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顧老師的表揚，保質期只有一天
奉天碳化爐的紅圈剛畫下，三地建線的任務便壓到了每個人頭上。
顧昭昭從製圖室出來時，已經過了午飯點。
秦北海讓溫徹把奉天的設備資料重新整理一遍，缺哪項補哪項，誰簽的字，誰報的型號，全都重新核對清楚。
顧昭昭沒有繼續留在基地。
她答應過沈青青，等她考進年級前三十，就請她去北海仿膳吃豌豆黃。
這個約定，不能再往後拖。
車停在京市一中門口時，沈青青正等在梧桐樹下。
她穿著藍布外套，書包鼓鼓囊囊掛在肩上，腳邊停著自行車，看見車，她先拍了拍書包，像是生怕裡面的東西跑了。
「昭昭，你可算來了。」
顧昭昭下車，先看了一眼她的書包。
「裡面裝什麼？」
「錢。」
沈青青拍得更用力了些。
「我攢了快兩個月，今天的茶水錢我出，誰也別跟我搶。」
溫徹坐在駕駛位上，側頭看她。
「沈同學，考個年級第三十，就敢請顧總工吃飯了？」
「那怎麼了？」
沈青青挺直腰板。
「卷子是我做的，錯題是我改的，彈簧秤也是我親手拉的，顧老師負責教，我負責往前沖。今天這頓茶，必須算我的。」
顧昭昭看她一眼。
「北海仿膳的茶水不便宜。」
「我知道。」
沈青青拉開書包拉鏈，露出裡面三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包。
「第一個是我媽給的零花錢，第二個是我幫鄰居劉奶奶跑腿掙的錢，第三個是過年沒花完的壓歲錢。全在這裡。」
溫徹低頭咳了一聲，壓住笑意。
顧昭昭伸手，把書包拉鏈拉好。
「錢別露在外面。」
「哦。」
沈青青趕緊把書包抱到懷裡，點頭點得很快。
顧昭昭朝車門抬了抬下巴。
「上車。」
沈青青愣了半秒，抱著書包往前湊了一步。
「真去啊？」
「你的成績單是假的？」
「當然不是！」
「那就走。」
車駛離學校，朝北海方向開去。
車窗外，自行車鈴聲一陣接一陣，賣烤白薯的木板車從路邊推過去，熱氣混著甜香鑽進車縫。
沈青青趴在車窗邊看了半天，像是連去北海的路都捨不得錯過。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頭。
「昭昭。」
「嗯。」
「我媽昨天把成績單翻出來，看了三遍。」
「她高興。」
「她高興得都快把成績單供起來了。」
沈青青壓低聲音。
「今天早上出門前，她還問我，能不能把你請回家吃頓飯，我說你忙著造火箭，哪有空天天往我們家跑。」
溫徹在前面笑了一聲。
顧昭昭轉頭看她。
「你可以告訴阿姨，不用供成績單。」
「那供什麼？」
「錯題本。」
沈青青呆了呆，抬手捂住胸口。
「我就知道，你不會只誇我。」
「我誇過了。」
「什麼時候？」
「成績出來那天。」
「那不算。」
沈青青靠回座椅，小聲嘀咕。
「顧老師的表揚，保質期只有一天。」
顧昭昭沒有反駁。
溫徹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們一眼。
「沈同學，這話倒沒說錯。顧總工看見好數據，先問重複了幾次；看見好成績，先問下次能不能穩住。」
「她連吃豌豆黃都得問穩定性。」
沈青青忍不住補了一句。
顧昭昭轉頭看她。
「豌豆黃的穩定性，主要取決於蒸製時間和糖量。」
沈青青抬手捂住臉。
「我就不該接這個話。」
……
北海門口的人不少。
今天天氣好，水面上的遊船慢悠悠來回穿行，岸邊有人帶著孩子餵魚，也有人舉著相機找角度。
仿膳門口掛著木牌，服務員端著托盤進進出出。
沈青青站在門口，先抻平衣角，又低頭看了看鞋面。
「我今天這身，沒給你丟人吧？」
顧昭昭認真看了她兩眼。
「衣服乾淨，扣子齊全，鞋帶也沒散。」
「這就算評價完了？」
「還要什麼？」
「算了。」
沈青青擺擺手。
「跟你出來，能聽見這句已經不錯了。」
兩人進了臨窗的位置。
八仙桌上擺著白瓷茶壺，壺嘴冒著熱氣，服務員送來豌豆黃、芸豆卷和幾樣小點心。
沈青青盯著那盤切得整整齊齊的豌豆黃，叉子拿起來，又放下。
「這就是北海仿膳的豌豆黃？」
顧昭昭給她倒了杯茶。
「以前沒吃過？」
「吃過副食店的。」
沈青青拿起一塊，又仔細看了看。
「那裡的豌豆黃一塊切成四塊，這裡一盤能切八塊，看著就不一樣。」
顧昭昭把其中一塊推到她面前。
「先吃，別研究了。」
沈青青咬了一口，動作頓住了。
她睜大眼睛，看向顧昭昭。
「昭昭。」
「嗯。」
「我宣布，年級第三十名值了。」
顧昭昭看著她。
「你進前三十，就為了吃這個？」
「當然不是。」
沈青青立刻坐直。
「還有茶水，還有景色，還有遊船……」
她掰著手指數到這裡，聲音低了下來。
「還有你真的來了。」
顧昭昭看著她，沒有馬上接話。
片刻後，她把茶杯往沈青青那邊推近了些。
沈青青低頭，把剩下半塊豌豆黃吃完，隨後從書包里摸出三個紙包，小心拆開。
第一個紙包里是幾張毛票。
第二個紙包里裝著硬幣。
第三個紙包折得最厚，裡面放著幾張皺巴巴的一元錢。
她把錢一張張攤在桌上，嘴裡跟著數。
「一塊、兩塊、三塊……這邊七毛，這邊一塊二，還有五分、兩分……」
數到最後，她停住了。
桌上的錢分成幾堆，一枚硬幣滾到茶壺旁邊。
沈青青盯著那幾堆錢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又不對？」
顧昭昭放下茶杯，把紙包拖到自己面前。
「你出門前算了幾遍？」
「好幾遍。」
「還算錯？」
「我本來算對了的。」
沈青青小聲辯解。
「可能是剛才在車上太高興，腦子裡只剩豌豆黃了。」
顧昭昭沒說她，只把錢按面額排開。
一元的放在一起，五角的放在一起，毛票和硬幣另放。
沈青青趴在桌邊，眼巴巴看著她。
「算出來了嗎？」
「二十四塊八毛二。」
「茶水和點心一共二十四塊八。」
沈青青抬起頭。
「那正好！」
「多兩分。」
顧昭昭把兩枚一分硬幣推到她面前。
沈青青盯著那兩分錢，忽然笑了。
「那我今天算賺了。」
「怎麼算？」
「我請你喝了茶，最後還剩兩分錢。」
她把硬幣捏在指尖，鄭重宣布。
「這叫沈青青的北海結餘。」
溫徹沒有坐在桌邊，車停在外面等著。
沈青青終於不用壓著聲音，往前湊了湊。
「我媽要是知道我花了二十四塊八，肯定要念叨我。」
「那就別告訴她總數。」
「那不行。」
沈青青搖頭。
「她會問，我一撒謊就露餡。」
「那就告訴她。」
「告訴她，她肯定說我亂花錢。」
顧昭昭看著她。
「你沒有亂花。」
她拿起茶壺，給沈青青續了半杯。
「這是你努力之後兌現的約定，錢是你自己攢的，學習也沒耽誤。」
沈青青捧著茶杯，沒立刻說話。
她的拇指在杯壁上蹭了兩下。
窗外，遊船慢慢從水面划過去。
過了一會兒，她才抬起頭。
「昭昭，我真的能一直留在前三十嗎？」
顧昭昭從製圖室出來時，已經過了午飯點。
秦北海讓溫徹把奉天的設備資料重新整理一遍，缺哪項補哪項，誰簽的字，誰報的型號，全都重新核對清楚。
顧昭昭沒有繼續留在基地。
她答應過沈青青，等她考進年級前三十，就請她去北海仿膳吃豌豆黃。
這個約定，不能再往後拖。
車停在京市一中門口時，沈青青正等在梧桐樹下。
她穿著藍布外套，書包鼓鼓囊囊掛在肩上，腳邊停著自行車，看見車，她先拍了拍書包，像是生怕裡面的東西跑了。
「昭昭，你可算來了。」
顧昭昭下車，先看了一眼她的書包。
「裡面裝什麼？」
「錢。」
沈青青拍得更用力了些。
「我攢了快兩個月，今天的茶水錢我出，誰也別跟我搶。」
溫徹坐在駕駛位上，側頭看她。
「沈同學，考個年級第三十，就敢請顧總工吃飯了？」
「那怎麼了？」
沈青青挺直腰板。
「卷子是我做的，錯題是我改的，彈簧秤也是我親手拉的，顧老師負責教，我負責往前沖。今天這頓茶，必須算我的。」
顧昭昭看她一眼。
「北海仿膳的茶水不便宜。」
「我知道。」
沈青青拉開書包拉鏈，露出裡面三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包。
「第一個是我媽給的零花錢，第二個是我幫鄰居劉奶奶跑腿掙的錢，第三個是過年沒花完的壓歲錢。全在這裡。」
溫徹低頭咳了一聲，壓住笑意。
顧昭昭伸手，把書包拉鏈拉好。
「錢別露在外面。」
「哦。」
沈青青趕緊把書包抱到懷裡，點頭點得很快。
顧昭昭朝車門抬了抬下巴。
「上車。」
沈青青愣了半秒，抱著書包往前湊了一步。
「真去啊？」
「你的成績單是假的？」
「當然不是！」
「那就走。」
車駛離學校，朝北海方向開去。
車窗外，自行車鈴聲一陣接一陣，賣烤白薯的木板車從路邊推過去，熱氣混著甜香鑽進車縫。
沈青青趴在車窗邊看了半天，像是連去北海的路都捨不得錯過。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頭。
「昭昭。」
「嗯。」
「我媽昨天把成績單翻出來，看了三遍。」
「她高興。」
「她高興得都快把成績單供起來了。」
沈青青壓低聲音。
「今天早上出門前，她還問我，能不能把你請回家吃頓飯，我說你忙著造火箭，哪有空天天往我們家跑。」
溫徹在前面笑了一聲。
顧昭昭轉頭看她。
「你可以告訴阿姨，不用供成績單。」
「那供什麼？」
「錯題本。」
沈青青呆了呆，抬手捂住胸口。
「我就知道，你不會只誇我。」
「我誇過了。」
「什麼時候？」
「成績出來那天。」
「那不算。」
沈青青靠回座椅，小聲嘀咕。
「顧老師的表揚，保質期只有一天。」
顧昭昭沒有反駁。
溫徹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們一眼。
「沈同學，這話倒沒說錯。顧總工看見好數據，先問重複了幾次；看見好成績，先問下次能不能穩住。」
「她連吃豌豆黃都得問穩定性。」
沈青青忍不住補了一句。
顧昭昭轉頭看她。
「豌豆黃的穩定性，主要取決於蒸製時間和糖量。」
沈青青抬手捂住臉。
「我就不該接這個話。」
……
北海門口的人不少。
今天天氣好，水面上的遊船慢悠悠來回穿行，岸邊有人帶著孩子餵魚，也有人舉著相機找角度。
仿膳門口掛著木牌，服務員端著托盤進進出出。
沈青青站在門口，先抻平衣角，又低頭看了看鞋面。
「我今天這身，沒給你丟人吧？」
顧昭昭認真看了她兩眼。
「衣服乾淨，扣子齊全，鞋帶也沒散。」
「這就算評價完了？」
「還要什麼？」
「算了。」
沈青青擺擺手。
「跟你出來，能聽見這句已經不錯了。」
兩人進了臨窗的位置。
八仙桌上擺著白瓷茶壺，壺嘴冒著熱氣，服務員送來豌豆黃、芸豆卷和幾樣小點心。
沈青青盯著那盤切得整整齊齊的豌豆黃，叉子拿起來，又放下。
「這就是北海仿膳的豌豆黃？」
顧昭昭給她倒了杯茶。
「以前沒吃過？」
「吃過副食店的。」
沈青青拿起一塊，又仔細看了看。
「那裡的豌豆黃一塊切成四塊，這裡一盤能切八塊，看著就不一樣。」
顧昭昭把其中一塊推到她面前。
「先吃，別研究了。」
沈青青咬了一口，動作頓住了。
她睜大眼睛，看向顧昭昭。
「昭昭。」
「嗯。」
「我宣布，年級第三十名值了。」
顧昭昭看著她。
「你進前三十，就為了吃這個？」
「當然不是。」
沈青青立刻坐直。
「還有茶水，還有景色，還有遊船……」
她掰著手指數到這裡，聲音低了下來。
「還有你真的來了。」
顧昭昭看著她，沒有馬上接話。
片刻後，她把茶杯往沈青青那邊推近了些。
沈青青低頭，把剩下半塊豌豆黃吃完，隨後從書包里摸出三個紙包，小心拆開。
第一個紙包里是幾張毛票。
第二個紙包里裝著硬幣。
第三個紙包折得最厚，裡面放著幾張皺巴巴的一元錢。
她把錢一張張攤在桌上，嘴裡跟著數。
「一塊、兩塊、三塊……這邊七毛，這邊一塊二，還有五分、兩分……」
數到最後，她停住了。
桌上的錢分成幾堆，一枚硬幣滾到茶壺旁邊。
沈青青盯著那幾堆錢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又不對？」
顧昭昭放下茶杯，把紙包拖到自己面前。
「你出門前算了幾遍？」
「好幾遍。」
「還算錯？」
「我本來算對了的。」
沈青青小聲辯解。
「可能是剛才在車上太高興，腦子裡只剩豌豆黃了。」
顧昭昭沒說她，只把錢按面額排開。
一元的放在一起，五角的放在一起，毛票和硬幣另放。
沈青青趴在桌邊，眼巴巴看著她。
「算出來了嗎？」
「二十四塊八毛二。」
「茶水和點心一共二十四塊八。」
沈青青抬起頭。
「那正好！」
「多兩分。」
顧昭昭把兩枚一分硬幣推到她面前。
沈青青盯著那兩分錢，忽然笑了。
「那我今天算賺了。」
「怎麼算？」
「我請你喝了茶，最後還剩兩分錢。」
她把硬幣捏在指尖，鄭重宣布。
「這叫沈青青的北海結餘。」
溫徹沒有坐在桌邊，車停在外面等著。
沈青青終於不用壓著聲音，往前湊了湊。
「我媽要是知道我花了二十四塊八，肯定要念叨我。」
「那就別告訴她總數。」
「那不行。」
沈青青搖頭。
「她會問，我一撒謊就露餡。」
「那就告訴她。」
「告訴她，她肯定說我亂花錢。」
顧昭昭看著她。
「你沒有亂花。」
她拿起茶壺，給沈青青續了半杯。
「這是你努力之後兌現的約定，錢是你自己攢的，學習也沒耽誤。」
沈青青捧著茶杯，沒立刻說話。
她的拇指在杯壁上蹭了兩下。
窗外，遊船慢慢從水面划過去。
過了一會兒，她才抬起頭。
「昭昭，我真的能一直留在前三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