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顧總工，基地專線：參數不能動
湖面上有船划過。
船槳撥開水面，波紋一圈盪向遠處。
顧昭昭沒有立刻回答。
她打開隨身的包，從夾在手冊里的幾張紙中抽出成績記錄，一張壓平，按時間排在桌上。
沈青青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帶著這個？」
「順手夾在手冊里了。」
顧昭昭用筆尖依次點過紙上的名次。
「期末第四十七，月考第三十八，期中第三十四，現在第三十。」
沈青青盯著那幾行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我自己都沒這麼排過。」
「所以你才總覺得，這次只是碰巧考好了。」
沈青青抿住嘴，不說話了。
顧昭昭在紙邊寫下幾組分數，語氣平靜。
「前面進步快，是因為你一直在補以前留下的漏洞。接下來，名次升得會慢一點。」
「為什麼？」
「新題、綜合題，還有考試時的狀態，都會影響名次。」
沈青青又看了一遍那幾組數字，原本捏著衣角的手鬆開了。
「那我是不是快到頭了？」
「不是。」
顧昭昭抬眼看她。
「你只是換了一個階段。」
「什麼階段？」
「以前是把不會的補上。以後，是讓會做的題少丟分。」
沈青青眨了眨眼。
顧昭昭擱下筆，聲音也緩了些。
「會做的題別粗心，不會的題也別一看就空著。考試的時候，先把能拿的分拿穩，再去碰難題。」
她將成績記錄推回去。
「第三十名，說明你走的路沒錯。接下來別只盯著名次往前沖，先把現在的位置站穩。」
「站穩以後呢？」
「再往前。」
「前二十？」
「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沈青青認真想了想，握起拳頭。
「那我就定前二十。」
顧昭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把這次月考卷重做一遍。」
沈青青剛挺起來的肩膀頓時垮了。
「我就知道。繞來繞去，最後還是繞不過卷子。」
「前二十可以寫在錯題本第一頁。」
「能不能寫小一點？」
「不能。」
「為什麼？」
「目標要看得見。」
沈青青嘆了口氣，還是從書包里掏出錯題本。
她翻開第一頁，握著筆，一筆一畫地寫下：
穩定前三十。
停了停，她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沖前二十。
顧昭昭看了一眼，點頭。
「字比上次工整。」
「我練過了。」
沈青青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顧晴姐暑假回來，我們三個人再來一次北海吧。」
顧昭昭轉頭望向湖面。
「她回來以後，恐怕一天都閒不住。」
「那正好。」
沈青青一下來了精神。
「顧晴姐肯定一到岸邊就搶著划船。她要是看見旁邊還有別的船，說不定還要跟人家比誰劃得快。」
顧昭昭沒有反駁。
「她確實做得出來。」
「到時候咱們買三份豌豆黃，再帶一包果脯。她肯定邊吃邊劃，吃完了還要說沒盡興。」
「她會先問還有沒有。」
沈青青忍不住笑出聲，拉著顧昭昭去租了一條小船。
船剛離岸，她還在說顧晴回來以後要去哪裡玩，手裡的槳卻只顧著往一邊劃。
小船晃了兩下，慢偏向岸邊。
顧昭昭握住另一支船槳，往水裡穩一壓。
船頭重新轉了回來。
沈青青笑得直不起腰。
「顧晴姐要是在，肯定不會攔我，她還得讓我再劃快點。」
「然後你們兩個一起撞進荷葉里。」
「那不是還有你嗎？」
「我管不了兩個。」
「你肯定管。」
沈青青把船槳放穩，追問道：
「那你到底答不答應？」
顧昭昭看著前方。
「等顧晴回來，再約。」
沈青青的笑聲停了一瞬。
「真的？」
「嗯。」
「那我得提前攢錢。」
「茶水錢不用你一個人出。」
「這回是我請，下回再說。」
沈青青摸了摸口袋裡的兩枚硬幣。
「反正我還多了兩分錢，離下一次又近了一點。」
小船靠岸時，蘇嵐剛從附近的副食店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網兜。
網兜里裝著青菜、豆腐，還有兩斤蘋果。
她隔著人群先看見沈青青的藍外套，又看見船上的顧昭昭，腳步隨即停下。
「昭昭？」
顧昭昭抬起頭。
「舅媽。」
沈青青從船上跳下來，手裡還拎著裝豌豆黃的紙袋，朝蘇嵐揮了揮。
「舅媽，我們來兌現約定了！」
蘇嵐走近，看看顧昭昭，又看看沈青青。
「什麼約定？」
「我考進年級前三十，昭昭答應請我吃北海仿膳。」
沈青青說完，又趕緊補上一句：
「不過茶水錢是我付的。」
蘇嵐笑出了聲。
「好啊，咱們青青真出息了。」
她把網兜放到腳邊，轉頭時，正好看見旁邊臨街的照相館。
玻璃窗內擺著一台相機，老闆坐在櫃檯後面擦鏡頭。
蘇嵐走過去說了幾句。
沒一會兒，老闆便提著相機出來了。
顧昭昭看見相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舅媽，不用拍。」
「怎麼不用？」
蘇嵐伸手把她拉了回來。
「你難得出來玩一趟，等過幾年再看，也好知道你十七歲的時候，不只是坐在實驗室里畫圖。」
顧昭昭還想說什麼，沈青青已經舉起紙袋，站到了她身邊。
「昭昭，看這裡！」
顧昭昭下意識轉過頭。
沈青青手裡還拿著半塊豌豆黃，笑得眼睛彎。
照相館老闆按下快門。
咔嚓。
畫面定格在顧昭昭回頭的那一刻。
她沒有擺姿勢，頭髮被湖邊的風吹亂了一點，臉上也沒有平日開會時的嚴肅。
蘇嵐看著兩個姑娘，笑道：
「這張好。」
顧昭昭皺了皺眉。
「我沒有準備。」
「拍照又不是考試。」
蘇嵐提起網兜。
「還非得提前準備不成？」
沈青青湊了過去。
「舅媽，洗出來能不能給我一張？」
「給。」
「昭昭呢？」
「她也有。」
顧昭昭沉默片刻。
「那就洗三張。」
沈青青立刻接話：
「顧晴姐回來也要看。」
蘇嵐看看她們，笑著點頭。
「行，那就洗四張。」
回程時，沈青青抱著錯題本坐在後排。
她一會兒看窗外，一會兒摸口袋裡的兩分錢，嘴裡還在盤算下次考試。
「昭昭，我回去就把這次卷子重做。」
「嗯。」
「物理那道滑輪題也做。」
「嗯。」
「化學方程式也重新配平。」
「嗯。」
沈青青從後排湊近了一點。
「你能不能多說兩個字？」
顧昭昭抬眼看她。
「寫完拿來。」
沈青青想了想，滿意地點頭。
「這還差不多。」
車剛駛出北海不久，儀表台下方的車載電台突然響了。
溫徹立刻拿起話筒。
「收到，請講。」
電台里傳來研究所值班員的聲音。
「溫同志，請轉告顧總工，西北基地有緊急來電。專線已經接入保密電話室，請她儘快回所。」
「明白。」
溫徹放下話筒，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些。
他從後視鏡看向顧昭昭，聲音也沉了下來。
「顧總工，所里讓您馬上回去。」
後排的沈青青不再說話，只把錯題本抱緊了一點。
顧昭昭看了一眼車窗外。
「先送青青回家。」
沈青青連忙坐直。
「不用，我可以自己坐車回去。」
「順路。」
顧昭昭只說了兩個字。
溫徹應了一聲，在前面的路口轉向。
車裡安靜下來。
剛才的豌豆黃、划船和照片，像是一下被關在了北海的風裡，誰也沒有再提。
車停在沈家門口。
沈青青推開車門，回頭看向顧昭昭。
「昭昭，卷子我今晚就重做。」
「寫完拿來。」
「好。」
沈青青下了車，卻沒有立刻進院。
她站在路邊，看著轎車重新發動，直到車尾消失在街口，她才摸了摸口袋裡的兩枚一分硬幣，抱著錯題本走進院門。
溫徹隨即調轉車頭，駛向基地。
車剛停穩，顧昭昭便推門下車，快步走進辦公樓。
值班員已經守在保密電話室外，看見她過來，立即拉開房門。
「顧總工，線路還保持著。」
顧昭昭走進去，反手關上門，拿起桌上的紅色聽筒。
「我是顧昭昭。」
電話那頭傳來孫長明的聲音。
「推進劑加注模擬出了偏差。」
顧昭昭在桌前坐下。
「哪一段？」
「流量和壓力的耦合計算，模擬值與基準值偏了百分之零點八。複測了三次，結果沒有變化。」
顧昭昭翻開記錄本，迅速記下數據。
「原始記錄立即封存。」
「加注閥、流量計、管線溫度，分三組覆核。」
她的筆尖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原因沒有查清之前，誰都不准動參數。」
孫長明立即應聲。
「明白。」
顧昭昭仍握著電話，繼續交代：
「第一組覆核完，直接通過專線報給我。」
「我今晚留在基地。」
船槳撥開水面，波紋一圈盪向遠處。
顧昭昭沒有立刻回答。
她打開隨身的包，從夾在手冊里的幾張紙中抽出成績記錄，一張壓平，按時間排在桌上。
沈青青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帶著這個？」
「順手夾在手冊里了。」
顧昭昭用筆尖依次點過紙上的名次。
「期末第四十七，月考第三十八，期中第三十四，現在第三十。」
沈青青盯著那幾行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我自己都沒這麼排過。」
「所以你才總覺得，這次只是碰巧考好了。」
沈青青抿住嘴，不說話了。
顧昭昭在紙邊寫下幾組分數，語氣平靜。
「前面進步快，是因為你一直在補以前留下的漏洞。接下來，名次升得會慢一點。」
「為什麼？」
「新題、綜合題，還有考試時的狀態，都會影響名次。」
沈青青又看了一遍那幾組數字，原本捏著衣角的手鬆開了。
「那我是不是快到頭了？」
「不是。」
顧昭昭抬眼看她。
「你只是換了一個階段。」
「什麼階段？」
「以前是把不會的補上。以後，是讓會做的題少丟分。」
沈青青眨了眨眼。
顧昭昭擱下筆，聲音也緩了些。
「會做的題別粗心，不會的題也別一看就空著。考試的時候，先把能拿的分拿穩，再去碰難題。」
她將成績記錄推回去。
「第三十名，說明你走的路沒錯。接下來別只盯著名次往前沖，先把現在的位置站穩。」
「站穩以後呢？」
「再往前。」
「前二十？」
「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沈青青認真想了想，握起拳頭。
「那我就定前二十。」
顧昭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把這次月考卷重做一遍。」
沈青青剛挺起來的肩膀頓時垮了。
「我就知道。繞來繞去，最後還是繞不過卷子。」
「前二十可以寫在錯題本第一頁。」
「能不能寫小一點？」
「不能。」
「為什麼？」
「目標要看得見。」
沈青青嘆了口氣，還是從書包里掏出錯題本。
她翻開第一頁，握著筆，一筆一畫地寫下：
穩定前三十。
停了停，她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沖前二十。
顧昭昭看了一眼，點頭。
「字比上次工整。」
「我練過了。」
沈青青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顧晴姐暑假回來，我們三個人再來一次北海吧。」
顧昭昭轉頭望向湖面。
「她回來以後，恐怕一天都閒不住。」
「那正好。」
沈青青一下來了精神。
「顧晴姐肯定一到岸邊就搶著划船。她要是看見旁邊還有別的船，說不定還要跟人家比誰劃得快。」
顧昭昭沒有反駁。
「她確實做得出來。」
「到時候咱們買三份豌豆黃，再帶一包果脯。她肯定邊吃邊劃，吃完了還要說沒盡興。」
「她會先問還有沒有。」
沈青青忍不住笑出聲，拉著顧昭昭去租了一條小船。
船剛離岸，她還在說顧晴回來以後要去哪裡玩，手裡的槳卻只顧著往一邊劃。
小船晃了兩下，慢偏向岸邊。
顧昭昭握住另一支船槳，往水裡穩一壓。
船頭重新轉了回來。
沈青青笑得直不起腰。
「顧晴姐要是在，肯定不會攔我，她還得讓我再劃快點。」
「然後你們兩個一起撞進荷葉里。」
「那不是還有你嗎？」
「我管不了兩個。」
「你肯定管。」
沈青青把船槳放穩，追問道：
「那你到底答不答應？」
顧昭昭看著前方。
「等顧晴回來，再約。」
沈青青的笑聲停了一瞬。
「真的？」
「嗯。」
「那我得提前攢錢。」
「茶水錢不用你一個人出。」
「這回是我請，下回再說。」
沈青青摸了摸口袋裡的兩枚硬幣。
「反正我還多了兩分錢，離下一次又近了一點。」
小船靠岸時，蘇嵐剛從附近的副食店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網兜。
網兜里裝著青菜、豆腐，還有兩斤蘋果。
她隔著人群先看見沈青青的藍外套，又看見船上的顧昭昭，腳步隨即停下。
「昭昭？」
顧昭昭抬起頭。
「舅媽。」
沈青青從船上跳下來，手裡還拎著裝豌豆黃的紙袋，朝蘇嵐揮了揮。
「舅媽，我們來兌現約定了！」
蘇嵐走近，看看顧昭昭，又看看沈青青。
「什麼約定？」
「我考進年級前三十，昭昭答應請我吃北海仿膳。」
沈青青說完，又趕緊補上一句：
「不過茶水錢是我付的。」
蘇嵐笑出了聲。
「好啊，咱們青青真出息了。」
她把網兜放到腳邊，轉頭時，正好看見旁邊臨街的照相館。
玻璃窗內擺著一台相機，老闆坐在櫃檯後面擦鏡頭。
蘇嵐走過去說了幾句。
沒一會兒，老闆便提著相機出來了。
顧昭昭看見相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舅媽，不用拍。」
「怎麼不用？」
蘇嵐伸手把她拉了回來。
「你難得出來玩一趟，等過幾年再看，也好知道你十七歲的時候，不只是坐在實驗室里畫圖。」
顧昭昭還想說什麼，沈青青已經舉起紙袋，站到了她身邊。
「昭昭，看這裡！」
顧昭昭下意識轉過頭。
沈青青手裡還拿著半塊豌豆黃，笑得眼睛彎。
照相館老闆按下快門。
咔嚓。
畫面定格在顧昭昭回頭的那一刻。
她沒有擺姿勢，頭髮被湖邊的風吹亂了一點，臉上也沒有平日開會時的嚴肅。
蘇嵐看著兩個姑娘，笑道：
「這張好。」
顧昭昭皺了皺眉。
「我沒有準備。」
「拍照又不是考試。」
蘇嵐提起網兜。
「還非得提前準備不成？」
沈青青湊了過去。
「舅媽，洗出來能不能給我一張？」
「給。」
「昭昭呢？」
「她也有。」
顧昭昭沉默片刻。
「那就洗三張。」
沈青青立刻接話：
「顧晴姐回來也要看。」
蘇嵐看看她們，笑著點頭。
「行，那就洗四張。」
回程時，沈青青抱著錯題本坐在後排。
她一會兒看窗外，一會兒摸口袋裡的兩分錢，嘴裡還在盤算下次考試。
「昭昭，我回去就把這次卷子重做。」
「嗯。」
「物理那道滑輪題也做。」
「嗯。」
「化學方程式也重新配平。」
「嗯。」
沈青青從後排湊近了一點。
「你能不能多說兩個字？」
顧昭昭抬眼看她。
「寫完拿來。」
沈青青想了想，滿意地點頭。
「這還差不多。」
車剛駛出北海不久，儀表台下方的車載電台突然響了。
溫徹立刻拿起話筒。
「收到，請講。」
電台里傳來研究所值班員的聲音。
「溫同志，請轉告顧總工，西北基地有緊急來電。專線已經接入保密電話室，請她儘快回所。」
「明白。」
溫徹放下話筒，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些。
他從後視鏡看向顧昭昭，聲音也沉了下來。
「顧總工，所里讓您馬上回去。」
後排的沈青青不再說話，只把錯題本抱緊了一點。
顧昭昭看了一眼車窗外。
「先送青青回家。」
沈青青連忙坐直。
「不用，我可以自己坐車回去。」
「順路。」
顧昭昭只說了兩個字。
溫徹應了一聲，在前面的路口轉向。
車裡安靜下來。
剛才的豌豆黃、划船和照片，像是一下被關在了北海的風裡，誰也沒有再提。
車停在沈家門口。
沈青青推開車門，回頭看向顧昭昭。
「昭昭，卷子我今晚就重做。」
「寫完拿來。」
「好。」
沈青青下了車，卻沒有立刻進院。
她站在路邊，看著轎車重新發動，直到車尾消失在街口，她才摸了摸口袋裡的兩枚一分硬幣，抱著錯題本走進院門。
溫徹隨即調轉車頭，駛向基地。
車剛停穩，顧昭昭便推門下車，快步走進辦公樓。
值班員已經守在保密電話室外，看見她過來，立即拉開房門。
「顧總工，線路還保持著。」
顧昭昭走進去，反手關上門，拿起桌上的紅色聽筒。
「我是顧昭昭。」
電話那頭傳來孫長明的聲音。
「推進劑加注模擬出了偏差。」
顧昭昭在桌前坐下。
「哪一段？」
「流量和壓力的耦合計算，模擬值與基準值偏了百分之零點八。複測了三次，結果沒有變化。」
顧昭昭翻開記錄本，迅速記下數據。
「原始記錄立即封存。」
「加注閥、流量計、管線溫度，分三組覆核。」
她的筆尖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原因沒有查清之前，誰都不准動參數。」
孫長明立即應聲。
「明白。」
顧昭昭仍握著電話，繼續交代：
「第一組覆核完，直接通過專線報給我。」
「我今晚留在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