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京市大媽，頂半個偵察排！
羅敏合上筆記本。
「趙主任，今天的讀書會記錄，我下午回單位就整理出來，趕在下班前給您送街道辦去？」
趙主任擺擺手：「這都不急，你明天送也趕趟。」
「還是今天送吧。」羅敏笑了笑，語氣不輕不重，「事情一拖久了，腦子裡容易漏。」
趙主任臉上的笑紋更深了。
「小羅啊，你這工作勁頭，真是沒挑的。」
羅敏沒接這句誇獎，低頭把長桌上剩下的小說一本本碼齊，動作利落又穩當。
活動中心斜對面的馬路邊，小賣部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
車斗里堆著兩筐沾滿泥的白菜，車把上掛著塊炭筆寫的木牌：送菜。
蘇曉凜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的舊棉襖，脖子上裹著條灰撲撲的圍巾，坐在車斗沿上低頭理麻繩。
帽檐壓得極低，整個人縮在那兒，像是凍透了懶得搭理人的小送貨員。
小賣部老闆娘探出頭來：「哎，小姑娘，你這白菜零不零賣啊？」
蘇曉凜把帽檐又往下拽了拽。
「不賣，大姐。這是人家單位食堂訂的，我在這兒等後勤籤條子呢。」
老闆娘有點掃興：「我就說嘛，這白菜瞅著挺新鮮的。」
蘇曉凜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手上理麻繩的動作沒停，右手借著翻筐的姿勢，在白菜底下一摸，把偽裝好的微型相機收進了里兜。
從羅敏進門到顧婉離場，再到羅敏湊上去跟趙主任打聽情況——她一共拍了十二張照片，記了四頁時間點。
這時，方嫂子挎著布兜從活動中心出來，左拐鑽進旁邊一條窄胡同。
五分鐘後，她出現在炸油條鋪子的後門。
溫徹手裡拎著半兜涼油條，正靠在牆根等著。
見人來了，他壓低嗓子：「怎麼樣了，嫂子？」
方嫂子從布兜里摸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條，塞進他掌心。
「人老練得很。沒上趕著套近乎，就是借著《紅樓夢》搭了句話。顧婉也沉得住，沒主動往外說啥。」
她頓了頓，皺眉補了一句：「倒是那個王姐，差點問起孩子考大學的事兒。好在我岔開了。」
溫徹把紙條捏緊：「這趟多虧您費心了，辛苦方嫂子。」
方嫂子瞪他一眼。
「你不是總嫌我們這些人配合得假嗎？我今天自不自然？為了圓那幾句話，我連我家老趙不會使掃帚都扯出來了。」
溫徹憋著笑：「自然，太自然了。您這水平，擱台上都能壓軸。」
「少給我戴高帽。」
方嫂子擺了擺手，隨即把聲音又壓低一截：「你們下回一定記得給我弄套《十萬個為什麼》。我家那渾小子要是再敢拆收音機，我就拿那套書拍他腦殼上。」
「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
溫徹一拍胸脯，「弄書這事兒，可比跑外勤簡單多了。」
方嫂子立刻瞪圓了眼：「小點聲！」
溫徹趕緊閉嘴，縮著脖子接著啃涼油條。
……
傍晚，市郊安全屋。
江屹把剛沖洗出來的照片按時間順序一張張鋪開。
蘇曉凜站在旁邊，把記錄本遞了過去。
江屹拿起第五張。
畫面里，羅敏手拎鐵皮暖壺，站在窗邊側身。
顧婉微微低著頭坐著，桌上攤開那本《紅樓夢》。
兩個人之間隔著小半張桌子，不遠不近，拿捏得剛好。
江屹問：「她有沒有碰顧婉的隨身物品？」
「沒有。」
蘇曉凜答得乾脆。
「沒塞紙條，沒遞書籤，也沒找藉口提出活動結束後同行。今天就是先搭上線，試個水溫。」
溫徹跨坐在破木椅上，嚼著冷油條插話。
「這女人穩得過分。趙慶年那種拿錢砸門路的，跟她完全不是一個段位。」
他嘖了一聲。
「羅敏這套拉家常式的基層婦女工作法，你從頭到尾真挑不出她一丁點毛病來。換個不知情的人站旁邊看，只會覺得這是個熱心腸的好同志。」
裴凜把最後一張照片推出來。
「看這張。」
照片裡，顧婉剛起身離開，羅敏就轉過身去跟趙主任搭話。
「她沒直接問陸家的事，沒問孩子叫什麼、在哪讀書。措辭乾乾淨淨——就是隨口關心兩句，誰都說不出不對來。」
江屹拿起鉛筆，在記錄本空白處落下一行字。
「羅敏已將顧婉納入接觸範圍。後續兩到三次活動，重點關注羅敏是否嘗試套取顧婉個人信息。」
蘇曉凜看著那行字，眉頭擰了一下：「要不要把王姐換掉？她今天問孩子那茬，差點把話頭帶偏了。」
江屹抬眼：「不用。普通群眾扎堆聊天，本來就會問這些。全場每個人都規規矩矩不越線，那才假。」
溫徹連連點頭：「可不是嘛。在家屬院裡混，大媽不問工資、不問孩子、不問對象——那才嚇人呢。」
蘇曉凜斜睨他：「你挺懂？」
溫徹梗著脖子：「外勤經驗！京市胡同口那幫大媽，三四個扎堆嗑瓜子，頂半個偵察排。情報搜集能力——」
裴凜涼涼地接了一句：「你昨天被大媽問有沒有對象，差點把祖籍都交代了。」
溫徹臉直接僵住：「那是為了融入群眾。」
江屹敲了兩下桌面：「說正事。陳維明今天有沒有異常？」
裴凜翻開監視記錄。
「沒有。上午上課，中午食堂，下午去圖書館借了兩本書，傍晚回宿舍。沒發報，沒去死信箱，也沒往銀杏巷那邊靠。按兵不動。」
江屹合上記錄本。
「他在等羅敏這一輪的反饋。」
說完，他把照片一張張收進檔案袋，封好袋口，繞緊細繩。
「等天黑透了，我去長空基地見顧總工。」
蘇曉凜看了眼腕錶：「基地那邊剛回話，顧總工今晚有技術復盤會，九點半以後才能騰出手。」
江屹拿起大衣披上：「那就去基地外勤聯絡點等著。」
……
晚上九點四十五，長空基地外聯絡點。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一股寒風灌了進來。
顧昭昭走進來。
蘇曉凜立刻站起身：「顧總工。」
顧昭昭把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沖她點了下頭，目光直接落向江屹。
「羅敏那邊有結果了？」
連寒暄都省了。
江屹把簡報遞過去。
「羅敏今天在讀書會上接觸了顧婉。切入點是《紅樓夢》的版本注釋，前後交談不超過三分鐘。」
顧昭昭接過材料，沒急著坐。
她先翻到第一頁看時間軸，再逐行掃對話摘錄。
溫徹把爐子旁邊的熱水壺拎起來：「顧總工，先喝口熱水？外頭風硬。」
顧昭昭頭也沒抬：「放那兒吧，謝謝。」
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下來，等她看完。
顧昭昭翻到那一行——「人民文學出版社七四年版」。
幾秒後，她開口。
「看來她功課做了不少。」
江屹說：「我們也是這個判斷。」
顧昭昭沒停，繼續往下看。
「顧婉是主動開口，還是被動回應？」
「被動。」
江屹答得簡潔：「她只反問了一句'是嗎'，後面問了羅敏是不是常看這類書。沒談家裡的事，沒提陸家，更沒有提到你。」
顧昭昭把記錄本合上，放回桌面。
「這就對了。」
蘇曉凜問：「哪裡對上了？」
顧昭昭走到桌邊坐下來，順手把手邊一張被門縫穿堂風吹得直抖的空白草稿紙按住。
「顧婉現在抗拒社交。她本來也不是那種第一次見面就掏心掏肺的性子。今天要是跟羅敏聊得火熱，那才不正常。」
江屹點頭：「所以羅敏不會急。她會等下一次、下下次，一點一點把顧婉對她的防備磨掉。」
顧昭昭低頭看著簡報，臉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
「那就讓她磨。」
她抬起頭，目光很定。
「但顧婉身邊不能只靠方嫂子一個人盯著。下周讀書會之前，活動中心周圍的固定觀察點再補一個。不能讓羅敏有機會把人單獨帶走。」
江屹應下：「我來安排。」
顧昭昭抬腕看了一眼表。
快十點半了。
她站起來，重新把圍巾一圈圈繞好。
「基地這邊今晚的復盤結束了。我明早回學校。」
蘇曉凜一愣：「明早？這麼趕？」
顧昭昭拿起桌上的簡報，卷了一下塞進大衣口袋。
「嗯，學校要參加摸底考試。」
「趙主任，今天的讀書會記錄，我下午回單位就整理出來，趕在下班前給您送街道辦去？」
趙主任擺擺手：「這都不急，你明天送也趕趟。」
「還是今天送吧。」羅敏笑了笑，語氣不輕不重，「事情一拖久了，腦子裡容易漏。」
趙主任臉上的笑紋更深了。
「小羅啊，你這工作勁頭，真是沒挑的。」
羅敏沒接這句誇獎，低頭把長桌上剩下的小說一本本碼齊，動作利落又穩當。
活動中心斜對面的馬路邊，小賣部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
車斗里堆著兩筐沾滿泥的白菜，車把上掛著塊炭筆寫的木牌：送菜。
蘇曉凜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的舊棉襖，脖子上裹著條灰撲撲的圍巾，坐在車斗沿上低頭理麻繩。
帽檐壓得極低，整個人縮在那兒，像是凍透了懶得搭理人的小送貨員。
小賣部老闆娘探出頭來：「哎，小姑娘，你這白菜零不零賣啊？」
蘇曉凜把帽檐又往下拽了拽。
「不賣，大姐。這是人家單位食堂訂的，我在這兒等後勤籤條子呢。」
老闆娘有點掃興：「我就說嘛，這白菜瞅著挺新鮮的。」
蘇曉凜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手上理麻繩的動作沒停，右手借著翻筐的姿勢，在白菜底下一摸，把偽裝好的微型相機收進了里兜。
從羅敏進門到顧婉離場，再到羅敏湊上去跟趙主任打聽情況——她一共拍了十二張照片，記了四頁時間點。
這時，方嫂子挎著布兜從活動中心出來，左拐鑽進旁邊一條窄胡同。
五分鐘後，她出現在炸油條鋪子的後門。
溫徹手裡拎著半兜涼油條，正靠在牆根等著。
見人來了，他壓低嗓子：「怎麼樣了，嫂子？」
方嫂子從布兜里摸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條，塞進他掌心。
「人老練得很。沒上趕著套近乎，就是借著《紅樓夢》搭了句話。顧婉也沉得住，沒主動往外說啥。」
她頓了頓，皺眉補了一句：「倒是那個王姐，差點問起孩子考大學的事兒。好在我岔開了。」
溫徹把紙條捏緊：「這趟多虧您費心了，辛苦方嫂子。」
方嫂子瞪他一眼。
「你不是總嫌我們這些人配合得假嗎？我今天自不自然？為了圓那幾句話，我連我家老趙不會使掃帚都扯出來了。」
溫徹憋著笑：「自然，太自然了。您這水平，擱台上都能壓軸。」
「少給我戴高帽。」
方嫂子擺了擺手，隨即把聲音又壓低一截：「你們下回一定記得給我弄套《十萬個為什麼》。我家那渾小子要是再敢拆收音機，我就拿那套書拍他腦殼上。」
「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
溫徹一拍胸脯，「弄書這事兒，可比跑外勤簡單多了。」
方嫂子立刻瞪圓了眼：「小點聲！」
溫徹趕緊閉嘴，縮著脖子接著啃涼油條。
……
傍晚，市郊安全屋。
江屹把剛沖洗出來的照片按時間順序一張張鋪開。
蘇曉凜站在旁邊，把記錄本遞了過去。
江屹拿起第五張。
畫面里，羅敏手拎鐵皮暖壺，站在窗邊側身。
顧婉微微低著頭坐著，桌上攤開那本《紅樓夢》。
兩個人之間隔著小半張桌子，不遠不近，拿捏得剛好。
江屹問：「她有沒有碰顧婉的隨身物品？」
「沒有。」
蘇曉凜答得乾脆。
「沒塞紙條，沒遞書籤，也沒找藉口提出活動結束後同行。今天就是先搭上線，試個水溫。」
溫徹跨坐在破木椅上，嚼著冷油條插話。
「這女人穩得過分。趙慶年那種拿錢砸門路的，跟她完全不是一個段位。」
他嘖了一聲。
「羅敏這套拉家常式的基層婦女工作法，你從頭到尾真挑不出她一丁點毛病來。換個不知情的人站旁邊看，只會覺得這是個熱心腸的好同志。」
裴凜把最後一張照片推出來。
「看這張。」
照片裡，顧婉剛起身離開，羅敏就轉過身去跟趙主任搭話。
「她沒直接問陸家的事，沒問孩子叫什麼、在哪讀書。措辭乾乾淨淨——就是隨口關心兩句，誰都說不出不對來。」
江屹拿起鉛筆，在記錄本空白處落下一行字。
「羅敏已將顧婉納入接觸範圍。後續兩到三次活動，重點關注羅敏是否嘗試套取顧婉個人信息。」
蘇曉凜看著那行字，眉頭擰了一下：「要不要把王姐換掉？她今天問孩子那茬，差點把話頭帶偏了。」
江屹抬眼：「不用。普通群眾扎堆聊天，本來就會問這些。全場每個人都規規矩矩不越線，那才假。」
溫徹連連點頭：「可不是嘛。在家屬院裡混，大媽不問工資、不問孩子、不問對象——那才嚇人呢。」
蘇曉凜斜睨他：「你挺懂？」
溫徹梗著脖子：「外勤經驗！京市胡同口那幫大媽，三四個扎堆嗑瓜子，頂半個偵察排。情報搜集能力——」
裴凜涼涼地接了一句：「你昨天被大媽問有沒有對象，差點把祖籍都交代了。」
溫徹臉直接僵住：「那是為了融入群眾。」
江屹敲了兩下桌面：「說正事。陳維明今天有沒有異常？」
裴凜翻開監視記錄。
「沒有。上午上課，中午食堂，下午去圖書館借了兩本書，傍晚回宿舍。沒發報，沒去死信箱，也沒往銀杏巷那邊靠。按兵不動。」
江屹合上記錄本。
「他在等羅敏這一輪的反饋。」
說完，他把照片一張張收進檔案袋，封好袋口，繞緊細繩。
「等天黑透了，我去長空基地見顧總工。」
蘇曉凜看了眼腕錶：「基地那邊剛回話，顧總工今晚有技術復盤會，九點半以後才能騰出手。」
江屹拿起大衣披上：「那就去基地外勤聯絡點等著。」
……
晚上九點四十五，長空基地外聯絡點。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一股寒風灌了進來。
顧昭昭走進來。
蘇曉凜立刻站起身：「顧總工。」
顧昭昭把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沖她點了下頭，目光直接落向江屹。
「羅敏那邊有結果了？」
連寒暄都省了。
江屹把簡報遞過去。
「羅敏今天在讀書會上接觸了顧婉。切入點是《紅樓夢》的版本注釋，前後交談不超過三分鐘。」
顧昭昭接過材料，沒急著坐。
她先翻到第一頁看時間軸，再逐行掃對話摘錄。
溫徹把爐子旁邊的熱水壺拎起來：「顧總工，先喝口熱水？外頭風硬。」
顧昭昭頭也沒抬：「放那兒吧，謝謝。」
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下來，等她看完。
顧昭昭翻到那一行——「人民文學出版社七四年版」。
幾秒後，她開口。
「看來她功課做了不少。」
江屹說：「我們也是這個判斷。」
顧昭昭沒停，繼續往下看。
「顧婉是主動開口，還是被動回應？」
「被動。」
江屹答得簡潔：「她只反問了一句'是嗎'，後面問了羅敏是不是常看這類書。沒談家裡的事，沒提陸家，更沒有提到你。」
顧昭昭把記錄本合上，放回桌面。
「這就對了。」
蘇曉凜問：「哪裡對上了？」
顧昭昭走到桌邊坐下來，順手把手邊一張被門縫穿堂風吹得直抖的空白草稿紙按住。
「顧婉現在抗拒社交。她本來也不是那種第一次見面就掏心掏肺的性子。今天要是跟羅敏聊得火熱，那才不正常。」
江屹點頭：「所以羅敏不會急。她會等下一次、下下次，一點一點把顧婉對她的防備磨掉。」
顧昭昭低頭看著簡報，臉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
「那就讓她磨。」
她抬起頭，目光很定。
「但顧婉身邊不能只靠方嫂子一個人盯著。下周讀書會之前，活動中心周圍的固定觀察點再補一個。不能讓羅敏有機會把人單獨帶走。」
江屹應下：「我來安排。」
顧昭昭抬腕看了一眼表。
快十點半了。
她站起來，重新把圍巾一圈圈繞好。
「基地這邊今晚的復盤結束了。我明早回學校。」
蘇曉凜一愣：「明早？這麼趕？」
顧昭昭拿起桌上的簡報，卷了一下塞進大衣口袋。
「嗯，學校要參加摸底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