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菲爾茲獎先放一邊,碳纖維數據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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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光下,顧昭昭手裡的鉛筆走得很快。

  國際數學聯盟的函件壓在桌角,國外教授的來信攤在一旁,清樣上的鉛字被她一行一行校過去。

  屋裡靜得很,只聽得見紙頁翻動的輕響。

  偶爾鉛筆在某個字旁停住,落下一道細細的記號。

  牆上的座鐘走到九點多,蘇嵐在門外敲了敲。

  「昭昭,時間到了。今天說好了,不能再熬夜。」

  顧昭昭抬頭看了一眼鍾,又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兩頁清樣,聲音放軟了些。

  「舅媽,就剩兩頁了,我把這點看完就睡。」

  蘇嵐早料到她會這麼說,推門進來,半點不讓。

  「兩頁也不行。你每回都說就剩一點,結果一點接一點,眼瞅著天都快亮了。」

  顧昭昭抿了抿嘴,只好把鉛筆放下。

  「那我明早六點起來看。」

  「六點半。」蘇嵐說,「六點先吃早飯,空著肚子看什麼清樣?腦子再好,也不能拿胃換。」

  顧昭昭想了想,笑了一下,算是退了一步。

  「行,聽您的,六點半。」

  顧衛民把書房門關上,卻沒急著讓她回屋。

  「先等等。」

  他看了一眼桌角的函件,聲音沉穩。

  「八月國際數學家大會,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顧昭昭站在書桌旁,沒有馬上回答。

  燈光落在她臉上,襯得她神情比平日更安靜。

  過了片刻,她才低聲說:「上次去美國那一趟,我心裡多少有些疙瘩。不是怕出國,也不是怕見人,是怕有些事看著是學術,背後卻不全是學術。」

  顧承遠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次經歷,顧家沒人願意多提。

  國外學術邀請看著光鮮,背後也可能伸著別的手。

  如今她的身份比過去更敏感。

  南天門、燭龍、崑崙、碳纖維,每一條線都牽著要緊的事,哪一處都出不得差錯。

  顧衛民問:「這麼說,你是不想去了?」

  「也不能現在就把話說死。」

  顧昭昭搖了搖頭:「如果組織上研判能去,我就按安排去;如果風險壓過收穫,那就改成書面致辭、錄音報告,或者請周教授代讀。大會是大會,安全是安全,不能因為一個獎,就把該守的規矩放鬆了。」

  溫徹猶豫了一下:「國際數學家大會那邊,會不會覺得咱們不給面子?」

  顧昭昭看向他,語氣並不硬,反倒帶著一點笑意。

  「人不到,會有人議論。證明沒問題,他們最後還是得看證明。」

  溫徹一時沒話說,只能點頭。

  顧承遠又問:「可菲爾茲獎分量太重,你要是不出席,外頭會不會有說法?」

  「會有影響。」

  顧昭昭回答得很坦然:「但影響可以估,也可以解釋。出國路線怎麼走,接觸什麼人,住哪兒,會場保衛怎麼布置,外方採訪怎麼接,第三國中轉有沒有風險,都得一項一項列清楚。」

  她頓了頓,聲音更穩。

  「真要去,就不能糊裡糊塗地去;真不去,也得把話說得明白。不讓人誤會國家,也不能讓人拿學術做文章。」

  說著,她順手拿起桌上的空白紙,寫下幾項。

  「一,出席。」

  「二,不出席,由國內代表代領或代為發言。」

  「三,錄製報告,通過外事渠道提交。」

  「四,推遲公開回應,等最終評審結果。」

  顧衛民看著紙上的條目,問:「這份預案,你準備交給誰看?」

  「龍老和秦司令那裡要看。」

  顧昭昭說:「外事口、保衛口也要一起過一遍。數學榮譽歸數學,個人行動歸安全預案,不能混著辦。否則到時候人人都高興,反倒容易出紕漏。」

  顧衛民點了點頭:「這句話,我替你轉達。」

  顧承遠看了看時間,忍不住提醒:「你明天還要看碳纖維數據,今晚就別列得太細了。」


  顧昭昭低頭看了看紙,聲音放輕。

  「我就列個框架,十分鐘。」

  蘇嵐在門口聽見這話,立刻走進來,把紙從她手邊抽走。

  「框架也明天列。」

  顧昭昭抬頭:「舅媽,真就十分鐘。」

  蘇嵐把紙夾進顧衛民的書里,語氣不重,卻壓根沒商量。

  「你每樣都說十分鐘,加起來夠別人睡一宿。人不是鐵打的,腦子也不是機器。明天還有正事,今晚就到這裡。」

  顧衛民咳了一聲:「聽你舅媽的。」

  顧昭昭看向顧承遠。

  顧承遠立刻擺手:「別看我,我今天站你舅媽這邊。」

  溫徹抱著文件,低頭裝作沒聽見,只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顧昭昭只好點頭:「那明早再說。舅媽,您可得記得把紙還我。」

  蘇嵐這才滿意:「少不了你的。去洗漱,睡覺。」

  顧昭昭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書桌上的函件。

  顧衛民問:「還想看?」

  「不是。」

  顧昭昭頓了頓:「我是在想,八月以前,南天門熱循環試驗、T1000小批驗證、崑崙一期總體論證,都得把時間錯開,不能撞在一處。」

  顧承遠嘆了口氣:「那菲爾茲獎排第四?」

  顧昭昭認真糾正:「不能這麼排。它是外事學術線,工程項目是工程線,不在一張表里。硬排在一起,輕重緩急反而看不清。」

  溫徹低聲嘀咕:「這話要是讓京大那幫學生聽見,估計又得拍桌子。」

  顧昭昭聽見了,回頭看他一眼,語氣里終於帶了點俏皮。

  「拍桌子解決不了工程問題,最多讓木匠多一件活兒。」

  溫徹立刻點頭:「對,桌子也挺冤的。」

  顧衛民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去睡吧。明天碳纖維那邊要是真出數據,你腦子不清醒,誰替你判?」

  這句話比蘇嵐催十句都管用。

  顧昭昭立刻道:「我去睡。明早六點吃飯,六點半看清樣,不耽誤。」

  她回房後,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顧衛民把國際數學聯盟的函件重新裝回信封,又拿出另一隻硬紙夾,端端正正貼上標籤:

  菲爾茲獎相關外事材料。

  顧承遠站在旁邊,低聲道:「爸,她要是真拿了,就是歷史上最年輕的那一批,甚至可能是最年輕的候選人。」

  顧衛民把標籤壓平,淡淡道:「我知道。」

  「您不激動?」

  顧衛民看了他一眼:「激動有用嗎?她明天還得看數據。」

  顧承遠一時無話可說。

  溫徹在旁邊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顧老,您家這規矩真是……獎盃來了,也得先排隊。」

  顧衛民把文件夾鎖進柜子,鑰匙在掌心裡輕輕一扣。

  「在這個家,榮譽可以進門,工作不能亂套。」

  院子外,夜風吹過晾衣繩,白布單子輕輕晃著。

  京市大學報告廳里的掌聲已經散去,巴黎和劍橋的信號穿過外事渠道,落到顧家的書桌上,又被分卷、編號、上鎖。

  ……

  第二天一早六點二十,顧昭昭剛吃完半個饅頭,電話鈴就響了。

  蘇嵐端著搪瓷粥碗站在桌邊:「先把粥喝完。」

  顧昭昭看向電話。

  顧衛民接起,聽了兩句,神色微微一動。

  「昭昭,中試線。」

  顧昭昭放下筷子。

  蘇嵐把粥碗往她面前一推:「邊聽邊喝,別又把早飯忘了。」

  顧昭昭端起碗,走到電話旁:「我聽著。」

  話筒里,顧承遠的聲音壓著一股勁兒。

  「第一爐初測出來了,肩峰復現成功,強度也往上走了。」

  顧昭昭手裡的碗停在半空,眼睛亮了亮,卻沒有立刻接話。


  顧承遠繼續道:「不過第二組數據有波動,張力記錄里有一段不穩。老李師傅問,要不要把這組剔掉。」

  顧昭昭把粥碗放到桌上,聲音很快,卻不亂。

  「不剔。」

  她說完,又把語氣放穩:「跟老李師傅說,壞數據也要留下。它不是來添亂的,是來告訴我們哪兒還沒站穩。」

  顧承遠那頭安靜聽著。

  顧昭昭接著道:「先別急著報喜。把張力波動那一段單獨標出來,爐溫長圖、原絲批號、溶劑過濾記錄,全都送過來。」

  電話那頭,顧承遠應了一聲。

  顧昭昭又道:「還有,今天誰都不許說這條線成了。大家辛苦了這麼久,我知道都盼著一句準話,可越到這個時候,越不能讓高興跑在數據前頭。」

  她停了停,聲音放輕了一點,卻依舊清楚。

  「現在只是方向露頭了,離定型還遠。你也跟老李師傅說一聲,第一爐做得好,大家這口氣可以先松半寸,但不能松一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顧承遠低低的一聲笑。

  「明白。我這就去說。」

  顧昭昭掛了電話,重新端起粥碗。

  蘇嵐看著她:「這回能安心吃了?」

  顧昭昭喝了一口粥,點點頭,眉眼間終於有了點笑意。

  「能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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