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最後五分鐘
隊列里出現了一陣騷動。
一名站在前排的機槍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挺沉重的班用機槍，又看了看龍飛。
「隊長，真的假的？」
機槍手沒忍住，喊了一聲：「不用咱們衝進去肉搏了？」
「肉搏？」
龍飛嗤笑一聲，走到那名機槍手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你那挺機槍留著防身吧。這次的主力是炮兵兄弟。咱們的任務，就是給大炮當保鏢。」
「怎麼？不想過這種富裕日子？非得去泥坑裡爬？」
「想！做夢都想！」
機槍手吼得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來，臉上那種緊繃的、準備赴死的決絕瞬間崩塌，嘴角咧到了耳根。
「媽的，終於不用拿命去填了。」
隊伍後方，爆破手張林狠狠的揮了一下拳頭，低聲罵了一句。
之前看林默帶回來的視頻，那鋪天蓋地的毒霧和詭異的魔法，早就讓所有人心裡沉甸甸的。
誰都不怕死，但誰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行了，都別樂得太早。」
龍飛抬手壓了壓，訓練場瞬間恢復安靜。
「仗好打了，不代表沒危險。異世界的情況誰也說不準，萬一有漏網之魚，還得靠你們手裡的槍。」
龍飛轉過身，衝著旁邊的通訊員招了招手。
通訊員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子跑了過來。
「咔噠。」
箱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幾十部手機。
那是隊員們入營時上交的私人物品。
「明天開始全封閉集訓，一直到出發，只有六天時間，都不允許再和外界聯繫。」
龍飛從箱子裡抓起一部手機，看了看屏幕，又放了回去：「現在，每人五分鐘。」
「給家裡報個平安。該交代的交代，該哄的哄。」
龍飛的聲音低沉了一些，目光掃過那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
「注意保密條款。」
「解散！」
「嘩啦——」
原本整齊的方陣瞬間散開。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打鬧。
這群剛才聽到重火力覆蓋都只是咧嘴笑笑的漢子，此刻拿到手機的手卻都在微微發抖。
林默默默的退到了角落的陰影里。
他不需要打電話，剛才在心理諮詢室，他已經完成了他的告別。
在他左前方，那個叫王大勇的重機槍手，一米九的山東大漢，此刻正蹲在一輛運兵車的輪胎旁邊。
他那雙手布滿了老繭，大得能單手換槍管，此刻卻小心翼翼的捧著那個小巧的手機。
「餵？媳婦兒啊。」
王大勇的聲音壓得很低，刻意夾著嗓子，聽起來有些滑稽的溫柔：
「沒啥事，就是跟你說一聲，部隊要拉練了。對，去山裡，信號不好。」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孩子的哭鬧聲。
王大勇的背猛的僵了一下，他把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眼圈瞬間就紅了。
「讓強子接電話……哎，強子，是爸爸。」
「那個……爸爸跟你說個事兒。答應你的遊樂園，爸爸去不成了。」
「別哭，別哭啊，你是男子漢！」
王大勇用手背用力的抹了一把鼻子，聲音有些哽咽，卻還要強裝出笑意：
「爸爸這是去打怪獸。等爸爸回來，給你買那個最大的變形金剛，買倆！好不好？」
「哎，聽話。在家聽你媽的。」
不遠處，爆破手張林靠在牆根，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
他沒說話，只是開著視頻。
屏幕上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端著碗往鏡頭前湊。
「兒啊，瘦了。」
老太太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絮叨。
張林深吸了一口氣，把煙拿下來夾在指尖，手指有些發白。
「沒瘦，媽，這是光線問題。食堂伙食好著呢，頓頓有肉。」
「那就好，那就好。你爸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貼了膏藥，沒事。你在部隊好好干，別惦記家裡。」
張林仰起頭，看著頭頂刺眼的白熾燈，喉結劇烈的滾動了幾下，硬是把眼眶裡的淚水憋了回去。
「媽，這次……這次任務挺重要的。可能得有一陣子聯繫不上。」
「要是……要是過年我回不去，您和我爸別省著，多買點好吃的。」
「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國家的事大，家裡不用你操心。」
「嘟——」
視頻掛斷了。
張林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僵硬了好幾秒。
然後，他猛的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的聳動著，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整個訓練場裡，到處都是這樣壓抑的低語。
「老婆，對不起，結婚紀念日又得欠著了。」
「閨女，爸爸這回真不騙你，等忙完這陣，一定帶你去海邊。」
「媽，我挺好的，真挺好的，一點都不累。」
謊言。全是謊言。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異世界。
龍飛站在遠處，背對著眾人，看著牆上的國旗。
他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燙到了手指，但他沒動。
林默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不給嫂子打一個？」林默輕聲問。
龍飛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的碾滅。
「干咱們這行的，報喜不報憂。說了還不如不說，你嫂子跟我說，只要沒收到上級通知，我就是活著的！」
他轉過頭，看著那些蹲在地上、躲在車後打電話的兄弟們，眼神很複雜。
「林默。」
「嗯。」
「記住了。」龍飛指了指那些背影：「咱們這次帶這麼多傢伙進去，就是為了讓他們打完仗，能回來兌現這些謊話。」
龍飛深吸了一口氣，眼裡的那點感傷瞬間褪去，重新變得凌厲起來。
「時間到！」
龍飛猛的轉身，吼聲再次響徹訓練場。
「收手機！全體都有，目標宿舍，睡覺！好好休息！」
「明天早上六點，全裝集結！」
「是！」
那四十八個身影迅速站起，擦乾眼淚，將手機一個個放回箱子裡。
那一瞬間，父親、兒子、丈夫的身份被他們重新鎖進了心底。
六天後的清晨，長城基地一號集結區。
這裡沒有陽光，穹頂上數千盞鹵素燈投下光柱，照得一片慘白。
空氣里滿是嗆人的柴油味，幾百台發動機同時怠速，讓地面微微震動。
林默站在黃色警戒線前，整理著戰術手套的魔術貼。
一名站在前排的機槍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挺沉重的班用機槍，又看了看龍飛。
「隊長，真的假的？」
機槍手沒忍住，喊了一聲：「不用咱們衝進去肉搏了？」
「肉搏？」
龍飛嗤笑一聲，走到那名機槍手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你那挺機槍留著防身吧。這次的主力是炮兵兄弟。咱們的任務，就是給大炮當保鏢。」
「怎麼？不想過這種富裕日子？非得去泥坑裡爬？」
「想！做夢都想！」
機槍手吼得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來，臉上那種緊繃的、準備赴死的決絕瞬間崩塌，嘴角咧到了耳根。
「媽的，終於不用拿命去填了。」
隊伍後方，爆破手張林狠狠的揮了一下拳頭，低聲罵了一句。
之前看林默帶回來的視頻，那鋪天蓋地的毒霧和詭異的魔法，早就讓所有人心裡沉甸甸的。
誰都不怕死，但誰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行了，都別樂得太早。」
龍飛抬手壓了壓，訓練場瞬間恢復安靜。
「仗好打了，不代表沒危險。異世界的情況誰也說不準，萬一有漏網之魚，還得靠你們手裡的槍。」
龍飛轉過身，衝著旁邊的通訊員招了招手。
通訊員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子跑了過來。
「咔噠。」
箱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幾十部手機。
那是隊員們入營時上交的私人物品。
「明天開始全封閉集訓，一直到出發，只有六天時間，都不允許再和外界聯繫。」
龍飛從箱子裡抓起一部手機，看了看屏幕，又放了回去：「現在，每人五分鐘。」
「給家裡報個平安。該交代的交代，該哄的哄。」
龍飛的聲音低沉了一些，目光掃過那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
「注意保密條款。」
「解散！」
「嘩啦——」
原本整齊的方陣瞬間散開。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打鬧。
這群剛才聽到重火力覆蓋都只是咧嘴笑笑的漢子，此刻拿到手機的手卻都在微微發抖。
林默默默的退到了角落的陰影里。
他不需要打電話，剛才在心理諮詢室，他已經完成了他的告別。
在他左前方，那個叫王大勇的重機槍手，一米九的山東大漢，此刻正蹲在一輛運兵車的輪胎旁邊。
他那雙手布滿了老繭，大得能單手換槍管，此刻卻小心翼翼的捧著那個小巧的手機。
「餵？媳婦兒啊。」
王大勇的聲音壓得很低，刻意夾著嗓子，聽起來有些滑稽的溫柔：
「沒啥事，就是跟你說一聲，部隊要拉練了。對，去山裡，信號不好。」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孩子的哭鬧聲。
王大勇的背猛的僵了一下，他把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眼圈瞬間就紅了。
「讓強子接電話……哎，強子，是爸爸。」
「那個……爸爸跟你說個事兒。答應你的遊樂園，爸爸去不成了。」
「別哭，別哭啊，你是男子漢！」
王大勇用手背用力的抹了一把鼻子，聲音有些哽咽，卻還要強裝出笑意：
「爸爸這是去打怪獸。等爸爸回來，給你買那個最大的變形金剛，買倆！好不好？」
「哎，聽話。在家聽你媽的。」
不遠處，爆破手張林靠在牆根，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
他沒說話，只是開著視頻。
屏幕上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端著碗往鏡頭前湊。
「兒啊，瘦了。」
老太太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絮叨。
張林深吸了一口氣，把煙拿下來夾在指尖，手指有些發白。
「沒瘦，媽，這是光線問題。食堂伙食好著呢，頓頓有肉。」
「那就好，那就好。你爸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貼了膏藥，沒事。你在部隊好好干，別惦記家裡。」
張林仰起頭，看著頭頂刺眼的白熾燈，喉結劇烈的滾動了幾下，硬是把眼眶裡的淚水憋了回去。
「媽，這次……這次任務挺重要的。可能得有一陣子聯繫不上。」
「要是……要是過年我回不去，您和我爸別省著，多買點好吃的。」
「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國家的事大，家裡不用你操心。」
「嘟——」
視頻掛斷了。
張林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僵硬了好幾秒。
然後，他猛的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的聳動著，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整個訓練場裡，到處都是這樣壓抑的低語。
「老婆，對不起，結婚紀念日又得欠著了。」
「閨女，爸爸這回真不騙你，等忙完這陣，一定帶你去海邊。」
「媽，我挺好的，真挺好的，一點都不累。」
謊言。全是謊言。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異世界。
龍飛站在遠處，背對著眾人，看著牆上的國旗。
他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燙到了手指，但他沒動。
林默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不給嫂子打一個？」林默輕聲問。
龍飛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的碾滅。
「干咱們這行的，報喜不報憂。說了還不如不說，你嫂子跟我說，只要沒收到上級通知，我就是活著的！」
他轉過頭，看著那些蹲在地上、躲在車後打電話的兄弟們，眼神很複雜。
「林默。」
「嗯。」
「記住了。」龍飛指了指那些背影：「咱們這次帶這麼多傢伙進去，就是為了讓他們打完仗，能回來兌現這些謊話。」
龍飛深吸了一口氣，眼裡的那點感傷瞬間褪去，重新變得凌厲起來。
「時間到！」
龍飛猛的轉身，吼聲再次響徹訓練場。
「收手機！全體都有，目標宿舍，睡覺！好好休息！」
「明天早上六點，全裝集結！」
「是！」
那四十八個身影迅速站起，擦乾眼淚，將手機一個個放回箱子裡。
那一瞬間，父親、兒子、丈夫的身份被他們重新鎖進了心底。
六天後的清晨，長城基地一號集結區。
這裡沒有陽光，穹頂上數千盞鹵素燈投下光柱，照得一片慘白。
空氣里滿是嗆人的柴油味，幾百台發動機同時怠速，讓地面微微震動。
林默站在黃色警戒線前，整理著戰術手套的魔術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