍾麟站在王宏遠旁邊,手還握著槍,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開槍沒用,子彈打不穿許素媛虛化的身體,也擋不住劉震的電弧和孟昭文的藤蔓。

  他不想跪著死,他是五嶽會總部派來的專員,他不能死得這麼窩囊。

  「你們以為自己贏了?」鍾麟的聲音也在抖,卻強撐著一副強硬的姿態,「五嶽會的根比你們想的深得多,你們今天殺了我和王宏遠,總部不會放過你們的。」

  孟昭文往前走了一步,藤蔓纏上了鍾麟的腳踝,越勒越緊,勒得他的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根再深,我也一棵一棵拔乾淨。」孟昭文的聲音很穩,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眼底的恨意像火一樣燒著。

  劉震沒有說話。

  他想起妻兒的屍體被白布蓋著,並排放在太平間的停屍台上,白布上面沾著血,紅得刺眼。

  他跪在地上,額頭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咚咚響,求警察一定要抓住兇手,一定要給他們一個公道。

  警察拍著他的肩膀說「我們會盡力」,然後案子被壓了下去,他成了通緝犯,躲在橋洞下面,發燒燒得快死了,滿腦子都是妻兒的臉。

  他的指尖竄起一道電弧,亮得晃眼。

  林深也沒有說話。

  他想起宋遠明被壓在預製板下面的畫面,血從老人的嘴角流出來,染紅了他白大褂的領口,老人抓著他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一個重傷的人,說「信標理論,你一個人也能做完」。

  那時候走廊里全是濃煙和警報聲,預製板的鋼筋露在外面,鏽跡斑斑,像毒蛇的牙齒。

  他的掌心亮起最後一點銀白色的光,像宋遠明每次給他遞演算紙時,指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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