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匿名污名?她只問:證據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國家機器包裝出來的數學神話》

  標題占了報紙整整半版。

  匿名材料傳到倫敦時,還是十幾頁打字稿。一天後,巴黎兩家報紙開始摘錄。又過一天,紐約、波士頓也冒出了內容相近的文章。

  第一版質疑論文。

  第二版攀扯手稿。

  到了第三版,連華夏新型戰機部署和國際數學獎項都被塞了進去。

  說法一天一個樣,落點卻始終只有一個人。

  顧昭昭。

  匿名材料聲稱,她並未獨立完成龐加萊猜想的證明。

  她的背後,藏著一支由華夏政府組織的數學團隊。所謂論文,不過是把多人的成果歸到一個年輕姑娘名下,再將她包裝成國家宣傳的符號。

  文章還扯進了蘇靜棠留下的手稿。

  顧昭昭補全外婆遺稿的消息尚未公開,匿名材料卻將兩份成果混為一談,聲稱那二十三頁手稿,才是龐加萊猜想證明的真正源頭。

  學術、國防、談判。

  本來各有邊界的三件事,被匿名稿強行捆到一起,最後只為扣下一頂帽子。

  顧昭昭的數學成果,是華夏交換利益的工具。

  京市收到報紙譯文時,顧昭昭正在家中補寫外婆手稿里的最後一組映射關係。

  顧衛民走進書房,把譯文放到她手邊。

  「先停一會兒,看看這個。」

  顧昭昭擱下筆。

  她讀完第一頁,又向後翻了幾頁,目光最後落在一處引文編號上。

  「第五處引用錯了。」

  顧衛民拉開椅子坐下。

  「這麼長一篇,就錯了這一處?」

  「事實錯誤十二處,邏輯偷換七處。」

  顧昭昭把譯文壓到桌角,抬手點了點其中一行。

  「我先說第五處,是因為這一處最好查。」

  「這裡引用了錢部長在海上會談時說過的話。」

  顧衛民拿起譯文:「哪一句?」

  「燭龍屬於華夏國防,兩件事之間沒有交換關係。」

  顧衛民很快找到了那一段。

  匿名材料只換了幾個詞,原句的結構卻沒變,甚至連談判時的先後順序都原樣保留。

  可那場會談從未對外公開。

  逐字記錄,也只在雙方代表團內部流轉。

  顧衛民的手停在紙頁上。

  「寫這份稿子的人,看過會談記錄。」

  「未必是原始記錄。」

  顧昭昭重新拿起筆,語氣依舊平靜。

  「但至少接觸過會談簡報。」

  門外傳來腳步聲。

  秦北海帶著錢啟深走進書房,江屹抱著一疊剪報跟在後面。

  錢啟深剛坐下便開門見山:「昭昭,你打算怎麼回應?」

  「論文可以接受覆核。」

  「那你的履歷呢?」

  「不公開。」

  秦北海把剪報攤在桌上。

  「有人建議,把你參加競賽、解決數論難題,還有這些年與幾位教授通信的經歷全部公布。材料越完整,反駁起來越有分量。」

  「不行。」

  顧昭昭搖頭,沒有半點猶豫。

  「我的個人軌跡連著學校、基地和多個項目。多公開一段,對方手裡就多一個可以交叉比對的坐標。」

  錢啟深沉吟片刻。

  「只靠論文覆核,真能壓住外面的報導?」

  「報導壓不壓得住,不由我決定。」

  顧昭昭看了一眼桌角的譯文。

  「但證明成不成立,由數學決定。」

  她抽出一張白紙,提筆寫下三條意見。

  論文原稿可提交國際數學界指定專家獨立核驗。

  全部推導過程允許復算。


  任何國防履歷、工程職務及涉密活動,不得作為學術舉證材料。

  秦北海看完,手指落在第三條上。

  「對方先拿你的學術身份,逼我們在國防部署上讓步。現在又反過來,想用你的國防身份毀掉你的學術信譽。」

  他抬頭看她。

  「到了這一步,你還堅持把兩邊分開?」

  「不是堅持,是必須。」

  顧昭昭把紙推到他面前。

  「國家工程不能替我證明數學論文,數學論文也不能替任何工程背書。」

  「他們故意把兩件事混在一起。我要是順著他們解釋,就等於先認了他們出的題。」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錢啟深看著她,伸手將那張紙收入文件夾。

  「好。」

  「只答數學,不交底牌。」

  江屹從剪報里抽出一張傳真譯件,又將幾張信封照片擺到桌上。

  「還有一件事。」

  「匿名稿最早寄到三家報社。寄件城市不同,但信封上的字,出自同一台打字機。」

  顧昭昭拿起照片。

  字母e的右上角缺了一塊,數字3的下半部微微向左偏。同樣的磨損,同時出現在三隻信封上。

  她只看了幾秒,便將照片放回桌面。

  「先比對美方代表團駐地用過的辦公設備。」

  江屹低頭記了兩行。

  「你懷疑是談判團隊裡的人?」

  「稿件里出現了內部措辭。」

  顧昭昭道:「誰能接觸會談記錄,就先查誰。但字模只能證明機器,不能證明使用機器的人。」

  江屹筆尖一頓,又補記了一行。

  秦北海看著她,忽然問:「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就一點兒也不生氣?」

  顧昭昭把尚未補完的公式翻回原頁。

  「錯了,就糾正。」

  她停了一下。

  「為了別人的錯誤停掉自己的工作,最後付成本的人是我。」

  「不合算。」

  蘇嵐正好端著熱水進來。

  她聽見這句話,直接把杯子放到顧昭昭手邊。

  「你算成本的時候,勞駕把喝水也算進去。」

  顧昭昭接過杯子,認真喝了兩口。

  「已經算了。」

  「少糊弄我。」

  蘇嵐瞥她一眼。

  「每次都等水涼了才想起來喝。涼了還得重新燒,煤球不要錢?」

  秦北海繃了半天的肩膀終於鬆了些。

  「這條確實該寫進任務表。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

  「家庭後勤成本。」

  顧昭昭聞言,竟真的低頭去找桌上的表格。

  蘇嵐眼疾手快,一把將表格抽走。

  「你還真打算寫?」

  顧昭昭抬起頭,神情里難得多了幾分無辜。

  書房裡靜了一瞬。

  顧衛民低低笑了一聲。

  緊繃的氣氛總算散開一點。

  桌角那疊剪報還在,調查也沒有停。只是沒人願意讓那篇匿名文章,真把顧昭昭從自己的工作里拖出去。

  ……

  同一天下午,劍橋大學檔案室打開了一隻編號紙箱。

  理查森教授戴上棉布手套,從箱中取出七封航空信。

  信封上的郵戳從一九八〇年延續到一九八一年。最早一封寄出時,顧昭昭的完整論文尚未定稿。

  紙邊已經起毛,摺痕處留下了反覆展開的痕跡。

  理查森沒有發表聲援文章,也沒有評價華夏的政治制度。

  他只請來校方檔案員、兩名數學教授和一名報社記者,當面核對每封信的郵戳、入檔日期與收件登記。

  檔案員負責核查時間。


  兩名教授負責核對推導。

  記者全程見證記錄。

  第一封信,是顧昭昭早期的證明框架。

  第二封,補上了奇點分類。

  第四封,修改了里奇流的延拓條件。

  第七封,已經具備公開論文的主要結構。

  從框架到關鍵引理,再到最後的完整證明,每一次修改都有跡可循。

  檔案員逐頁編號。

  攝影師依次拍下信封、郵戳、登記簿,以及正文中的對應頁面。

  一名記者忍不住問:「教授,這些信能證明她背後沒有一個團隊嗎?」

  理查森摘下眼鏡,慢慢擦了擦鏡片。

  「數學不負責證明一個被憑空假設出來的團隊不存在。」

  他重新戴好眼鏡,抬手指向桌上的七封信。

  「這些材料只證明一件事。」

  「在論文公開以前,她已經有了完整的思路。每一次修改都有日期,每一步推導都可以核驗。」

  記者又問:「如果質疑者仍然堅持,認為另有真正的作者呢?」

  「那就請他們拿出姓名、手稿,以及比這些信更早的時間記錄。」

  理查森看了一眼攤開的信紙,語氣平靜。

  「拿不出來,就先坐下算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