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證據鏈完整:五名觀察員同時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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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里森離境後的第三天,聯合調查組抵達西南邊境。

  連日大雨把山路泡得發軟。

  車輛碾過去,泥漿從輪胎兩側翻起,一層層糊上車門。

  那輛遇襲的工程卡車還停在原地。

  車頭燒得只剩一副焦黑鐵架,碎裂的擋風玻璃散在泥地里,車廂側板塌了半邊,幾袋水泥泡過雨,早已凝成硬塊。

  角落裡,一隻醫療箱翻倒在泥水中,紗布、藥瓶混成一團,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只有車廂門上的紅漆編號,還清清楚楚。

  調查組負責人周海平蹲在車旁,翻開工作本。

  「第三組,核對貨單。」

  「第四組,核對通行批件。」

  「第五組,把彈藥箱、電台和車輛痕跡重新拍一遍。角度、位置、編號,一個都不能漏。」

  說完,他抬頭看向幾名工作人員。

  「雨還沒停,現場隨時可能被沖亂。寧可多拍,不要少留。」

  「以後誰來查,都得讓人查得明白。」

  五名中立國觀察員站在警戒線內,分別來自三個國家。

  抵達之前,他們已經收到了一疊厚厚的材料。

  材料里的說法,五花八門。

  有人聲稱,華夏借援外工程之名,向鄰國輸送軍用物資。

  有人說,這場襲擊只是地方武裝與工程隊之間的一場誤會。

  還有人直接指責華夏擴大邊境部署,干涉鄰國內政。

  紙上的聲勢很大。

  可擺在現場的,只有泥濘、乾涸的血跡、燒毀的車架,以及沒能送到工地的水泥和醫療器材。

  米勒戴上手套,從助手手裡接過工程貨單。

  「水泥四十袋,鋼筋兩捆,醫療器材三箱,柴油兩桶。」

  他抬起頭。

  「這些貨物,與工程合同登記的內容一致嗎?」

  周海平沒有解釋,只將合同遞過去。

  「第七頁,第三項。」

  「您自己對照,比聽我說更清楚。」

  米勒翻到第七頁。

  翻譯在旁邊低聲念道:

  「援建灌溉渠工程,首批材料包括水泥、鋼筋、基礎醫療器材及施工用柴油。」

  另一名觀察員拿起通行批件,逐一核對車牌、駕駛員姓名、行駛路線、出發時間和目的地。

  看完後,他問:

  「車隊有多少護送人員?」

  「六人。」

  周海平答得乾脆。

  「其中兩人配備步槍,另外四人負責工程設備和醫療物資。」

  「槍枝型號、彈藥數量和領取記錄,都在清單里。」

  觀察員接過清單。

  他的筆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

  六名護送人員。

  兩支步槍。

  三箱醫療器材。

  四十袋水泥。

  他又翻回那份指控華夏「武裝干涉」的聲明,來回看了兩遍,最終還是沒有落筆。

  那份聲明標題醒目,措辭強硬。

  可車廂里的水泥不會改口,醫療箱也不會憑空變成軍火。

  周海平繞到車廂後方。

  泥地里擺著幾個木箱,其中一隻被雨布蓋得嚴嚴實實。

  工作人員掀開雨布,露出一隻帶著燒灼痕跡的金屬彈藥箱。

  箱底朝上。

  一道被刻意刮擦過的英文縮寫,留在燒黑的金屬表面。

  刮痕的放大照片已經沖洗出來,貼在一旁的硬紙板上。

  照片下方,依次標著原始照片編號、底片編號、拍攝人員、拍攝時間、物證發現位置、移交人員姓名和最終封存時間。

  一項不少。

  米勒蹲下身,對著那道刮痕看了許久。


  「能確定標記的來源嗎?」

  周海平沒有急著下結論,只抬了下手。

  「請看下一份材料。」

  助手遞來一張編號檢索結果。

  那串英文縮寫,對應著一批海外農業救濟項目的物資編號。

  批次登記在半年前,申報用途是農業機械零件。

  至於離庫後的實際去向,原始帳目里沒有記錄。

  米勒抬頭。

  「查不到?」

  「原始帳目里,確實查不到。」

  周海平攤開第二份文件,手指落在幾筆轉帳上。

  「不過,我們查到另一條線。」

  「哈里森所在的機構,曾向一家貿易公司撥款。隨後,這家貿易公司向邊境運輸行支付車輛租賃費,又向一名中間人支付通訊設備採購費。」

  他把兩張對照圖並排擺在桌上。

  「運輸行登記車輛的輪胎型號,與現場車轍吻合。」

  「襲擊者遺留電台的備用頻段,也與該機構使用過的聯絡頻率重合。」

  米勒沒有接話。

  一名觀察員拿起現場照片,盯著彈藥箱底部的刮痕。

  另一人翻開資金流向圖,用鉛筆圈出貿易公司的付款日期。

  負責車輛核驗的觀察員已經走到路邊。

  他蹲在那幾道快被雨水沖淡的車轍旁,重新測量胎紋間距。

  第一次測完,他沒有起身。

  換了一個位置,又測了一遍。

  山風從溝底穿過,帶著雨後的濕冷。

  取證人員不斷按下快門。

  咔嚓。

  咔嚓。

  每張照片留底。

  每件物證編號。

  周海平腰間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周組長,京市專線。」

  他接過電話,走到一旁。

  很快,顧昭昭的聲音從線路另一端傳來。

  「觀察員核對過物證發現位置了嗎?」

  「正在核對。」

  「彈藥箱刮痕的放大照片,附原始底片編號了嗎?」

  「附了。」

  「電台檢修編號和備用頻段記錄呢?」

  「也在檔案里。」

  電話那頭停了半拍。

  顧昭昭繼續說道:

  「車輛登記、輪胎型號、現場車轍,三項分開列,再做交叉對應。」

  「不要只寫最後結論,中間怎麼對上的,也得讓人看見。」

  周海平低頭翻了翻工作本。

  「已經按這個方式整理了。」

  「物證移交人員名單補全了嗎?」

  「還在補。」

  「照片底片的封存人,也要寫上。」

  周海平拿起筆,又記下一項。

  「明白,還有別的嗎?」

  「暫時沒有。」

  顧昭昭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一些。

  「辛苦你們了。」

  短短一句話,讓周海平繃了一整天的神色鬆了些。

  「談不上辛苦。」

  他看著滿地泥水。

  「材料最後能站得住,就值了。」

  米勒站在不遠處。

  聽完翻譯轉述,他的視線停在那部電話上。

  幾秒後,他開口道:

  「這位同志,我有一個問題。」

  周海平把話筒遞給他。

  米勒接過電話。

  「為什麼連這些細節都一定要寫進去?」

  「發現人、移交人、底片封存人……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專線另一頭安靜了兩秒。

  顧昭昭的聲音再次傳來,沒有半點敷衍。

  「因為這些檔案,不是寫給熟人看的。」

  「今天翻看它的人,也許願意相信我們。」

  「明天翻看它的人,也許不願意。」

  她停了一下。

  「這都沒關係。」

  「信不信,是他們的立場。」

  「但只要證據擺在那裡,無論誰來翻,都得一項一項對得上。」

  米勒低頭看著手裡的照片目錄。

  雨水敲著車頂,細密而持續。

  他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翻開自己的記錄本,在最後一行寫下五個字:

  證據鏈完整。

  ……

  下午兩點,聯合調查組開始驗看從襲擊現場提取並封存的那部電台。

  電台外殼沾滿泥污,天線斷了一截。

  技術人員拆開後蓋,露出藏在內部的檢修編號。

  這個編號,與邊境外一處所謂「農業設備維護點」登記的設備序列完全一致。

  觀察員先後比對了三遍。

  最後一次,米勒親自接過放大鏡,盯著那串數字看了足足半分鐘。

  「頻段記錄呢?」

  技術人員遞來一份紙頁。

  「常用頻段和備用頻段都在這裡。」

  「尤其是備用頻段,曾出現在一項海外農業援助計劃的聯絡日誌中。」

  米勒抬起眼。

  「日誌由誰提供?」

  「材料來自哈里森所在機構的內部帳目和通信登記,原件信息、調取時間和移交記錄另有附件。」

  米勒低頭翻了幾頁。

  「他們會把這種東西留在帳上?」

  周海平站在旁邊,語氣平淡。

  「他們大概以為,沒人會把南海、邊境和京市的帳本放到同一張桌上。」

  他看了一眼電台里的檢修編號。

  「現在,放到一起了。」

  另一名觀察員已經翻開車輛登記資料。

  運輸行備案車輛的照片夾在文件里。

  車輪花紋、胎面寬度、輪軸間距,全都列在表格中。

  旁邊擺著現場車轍照片和兩次測量數據。

  桌角那份海外聲明被風掀開一頁,很快又落了回去。

  沒人伸手去拿。

  幾名觀察員只盯著車輛登記、輪胎照片和車轍數據,一項一項填寫核驗結果。

  有人重新計算測量數值。

  有人再次確認照片中的拍攝方位。

  還有人把付款日期、車輛租賃日期和襲擊時間抄在同一張紙上。

  每一次落筆,都比上一次更慎重。

  傍晚,五名觀察員依次在現場核驗記錄上簽字。

  最後一人寫完名字,米勒合上文件夾,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放下筆,朝周海平伸出手。

  「我們會按照今天看到的情況,如實提交報告。」

  周海平握住他的手。

  「那就好。」

  他停了一下。

  「我們要的從來不是偏袒。」

  「只是如實。」

  雨後的山谷一點點暗了下去。

  那輛燒毀的工程卡車仍停在泥地里。

  它不會說話,也不會替自己辯解。

  但車門上的編號、泥地里的車轍、封存袋裡的電台,以及記錄冊上的每一筆簽名,都在等待報告被遞上那張更大的桌子。

  等待更多人翻開記錄。

  也等待那些被刻意拆散、藏開的線索,最終回到它們該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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