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航空母艦：崑崙號
禮拜天清晨，京郊的路還沒熱鬧起來。
早點鋪門口白汽直冒，油條在鐵鍋里翻著金邊，賣豆漿的大娘一邊舀豆漿，一邊跟排隊的工人嘮昨晚廠里加班的事。
馬路邊停著幾輛二八大槓。
自行車鈴聲從胡同口一路響過去，叮叮噹噹，帶著清早的涼氣。
一輛吉普停在顧家小院門口。
裴凜只把車熄了火，坐在駕駛位上等。
沒過多久，顧昭昭就出來了。
她穿著深藍色工作服，頭髮束得利落，手裡提著一個帆布包。
蘇嵐站在門裡，手上還拿著一個鋁飯盒。
「昭昭，把這個帶上。」
顧昭昭停住腳步：「舅媽，我去基地，食堂有飯。」
「食堂是食堂，家裡是家裡。」
蘇嵐把飯盒塞進她手裡。
「我煮了幾個雞蛋。你要是又忙得忘了吃，我就去找秦司令說道說道。」
顧昭昭低頭看了飯盒兩秒，還是接了過來。
「我記住了。」
蘇嵐不放心，又補了一句：「記住不是放包里就算吃了。」
顧昭昭一本正經地點頭：「中午十二點以前吃掉。」
蘇嵐這才滿意：「行，去吧，路上慢點。」
吉普車開出胡同。
顧昭昭坐在后座，打開海軍裝備部門送來的那份《國際航母發展現狀綜述》。
這份資料，她昨晚已經看了一半。
美國「尼米茲」級核動力航母。
蘇聯「基輔」級載機巡洋艦。
法國「克萊蒙梭」級常規動力航母。
資料里夾著不少手寫批註。
有些來自海軍裝備部門，有些來自情報系統。
信息來源算不上完整，但已經足夠看出三條路線的基本架子。
裴凜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顧總工，溫徹說這份材料昨晚兩點才送到，您都快看完了？」
顧昭昭翻過一頁：「快了。」
「海軍那邊的同志說，材料還不全，怕影響判斷。」
「方向判斷不能等材料全齊。」
顧昭昭拿鉛筆在頁邊寫字。
「等什麼都摸清楚了，機會也早讓別人占了。」
裴凜沒再說話。
顧昭昭翻到最後一頁。
她看完法國航母的甲板布局和艦載機數量，筆尖停在空白處，寫下四行評語。
美方思路最成熟，但核動力門檻過高。
蘇方走偏了，載機巡洋艦是妥協產物，不是正路。
法方最具參考價值，但噸位不夠。
我們的路線：常規動力，中型噸位，彈射接口預留，電磁彈射並行預研。
寫完，她合上資料。
裴凜從後視鏡里看見她的手指壓在封皮上，半天沒有挪開。
他跟著顧昭昭跑過不少任務。
這種時候，她不是在猶豫。
她是在把方向壓實。
「顧總工，今天是要寫方案？」
「不光寫。」
顧昭昭把資料放進帆布包。
「今天先把架子搭起來。」
「多大的架子？」
顧昭昭看向車窗外。
路邊廠區大門剛開，工人們推著自行車往裡走，車把上掛著鋁飯盒和搪瓷缸。
門衛室的收音機里，新聞播報聲斷斷續續傳出來。
她說：「大到十年後，咱們的飛機能停到遠海上去。」
裴凜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
半小時後，長空基地。
顧昭昭剛進三號會議室，就對溫徹說：「去找人，把備用黑板都搬過來。」
溫徹手裡還拿著早晨的電報匯總。
「顧總工，要幾塊？」
「有幾塊搬幾塊。」
溫徹一怔：「都搬？」
「都搬。」
溫徹沒再多問，轉身出去喊人。
二十分鐘後，三塊備用黑板被抬進會議室。
加上原有兩塊，一共五塊黑板，排成半弧形。
黑板下方放著粉筆盒、板擦、直尺、三角板和幾捲圖紙。
蘇曉凜站在門口，看著這個陣勢，小聲問：「昭昭，你這是要開大會啊？」
顧昭昭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拿起粉筆。
「不，先開圖紙會。」
她走到第一塊黑板前，在最上方寫下三個字。
崑崙號。
溫徹剛翻開記錄本，筆尖停住了。
「這是什麼？」
顧昭昭沒有回頭。
「華夏第一艘航空母艦的名字。」
會議室門口一下子靜了。
幾個剛搬完黑板的技術員站在那裡，連呼吸都放輕了。
溫徹下意識看向蘇曉凜。
蘇曉凜也沒說話。
顧昭昭繼續寫字。
「崑崙山是萬山之祖。」
她頓了頓。
「這艘艦要把遠海作戰的根打下來。」
溫徹這才回過神，立刻低頭記錄。
顧昭昭拿起長尺，在第一塊黑板上畫出航母側視輪廓。
艦艏。
飛行甲板。
艦島。
機庫。
動力艙。
彈藥艙。
電站艙。
她下筆很快，但每一條線都有尺度。
「總體布局，五萬噸級中型航母。」
溫徹抬頭：「五萬噸？」
「滿載排水量五萬噸級，全長二百六十米，水線寬三十二米，飛行甲板採用斜角布局。」
顧昭昭在圖上畫出斜角甲板。
「著艦區和起飛區分開。飛機著艦沒成，可以復飛，不影響前甲板起飛準備。」
她用粉筆點了點那條斜線。
「甲板調度效率，比直通甲板高得多。」
溫徹盯著圖：「機庫能放多少？」
「理論上三十架艦載機。」
顧昭昭在旁邊寫下數字。
「二十四架燭龍改型，六架直升機。甲板布置兩條彈射器，三條攔阻索，第四條攔阻索先預留位置。」
溫徹看著黑板，忍不住說：「這比咱們現在最大的驅逐艦大了十倍不止。」
顧昭昭放下尺子，看他一眼。
「所以它叫航空母艦，不叫航空驅逐艦。」
門口幾個技術員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溫徹咳了一下，趕緊繼續記。
顧昭昭走到第二塊黑板。
「動力系統。」
她先在左上角寫下兩個字。
核動力。
然後一筆劃掉。
張懷國這時推門進來，正好看到這一筆。
「你把核動力劃了？」
顧昭昭說：「現階段不選。」
張懷國皺眉：「航母這種東西，不是越先進越好嗎？」
「先進，也得造得出來、養得起。」
顧昭昭轉身，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三條。
核反應堆研發周期至少十五年。
乏燃料處理基礎設施幾乎沒有。
維護和保障體系，目前承受不起。
她寫完，回頭看張懷國。
「張主任，預研方案不是許願單。」
張懷國被噎了一下，端著搪瓷缸走到後排坐下。
「行，你接著說，我聽聽。」
顧昭昭在第二塊黑板中央畫出四台燃氣輪機組合推進方案圖。
「四台艦用燃氣輪機，單機功率兩萬五千馬力，通過減速齒輪箱驅動雙軸螺旋槳。」
她在圖下標出數據。
「十萬馬力，先作為驗證下限。最終推進功率，要等船模阻力、軸系效率和滿載工況數據出來以後再核算。」
溫徹問：「設計航速呢？」
「目標二十八節。」
顧昭昭在數字下面畫了一道線。
「這個目標不能先退。航速退了，艦載機調度、編隊機動和迎風起飛都會跟著退。」
溫徹問：「國內現在有這種燃氣輪機嗎？」
「沒有成熟產品。」
顧昭昭答得很穩。
「但航空發動機研發線已經積累了高溫合金、渦輪葉片和燃燒室經驗。長空一號的合金配方，可以移植一部分。」
她在旁邊標註。
高溫渦輪葉片。
鹽霧腐蝕。
艦用減速齒輪箱。
「麻煩主要在海洋環境。」
她點了點「鹽霧腐蝕」四個字。
「航空發動機在陸上用，海上鹽霧會加速葉片和外露管路腐蝕。必須加抗腐蝕塗層。材料所要進來，624廠也要進來。」
張懷國放下搪瓷缸：「這不又把發動機線牽進來了？」
「是。」
顧昭昭說：「航母不是一個單項工程，是一次工業體系考試。平時哪一門沒學好，到了考場上都會露出來。」
溫徹覺得這句話有分量，順手也記了下來。
早點鋪門口白汽直冒，油條在鐵鍋里翻著金邊，賣豆漿的大娘一邊舀豆漿，一邊跟排隊的工人嘮昨晚廠里加班的事。
馬路邊停著幾輛二八大槓。
自行車鈴聲從胡同口一路響過去，叮叮噹噹，帶著清早的涼氣。
一輛吉普停在顧家小院門口。
裴凜只把車熄了火，坐在駕駛位上等。
沒過多久，顧昭昭就出來了。
她穿著深藍色工作服，頭髮束得利落，手裡提著一個帆布包。
蘇嵐站在門裡，手上還拿著一個鋁飯盒。
「昭昭，把這個帶上。」
顧昭昭停住腳步：「舅媽，我去基地，食堂有飯。」
「食堂是食堂，家裡是家裡。」
蘇嵐把飯盒塞進她手裡。
「我煮了幾個雞蛋。你要是又忙得忘了吃，我就去找秦司令說道說道。」
顧昭昭低頭看了飯盒兩秒，還是接了過來。
「我記住了。」
蘇嵐不放心，又補了一句：「記住不是放包里就算吃了。」
顧昭昭一本正經地點頭：「中午十二點以前吃掉。」
蘇嵐這才滿意：「行，去吧，路上慢點。」
吉普車開出胡同。
顧昭昭坐在后座，打開海軍裝備部門送來的那份《國際航母發展現狀綜述》。
這份資料，她昨晚已經看了一半。
美國「尼米茲」級核動力航母。
蘇聯「基輔」級載機巡洋艦。
法國「克萊蒙梭」級常規動力航母。
資料里夾著不少手寫批註。
有些來自海軍裝備部門，有些來自情報系統。
信息來源算不上完整，但已經足夠看出三條路線的基本架子。
裴凜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顧總工，溫徹說這份材料昨晚兩點才送到，您都快看完了？」
顧昭昭翻過一頁：「快了。」
「海軍那邊的同志說，材料還不全，怕影響判斷。」
「方向判斷不能等材料全齊。」
顧昭昭拿鉛筆在頁邊寫字。
「等什麼都摸清楚了，機會也早讓別人占了。」
裴凜沒再說話。
顧昭昭翻到最後一頁。
她看完法國航母的甲板布局和艦載機數量，筆尖停在空白處，寫下四行評語。
美方思路最成熟，但核動力門檻過高。
蘇方走偏了，載機巡洋艦是妥協產物，不是正路。
法方最具參考價值，但噸位不夠。
我們的路線：常規動力，中型噸位，彈射接口預留，電磁彈射並行預研。
寫完，她合上資料。
裴凜從後視鏡里看見她的手指壓在封皮上，半天沒有挪開。
他跟著顧昭昭跑過不少任務。
這種時候，她不是在猶豫。
她是在把方向壓實。
「顧總工，今天是要寫方案？」
「不光寫。」
顧昭昭把資料放進帆布包。
「今天先把架子搭起來。」
「多大的架子？」
顧昭昭看向車窗外。
路邊廠區大門剛開，工人們推著自行車往裡走，車把上掛著鋁飯盒和搪瓷缸。
門衛室的收音機里，新聞播報聲斷斷續續傳出來。
她說：「大到十年後，咱們的飛機能停到遠海上去。」
裴凜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
半小時後，長空基地。
顧昭昭剛進三號會議室，就對溫徹說：「去找人，把備用黑板都搬過來。」
溫徹手裡還拿著早晨的電報匯總。
「顧總工，要幾塊？」
「有幾塊搬幾塊。」
溫徹一怔：「都搬？」
「都搬。」
溫徹沒再多問，轉身出去喊人。
二十分鐘後，三塊備用黑板被抬進會議室。
加上原有兩塊，一共五塊黑板，排成半弧形。
黑板下方放著粉筆盒、板擦、直尺、三角板和幾捲圖紙。
蘇曉凜站在門口，看著這個陣勢，小聲問：「昭昭，你這是要開大會啊？」
顧昭昭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拿起粉筆。
「不，先開圖紙會。」
她走到第一塊黑板前，在最上方寫下三個字。
崑崙號。
溫徹剛翻開記錄本，筆尖停住了。
「這是什麼？」
顧昭昭沒有回頭。
「華夏第一艘航空母艦的名字。」
會議室門口一下子靜了。
幾個剛搬完黑板的技術員站在那裡，連呼吸都放輕了。
溫徹下意識看向蘇曉凜。
蘇曉凜也沒說話。
顧昭昭繼續寫字。
「崑崙山是萬山之祖。」
她頓了頓。
「這艘艦要把遠海作戰的根打下來。」
溫徹這才回過神，立刻低頭記錄。
顧昭昭拿起長尺，在第一塊黑板上畫出航母側視輪廓。
艦艏。
飛行甲板。
艦島。
機庫。
動力艙。
彈藥艙。
電站艙。
她下筆很快，但每一條線都有尺度。
「總體布局，五萬噸級中型航母。」
溫徹抬頭：「五萬噸？」
「滿載排水量五萬噸級，全長二百六十米，水線寬三十二米，飛行甲板採用斜角布局。」
顧昭昭在圖上畫出斜角甲板。
「著艦區和起飛區分開。飛機著艦沒成，可以復飛，不影響前甲板起飛準備。」
她用粉筆點了點那條斜線。
「甲板調度效率，比直通甲板高得多。」
溫徹盯著圖：「機庫能放多少？」
「理論上三十架艦載機。」
顧昭昭在旁邊寫下數字。
「二十四架燭龍改型，六架直升機。甲板布置兩條彈射器，三條攔阻索，第四條攔阻索先預留位置。」
溫徹看著黑板，忍不住說：「這比咱們現在最大的驅逐艦大了十倍不止。」
顧昭昭放下尺子，看他一眼。
「所以它叫航空母艦，不叫航空驅逐艦。」
門口幾個技術員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溫徹咳了一下，趕緊繼續記。
顧昭昭走到第二塊黑板。
「動力系統。」
她先在左上角寫下兩個字。
核動力。
然後一筆劃掉。
張懷國這時推門進來，正好看到這一筆。
「你把核動力劃了？」
顧昭昭說：「現階段不選。」
張懷國皺眉：「航母這種東西，不是越先進越好嗎？」
「先進，也得造得出來、養得起。」
顧昭昭轉身，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三條。
核反應堆研發周期至少十五年。
乏燃料處理基礎設施幾乎沒有。
維護和保障體系，目前承受不起。
她寫完，回頭看張懷國。
「張主任，預研方案不是許願單。」
張懷國被噎了一下，端著搪瓷缸走到後排坐下。
「行，你接著說，我聽聽。」
顧昭昭在第二塊黑板中央畫出四台燃氣輪機組合推進方案圖。
「四台艦用燃氣輪機，單機功率兩萬五千馬力，通過減速齒輪箱驅動雙軸螺旋槳。」
她在圖下標出數據。
「十萬馬力，先作為驗證下限。最終推進功率，要等船模阻力、軸系效率和滿載工況數據出來以後再核算。」
溫徹問：「設計航速呢？」
「目標二十八節。」
顧昭昭在數字下面畫了一道線。
「這個目標不能先退。航速退了，艦載機調度、編隊機動和迎風起飛都會跟著退。」
溫徹問：「國內現在有這種燃氣輪機嗎？」
「沒有成熟產品。」
顧昭昭答得很穩。
「但航空發動機研發線已經積累了高溫合金、渦輪葉片和燃燒室經驗。長空一號的合金配方，可以移植一部分。」
她在旁邊標註。
高溫渦輪葉片。
鹽霧腐蝕。
艦用減速齒輪箱。
「麻煩主要在海洋環境。」
她點了點「鹽霧腐蝕」四個字。
「航空發動機在陸上用，海上鹽霧會加速葉片和外露管路腐蝕。必須加抗腐蝕塗層。材料所要進來，624廠也要進來。」
張懷國放下搪瓷缸：「這不又把發動機線牽進來了？」
「是。」
顧昭昭說：「航母不是一個單項工程，是一次工業體系考試。平時哪一門沒學好，到了考場上都會露出來。」
溫徹覺得這句話有分量，順手也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