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跨越兩代人的數學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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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承遠便把下午的事講了一遍。

  京大數學系報告廳從午飯後就開始進人。

  前排坐著教授,後面擠滿了研究生,窗邊、門口、過道里也站著不少從外地趕來的學者。

  周自衡穿著中山裝,講台上擺著粉筆、講義和一杯白水。

  他沒有寒暄,上來就在黑板上寫下「Ricci流」三個字。

  下面還有人低頭翻筆記,他已經把第一組公式寫滿了半塊黑板。

  講到關鍵推導時,周自衡的聲音抬高了好幾次。

  不是為了壓住台下的動靜。

  是他自己壓不住。

  三十年的教學生涯里,他講過太多漂亮證明,也見過不少聰明學生。

  可今天,他站在講台上,講的是一位十七歲少女寫出來的東西。

  那篇論文不只把一個百年難題推到了終點,還給後來的人鋪出了一條新路。

  報告結束時,周自衡把粉筆放在講台上,手上沾滿白灰。

  他看著台下那些年輕學生,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道:

  「這篇論文,不僅解決了一個百年猜想,它還開創了一整套新的方法——用Ricci流做手術。」

  「這套方法以後會走到哪裡,我今天站在這裡,也不敢替你們劃邊界。」

  「它的作者,是一位十七歲的少女。」

  「她坐在你們隔壁中學的教室里。」

  「如果這還稱不上華夏數學的驕傲,我不知道什麼才算。」

  報告廳里的掌聲持續了很久。

  有人把手都拍紅了,還是捨不得停。

  後排有個研究生站起來,聲音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激動:「周教授,顧昭昭同學會來京大作報告嗎?」

  周自衡看著那名學生,片刻後搖了搖頭。

  「她還有更要緊的工作。」

  那學生怔了怔,沒再追問。

  這句話在報告廳里傳開,原本熱烈的人群慢慢安靜下來。

  一個十七歲的學生,證明了龐加萊猜想,卻沒有站在講台中央接受掌聲。

  她在別的地方。

  至於那個地方在哪裡,後排幾個人交換了眼神,最後都把問題咽了回去。

  顧承遠講到這裡,屋裡只剩下碗筷輕輕碰在一起的聲音。

  蘇嵐給顧昭昭夾了一塊豆腐,語氣放得很軟:「你周教授替你把掌聲收了。」

  顧昭昭低頭看著碗裡的豆腐,過了一會兒才說:「他講,比我講合適。」

  顧承遠問:「怎麼說?」

  「我講東西容易省步驟。」顧昭昭抬了抬眼,「我自己覺得很順的地方,學生不一定跟得上。周教授教了那麼多年課,知道他們會卡在哪裡。」

  顧承遠看了顧衛民一眼,忍不住笑:「你倒還替聽報告的人操心。」

  「不是操心,是本來就該這樣。」顧昭昭把豆腐夾起來,「證明寫出來,不是為了擺在那兒好看。別人真看懂了,能接著用,這個方法才算進了這門學科。」

  晚飯剛吃完,溫徹又來了。

  他進門時帶著外頭的涼風,手裡拿著兩份電報和一封國外來信。

  「顧總工,外事口轉來的。阿莫爾教授從巴黎寄了確認信,理查森教授也從劍橋發了電報。」

  顧衛民打開書房門:「進來說。」

  幾人移到書房。

  書桌上的檯燈亮著,燈罩邊緣有些舊,光落在信紙上,字跡倒很清楚。

  阿莫爾的信寫得很長。

  他在信里確認,自己與彼得羅夫聯合簽署的菲爾茲獎推薦信,已經分別通過法國外交郵袋和蘇聯外交郵袋兩條渠道,送往國際數學聯盟秘書處。

  信末尾很有阿莫爾一貫的脾氣:

  如果評審委員會對這份證明有任何猶豫,我將親自飛到日內瓦,把委員會的桌子掀翻。

  溫徹念到這裡,沒忍住咳了一聲。

  「這位法國教授,脾氣……還挺沖。」

  顧昭昭把信接過去,認真看完,才說:「他不會真掀桌子。」


  溫徹剛鬆了口氣。

  顧昭昭又補了一句:「不過他大概會寫三十頁抗議信,寄給所有委員。」

  溫徹:「……」

  顧承遠一下笑出了聲。

  理查森教授的電報短得多,措辭也克制。

  我以皇家學會院士的身份擔保這份證明的結論和過程,蘇靜棠的孫女實現了她祖母未能完成的夢想。

  顧昭昭看到「蘇靜棠」三個字時,手指在電報紙邊緣停了停。

  顧衛民看見了,卻沒有出聲。

  蘇靜棠是她的外祖母,也是那個沒能在亂世里完成數學夢想的人。

  紙頁很薄,壓在桌上。

  書房裡剛才還有些輕鬆的氣氛,因為這三個字,慢慢靜了下來。

  顧昭昭把電報放好。

  「這封單獨存檔吧,放進學術往來卷宗,別和工程外事材料混在一起。」

  溫徹立刻記下來:「明白。」

  顧承遠看她一眼:「不多看兩遍?」

  顧昭昭搖搖頭:「看完了。」

  「那可是你外祖母。」

  顧昭昭抬頭看他,神情很認真:「所以更要收好,以後真要查、要用的時候,能找得到,比我現在多看兩遍有用。」

  顧衛民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這話倒像你外祖母,她當年也是這樣,連一張便條都要按年份紮起來。」

  顧昭昭低頭,在電報背面寫上接收日期。

  「那說明這個習慣確實管用。」

  書房裡那點緊繃的氣息總算散了些。

  溫徹又從文件袋裡拿出一沓清樣。

  「還有《京市大學學報》的中文摘要排版清樣,編輯部請你最後校一遍,下期就要發。」

  顧昭昭接過來,立刻進了工作狀態。

  紙上鉛字排得工整,部分數學符號是手工貼排,邊緣還能看見裁剪痕。

  她一頁一頁往下看,遇到不合適的術語,就拿鉛筆在旁邊改。

  「這裡『曲率流』不准,改成『里奇流』。」

  溫徹湊過去看了一眼:「這個譯名以前沒見過。」

  「那就從這篇開始用。」顧昭昭在旁邊寫下注釋,「建議統一譯名,後續教材和論文都按這個來。」

  顧承遠看著那行字:「你連以後教材怎麼寫都想好了?」

  「術語不能亂。」顧昭昭翻到下一頁,「各個學校各翻各的,往後交流起來全是麻煩。現在統一,省得以後再改。」

  溫徹小聲嘀咕:「別人拿獎,想的都是領獎台。你倒好,先管排版術語。」

  顧昭昭頭也沒抬:「領獎台幫不了學生少走彎路,術語能。」

  顧衛民坐在旁邊,安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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