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彼得羅夫教授再次訪華！
首都機場外，幾輛伏爾加和紅旗停在指定區域，車身被北風吹得發亮。
外事接待組的老馬裹著呢子大衣，手裡夾著接機牌，站在出口斜前方。
旁邊兩名翻譯、兩名便衣，各自守著位置，誰也沒多說話，只隔一會兒就往出口看一眼。
這趟從莫斯科飛京市的航班，名單比上回乾淨得多。
彼得羅夫教授，還有一名年輕助手，安德烈。
再沒有掛著學者名頭、腳步卻總愛往警戒線邊上蹭的隨員。
可老馬看完名單，心裡反倒沒鬆快多少。
上次那場外交風波鬧得不小，莫斯科方面丟了臉，這回表面上規規矩矩，未必就真能規矩到底。
外事工作干久了，最怕的不是明面上的麻煩。
是看起來一點麻煩都沒有。
飛機落地後，旅客陸續出來。
彼得羅夫穿著灰色大衣，帽子歪了一點，手裡提著只舊皮箱，箱角磨得發白。
年輕助手安德烈背著帆布包，懷裡抱著一隻圖紙筒，臉上帶著長途飛行後的倦意，眼底卻壓不住初到異國的好奇。
老馬迎上去，先用俄語問候。
「彼得羅夫教授，歡迎您再次訪問京市。」
彼得羅夫掃了一圈，第一句話就問翻譯：「顧昭昭同志呢？」
翻譯愣了半拍。
老馬早有準備，笑著接過話：「教授，交流安排還得按外事流程來。您先到友誼賓館休息，下午會有正式通知。」
彼得羅夫眉頭一擰，從牙縫裡滾出一句很不適合寫進接待記錄的話。
翻譯低頭咳了一聲，裝作沒聽見。
老馬也只當自己耳朵臨時下了班，仍舊笑眯眯地說：「教授，車已經備好了，咱們先上車，外頭風大。」
彼得羅夫卻沒動。
他把舊皮箱往候機樓大廳的椅子上一放，當場打開，從裡頭翻出一疊寫滿俄文和公式的稿紙。
安德烈趕緊上前想幫忙，手剛伸出去，就被他一揮手擋開。
「別碰，第三十二頁和第三十三頁不能亂，一亂就全亂了。」
老馬眼皮跳了跳。
大廳里，穿中山裝的幹部、提網兜的旅客、背軍綠色挎包的學生來來往往。
一個蘇國老教授坐在椅子上掏稿紙算題，怎麼看都不像正常接待流程。
老馬壓低聲音提醒：「教授，這兒不是會議室，人來人往的，不大合適。」
彼得羅夫拿鉛筆在紙邊寫下一串符號，頭也不抬。
「數學不等會議室，靈感也不等汽車。」
翻譯硬著頭皮轉述，已經儘量把語氣放軟。
老馬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這個年代干外事，最怕兩種人。
一種是別有用心的人。
另一種是不把流程當回事的人。
彼得羅夫兩樣都不算，可偏偏比兩樣都難管。
老馬只能給旁邊工作人員遞了個眼色，低聲吩咐：「把車開近點，別讓教授在大廳里停太久。還有，通知賓館那邊，會議室黑板先擦乾淨，粉筆要硬粉筆，別拿那種一寫就斷的。」
工作人員應聲跑開。
彼得羅夫還在寫。
安德烈站在旁邊，小聲用俄語勸：「教授，要不咱們先去賓館吧，接待方也要安排。」
彼得羅夫沒抬頭：「我從莫斯科一路忍到京市，已經很尊重外交禮節了。」
老馬聽不懂這句。
翻譯也很聰明地裝作沒聽清。
十分鐘後，彼得羅夫終於合上稿紙，自己把順序理好，鄭重地放回皮箱。
上車前，他又問了一遍：「顧昭昭同志今天能來嗎？」
老馬回答得很穩：「要等上級批准，不過您的請求已經報上去了。」
彼得羅夫盯著他看了兩秒，點點頭。
「那請你們快一點。她的時間寶貴，我的時間也不便宜。」
老馬心說，教授，您這話要是讓經費處聽見，帳本都得抖三下。
車隊離開機場，沿著京市街道往友誼賓館去。
路邊有騎永久自行車的工人，有推三輪送蜂窩煤的人，也有穿喇叭褲的青年從書報亭前走過。風卷著塵土從馬路邊擦過去，吹得幾張舊報紙貼在電線桿下。
安德烈貼著車窗看，顯然對京市街面的變化很感興趣。
彼得羅夫卻只低頭看稿紙，像車窗外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片跟他毫無關係的空白。
車到友誼賓館，老馬安排登記、房間和餐食。
賓館服務員推來熱水瓶和搪瓷茶杯，桌上擺著包子、雞蛋、鹹菜，還有一碗熱湯。
彼得羅夫坐下後，先吃了兩個包子。
第三個還沒咽下去，他又把稿紙攤開了。
老馬剛要勸他歇一歇，秘書處的電話就到了。
電話那頭只說了幾句，老馬立刻站直。
「是，明白。內容限數學，時間不超過三小時。溫徹同志全程陪同並錄音，嚴禁涉及任何國防話題，我們一定嚴格執行。」
放下電話，老馬看向彼得羅夫，臉上的笑終於真了幾分。
「教授，下午三點，顧昭昭同志可以來賓館會議室，同您進行一次學術討論。」
彼得羅夫手裡的包子停在半空。
「現在幾點？」
「十二點四十。」
「還有兩個小時二十分鐘。」
他說完，把包子塞進嘴裡，又拿起第四個。
老馬鬆了口氣。
能吃，至少還算穩定。
……
下午兩點五十，友誼賓館二樓小會議室已經布置妥當。
兩塊黑板，三盒硬粉筆，一台錄音機，兩份外事會談記錄紙。桌上還特意添了熱茶，茶葉不多，但熱氣騰騰，看著總比冷冰冰的會談室多點人氣。
溫徹提前到場，檢查窗簾、門鎖、通風口，又把錄音機試了一遍。
磁帶轉動聲很輕，紅色指示燈亮著。
他對老馬說：「討論範圍只限數學，要是出現航天、雷達、材料、軍工這些詞，我會當場打斷。」
老馬點頭：「上頭交代過了，你有現場處置權，該攔就攔，別客氣。」
安德烈坐在角落，手裡拿著筆記本。
他的身份已經核過，是蘇方派來的年輕數學助手，履歷乾淨，沒發現異常訓練痕跡。
但溫徹仍給他安排了固定座位。
離黑板近，離門遠。
外事接待組的老馬裹著呢子大衣，手裡夾著接機牌，站在出口斜前方。
旁邊兩名翻譯、兩名便衣，各自守著位置，誰也沒多說話，只隔一會兒就往出口看一眼。
這趟從莫斯科飛京市的航班，名單比上回乾淨得多。
彼得羅夫教授，還有一名年輕助手，安德烈。
再沒有掛著學者名頭、腳步卻總愛往警戒線邊上蹭的隨員。
可老馬看完名單，心裡反倒沒鬆快多少。
上次那場外交風波鬧得不小，莫斯科方面丟了臉，這回表面上規規矩矩，未必就真能規矩到底。
外事工作干久了，最怕的不是明面上的麻煩。
是看起來一點麻煩都沒有。
飛機落地後，旅客陸續出來。
彼得羅夫穿著灰色大衣，帽子歪了一點，手裡提著只舊皮箱，箱角磨得發白。
年輕助手安德烈背著帆布包，懷裡抱著一隻圖紙筒，臉上帶著長途飛行後的倦意，眼底卻壓不住初到異國的好奇。
老馬迎上去，先用俄語問候。
「彼得羅夫教授，歡迎您再次訪問京市。」
彼得羅夫掃了一圈，第一句話就問翻譯：「顧昭昭同志呢？」
翻譯愣了半拍。
老馬早有準備，笑著接過話：「教授，交流安排還得按外事流程來。您先到友誼賓館休息，下午會有正式通知。」
彼得羅夫眉頭一擰，從牙縫裡滾出一句很不適合寫進接待記錄的話。
翻譯低頭咳了一聲，裝作沒聽見。
老馬也只當自己耳朵臨時下了班，仍舊笑眯眯地說：「教授，車已經備好了，咱們先上車，外頭風大。」
彼得羅夫卻沒動。
他把舊皮箱往候機樓大廳的椅子上一放，當場打開，從裡頭翻出一疊寫滿俄文和公式的稿紙。
安德烈趕緊上前想幫忙，手剛伸出去，就被他一揮手擋開。
「別碰，第三十二頁和第三十三頁不能亂，一亂就全亂了。」
老馬眼皮跳了跳。
大廳里，穿中山裝的幹部、提網兜的旅客、背軍綠色挎包的學生來來往往。
一個蘇國老教授坐在椅子上掏稿紙算題，怎麼看都不像正常接待流程。
老馬壓低聲音提醒：「教授，這兒不是會議室，人來人往的，不大合適。」
彼得羅夫拿鉛筆在紙邊寫下一串符號，頭也不抬。
「數學不等會議室，靈感也不等汽車。」
翻譯硬著頭皮轉述，已經儘量把語氣放軟。
老馬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這個年代干外事，最怕兩種人。
一種是別有用心的人。
另一種是不把流程當回事的人。
彼得羅夫兩樣都不算，可偏偏比兩樣都難管。
老馬只能給旁邊工作人員遞了個眼色，低聲吩咐：「把車開近點，別讓教授在大廳里停太久。還有，通知賓館那邊，會議室黑板先擦乾淨，粉筆要硬粉筆，別拿那種一寫就斷的。」
工作人員應聲跑開。
彼得羅夫還在寫。
安德烈站在旁邊，小聲用俄語勸：「教授，要不咱們先去賓館吧，接待方也要安排。」
彼得羅夫沒抬頭：「我從莫斯科一路忍到京市，已經很尊重外交禮節了。」
老馬聽不懂這句。
翻譯也很聰明地裝作沒聽清。
十分鐘後，彼得羅夫終於合上稿紙，自己把順序理好，鄭重地放回皮箱。
上車前，他又問了一遍：「顧昭昭同志今天能來嗎？」
老馬回答得很穩：「要等上級批准，不過您的請求已經報上去了。」
彼得羅夫盯著他看了兩秒，點點頭。
「那請你們快一點。她的時間寶貴，我的時間也不便宜。」
老馬心說，教授，您這話要是讓經費處聽見，帳本都得抖三下。
車隊離開機場，沿著京市街道往友誼賓館去。
路邊有騎永久自行車的工人，有推三輪送蜂窩煤的人，也有穿喇叭褲的青年從書報亭前走過。風卷著塵土從馬路邊擦過去，吹得幾張舊報紙貼在電線桿下。
安德烈貼著車窗看，顯然對京市街面的變化很感興趣。
彼得羅夫卻只低頭看稿紙，像車窗外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片跟他毫無關係的空白。
車到友誼賓館，老馬安排登記、房間和餐食。
賓館服務員推來熱水瓶和搪瓷茶杯，桌上擺著包子、雞蛋、鹹菜，還有一碗熱湯。
彼得羅夫坐下後，先吃了兩個包子。
第三個還沒咽下去，他又把稿紙攤開了。
老馬剛要勸他歇一歇，秘書處的電話就到了。
電話那頭只說了幾句，老馬立刻站直。
「是，明白。內容限數學，時間不超過三小時。溫徹同志全程陪同並錄音，嚴禁涉及任何國防話題，我們一定嚴格執行。」
放下電話，老馬看向彼得羅夫，臉上的笑終於真了幾分。
「教授，下午三點，顧昭昭同志可以來賓館會議室，同您進行一次學術討論。」
彼得羅夫手裡的包子停在半空。
「現在幾點？」
「十二點四十。」
「還有兩個小時二十分鐘。」
他說完，把包子塞進嘴裡，又拿起第四個。
老馬鬆了口氣。
能吃，至少還算穩定。
……
下午兩點五十，友誼賓館二樓小會議室已經布置妥當。
兩塊黑板，三盒硬粉筆，一台錄音機，兩份外事會談記錄紙。桌上還特意添了熱茶，茶葉不多，但熱氣騰騰，看著總比冷冰冰的會談室多點人氣。
溫徹提前到場，檢查窗簾、門鎖、通風口，又把錄音機試了一遍。
磁帶轉動聲很輕，紅色指示燈亮著。
他對老馬說：「討論範圍只限數學，要是出現航天、雷達、材料、軍工這些詞，我會當場打斷。」
老馬點頭：「上頭交代過了，你有現場處置權，該攔就攔，別客氣。」
安德烈坐在角落，手裡拿著筆記本。
他的身份已經核過，是蘇方派來的年輕數學助手，履歷乾淨，沒發現異常訓練痕跡。
但溫徹仍給他安排了固定座位。
離黑板近，離門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