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就寫三句話？你連句Thank you都不多說！
下午兩點。
顧昭昭準時進了書房。
顧衛民乾脆把客廳的座鐘搬了進來，往她桌上一放。
「就兩個小時，到點必須出來休息。」
「好嘞。」
顧昭昭應得痛快。
蘇嵐端著一杯冒熱氣的白開水進來，放在她手邊。
「不許光顧著看，水得喝。」
「知道啦。」
顧晴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探頭問：「哎，我能進去旁觀一下『世界級論文校對現場』嗎？」
顧昭昭想了想，彎唇一笑。
「行啊，只要你別問我拓撲學的問題，隨你怎麼看。」
顧晴立刻搬了個小板凳坐下。
「放心，我今天的任務很簡單，主要負責表演震驚。」
書房裡很快安靜下來。
只剩下規律的翻紙聲。
顧昭昭拿著紅筆，在頁邊迅速做記號。
大部分頁面，她只是掃一眼版式和數學符號。
可遇到某些段落，她就會停一下，劃掉幾個詞，再換上更嚴謹的說法。
動作乾脆，不拖泥帶水。
一開始，顧晴還挺直腰板坐著，滿眼崇拜。
半個小時後，她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要找這種罪受。
一個小時後，她默默掏出了自己的物理筆記，開始在旁邊蹭桌子寫作業。
一個半小時後，她突然聽見顧昭昭開口。
「第八十七頁，這裡排版弄錯了。」
顧晴瞬間抬頭，湊過去看。
「哪兒呢？哪兒呢？」
顧昭昭把清樣轉了個方向，方便她看。
「你看這個積分的上下限，被他們排反了。」
她用筆尖輕輕一點。
「如果按現在這套排法印出來，我後面的結論就不成立了。」
顧晴盯著那串天書一樣的符號，只覺得眼前全是小星星。
「我的天，《數學年刊》的編輯部那麼厲害，竟然也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編輯主要看版式，又不是專門負責推導的數學家。」
顧昭昭耐心解釋。
說話間，她已經在空白處寫好了修正意見。
「公式一複雜，排版出錯很正常。作者本來就要守好最後一道關。」
顧晴小聲嘀咕：「這能一樣嗎？別人校對頂多找找錯別字，你這校對，是防止全世界數學界跟著一起跌跟頭。」
這活兒，聽著就離譜。
偏偏顧昭昭做得像吃飯喝水一樣穩。
顧昭昭輕笑了一聲，沒有接話，又往後翻了幾頁。
「這裡得加一句限定條件，不然容易被誤讀。」
她在第三十一頁添了一筆。
接著是第六十二頁。
她把簡單的「sufficient」，改成了更嚴謹的「necessary and sufficient under the stated boundary constraints」。
到了第九十四頁，她又稍微調整了一下引理的說明順序。
座鐘的指針一點點往前走。
四點整。
顧衛民準時推開門。
「時間到，停筆。」
顧昭昭剛好在這一秒合上清樣，長舒了一口氣。
「大功告成。」
顧晴看了看座鐘的秒針，又看了看那摞厚厚的清樣，佩服得五體投地。
「昭昭，你這掐表的手藝，去參加比賽都能拿金牌吧？」
顧昭昭沒有急著說笑。
她仔細把幾處修改重新核對了一遍。
然後把出過大錯的第八十七頁單獨折了個角，對顧衛民解釋。
「外公，核心證明部分沒動。主要抓出幾個排版錯誤，順手改了兩處表述。」
顧衛民走過去，大致翻了翻。
「改完了也不能直接寄。」
他語氣嚴肅。
「寄回去之前，還得讓外事口那邊重新覆核一遍，再封裝。」
「我明白。」
顧昭昭抽出一張短箋。
她沒有寫長篇大論的客套話，只簡單利落地寫了幾行英文：
【感謝編輯團隊的細緻工作。第87頁積分限已修正。另有三處文字修訂，均已在頁邊標明。顧昭昭，京市。】
顧晴在一旁看著她落筆，忍不住問：「就這麼幾句話？」
「說清楚就行了呀，夠了。」
顧晴一臉恨鐵不成鋼。
「人家錄用函里可是誇你做出了『本世紀最具革命性的數學成果之一』！你連句『Thank you』都不多說，拉攏拉攏感情？」
顧昭昭把短箋放在一邊晾墨水，語氣理智得很。
「寫再多客氣話，也不會改變論文最終排版結果。」
顧晴長長嘆了一口氣。
「真的，昭昭，幸好你沒去搞文學。」
顧承遠正好路過門口，笑著補了一句。
「她要是去搞文學，出版社編輯每天一上班，桌上就會多一份十頁長的邏輯勘誤表。」
顧晴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蘇嵐從外頭走進來，嗔怪道：「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她看了一眼桌上。
「飯快做好了。昭昭，趕緊把東西收一收，咱們先吃晚飯。」
顧昭昭把清樣小心裝回原先的信封。
再把晾乾的短箋夾進去。
最後貼上封簽。
她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妥。
顧衛民站在一旁，看著她封好信封，神色又嚴肅起來。
「昭昭，過幾天彼得羅夫二月下旬來華的事，咱們不能只當成普通學術交流。」
顧昭昭動作一頓，抬起頭。
「嗯，我知道。」
顧衛民沉聲道：「上一次蘇方的隨員就不安分，四處試探你們學校和你舅舅的辦公室。」
「這次他們有了防備，肯定會換別的路子鑽空子。」
顧昭昭點頭。
「外公您放心，我都想過了。」
她看著顧衛民，語氣很穩。
「這次必須把學術交流和安保方案徹底分開。」
「學術上的事，我會堂堂正正去見彼得羅夫。」
「但安全上，蘇方隨員的名單必須先讓保衛局的同志過一遍，而且要過得仔細。」
她停了停，繼續說：
「會場最好安排在咱們能完全掌控的區域。所有黑板、交流資料都要提前檢查，入場人員名單也必須鎖死。」
顧承遠在旁邊聽得直點頭。
「那京大那邊呢？要不要特意避開？」
「這得看對方給的名單。」
顧昭昭冷靜分析。
「如果他們帶的都是純粹數學家，那借用京大的報告廳也可以。」
「但凡名單里混進搞工程、材料，或者物理背景的人，那就不用猶豫，直接改成小範圍閉門討論。」
顧晴立刻舉起手，眼睛發亮。
「那個……我能申請去旁聽嗎？」
顧昭昭偏頭看她，一臉好笑。
「去旁聽？你能聽懂台上在講什麼嗎？」
顧晴很不服氣地挺了挺胸膛。
「我聽不懂數學，但我可以感受一下大神碾壓全場的學術氣氛啊！」
顧衛民一句話定了結果。
「不行。這事兒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顧晴癟了癟嘴。
「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晚飯後，顧家的堂屋裡開著收音機。
顧晴房間裡正播著一段京劇折子戲。
咿咿呀呀的唱段拖著長長的尾音，順著門縫飄進走廊。
顧昭昭安靜地坐在書桌前，翻開一本日記本。
這不是平時記推導過程的機密本。
扉頁上只用來記日程和待辦。
她握著筆，一行行寫下：
龐加萊猜想論文將於二月正式發表。
彼得羅夫二月下旬來華。
蘇方學術環境受政治干預加深，交流團隨行人員需重點核查。
近期兩件事：
第一，準備相關學術交流資料。
第二，核查彼得羅夫隨行名單。
寫到這裡，她停下筆，想了想，又添上一行。
第三，通知江屹，讓他提前評估蘇方進行二次部署的風險。
寫完後，她合上筆記本。
窗外月色冷清，落在院子角落的水缸上。
缸面凍出的冰殼泛著白光。
廚房裡，傳來蘇嵐收拾碗筷時清脆的叮噹聲。
隱約還能聽見顧承遠壓低聲音，正在和顧衛民商量外事渠道的後續登記手續。
隔壁屋裡，顧晴正跟著收音機里的戲文瞎哼哼。
調子早跑到姥姥家了，底氣倒是很足。
顧昭昭把桌上的兩封信妥當地收進抽屜。
「咔噠」一聲。
鎖落下了。
顧昭昭準時進了書房。
顧衛民乾脆把客廳的座鐘搬了進來，往她桌上一放。
「就兩個小時，到點必須出來休息。」
「好嘞。」
顧昭昭應得痛快。
蘇嵐端著一杯冒熱氣的白開水進來，放在她手邊。
「不許光顧著看，水得喝。」
「知道啦。」
顧晴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探頭問：「哎，我能進去旁觀一下『世界級論文校對現場』嗎？」
顧昭昭想了想，彎唇一笑。
「行啊，只要你別問我拓撲學的問題，隨你怎麼看。」
顧晴立刻搬了個小板凳坐下。
「放心，我今天的任務很簡單，主要負責表演震驚。」
書房裡很快安靜下來。
只剩下規律的翻紙聲。
顧昭昭拿著紅筆，在頁邊迅速做記號。
大部分頁面，她只是掃一眼版式和數學符號。
可遇到某些段落，她就會停一下，劃掉幾個詞，再換上更嚴謹的說法。
動作乾脆，不拖泥帶水。
一開始，顧晴還挺直腰板坐著，滿眼崇拜。
半個小時後，她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要找這種罪受。
一個小時後，她默默掏出了自己的物理筆記，開始在旁邊蹭桌子寫作業。
一個半小時後，她突然聽見顧昭昭開口。
「第八十七頁，這裡排版弄錯了。」
顧晴瞬間抬頭，湊過去看。
「哪兒呢？哪兒呢？」
顧昭昭把清樣轉了個方向，方便她看。
「你看這個積分的上下限，被他們排反了。」
她用筆尖輕輕一點。
「如果按現在這套排法印出來，我後面的結論就不成立了。」
顧晴盯著那串天書一樣的符號，只覺得眼前全是小星星。
「我的天，《數學年刊》的編輯部那麼厲害，竟然也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編輯主要看版式，又不是專門負責推導的數學家。」
顧昭昭耐心解釋。
說話間，她已經在空白處寫好了修正意見。
「公式一複雜，排版出錯很正常。作者本來就要守好最後一道關。」
顧晴小聲嘀咕：「這能一樣嗎？別人校對頂多找找錯別字，你這校對，是防止全世界數學界跟著一起跌跟頭。」
這活兒，聽著就離譜。
偏偏顧昭昭做得像吃飯喝水一樣穩。
顧昭昭輕笑了一聲，沒有接話，又往後翻了幾頁。
「這裡得加一句限定條件，不然容易被誤讀。」
她在第三十一頁添了一筆。
接著是第六十二頁。
她把簡單的「sufficient」，改成了更嚴謹的「necessary and sufficient under the stated boundary constraints」。
到了第九十四頁，她又稍微調整了一下引理的說明順序。
座鐘的指針一點點往前走。
四點整。
顧衛民準時推開門。
「時間到，停筆。」
顧昭昭剛好在這一秒合上清樣，長舒了一口氣。
「大功告成。」
顧晴看了看座鐘的秒針，又看了看那摞厚厚的清樣，佩服得五體投地。
「昭昭，你這掐表的手藝，去參加比賽都能拿金牌吧？」
顧昭昭沒有急著說笑。
她仔細把幾處修改重新核對了一遍。
然後把出過大錯的第八十七頁單獨折了個角，對顧衛民解釋。
「外公，核心證明部分沒動。主要抓出幾個排版錯誤，順手改了兩處表述。」
顧衛民走過去，大致翻了翻。
「改完了也不能直接寄。」
他語氣嚴肅。
「寄回去之前，還得讓外事口那邊重新覆核一遍，再封裝。」
「我明白。」
顧昭昭抽出一張短箋。
她沒有寫長篇大論的客套話，只簡單利落地寫了幾行英文：
【感謝編輯團隊的細緻工作。第87頁積分限已修正。另有三處文字修訂，均已在頁邊標明。顧昭昭，京市。】
顧晴在一旁看著她落筆，忍不住問：「就這麼幾句話？」
「說清楚就行了呀，夠了。」
顧晴一臉恨鐵不成鋼。
「人家錄用函里可是誇你做出了『本世紀最具革命性的數學成果之一』！你連句『Thank you』都不多說，拉攏拉攏感情？」
顧昭昭把短箋放在一邊晾墨水，語氣理智得很。
「寫再多客氣話，也不會改變論文最終排版結果。」
顧晴長長嘆了一口氣。
「真的，昭昭，幸好你沒去搞文學。」
顧承遠正好路過門口，笑著補了一句。
「她要是去搞文學，出版社編輯每天一上班，桌上就會多一份十頁長的邏輯勘誤表。」
顧晴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蘇嵐從外頭走進來，嗔怪道：「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她看了一眼桌上。
「飯快做好了。昭昭，趕緊把東西收一收，咱們先吃晚飯。」
顧昭昭把清樣小心裝回原先的信封。
再把晾乾的短箋夾進去。
最後貼上封簽。
她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妥。
顧衛民站在一旁，看著她封好信封，神色又嚴肅起來。
「昭昭，過幾天彼得羅夫二月下旬來華的事，咱們不能只當成普通學術交流。」
顧昭昭動作一頓，抬起頭。
「嗯，我知道。」
顧衛民沉聲道：「上一次蘇方的隨員就不安分，四處試探你們學校和你舅舅的辦公室。」
「這次他們有了防備，肯定會換別的路子鑽空子。」
顧昭昭點頭。
「外公您放心，我都想過了。」
她看著顧衛民，語氣很穩。
「這次必須把學術交流和安保方案徹底分開。」
「學術上的事，我會堂堂正正去見彼得羅夫。」
「但安全上，蘇方隨員的名單必須先讓保衛局的同志過一遍，而且要過得仔細。」
她停了停，繼續說：
「會場最好安排在咱們能完全掌控的區域。所有黑板、交流資料都要提前檢查，入場人員名單也必須鎖死。」
顧承遠在旁邊聽得直點頭。
「那京大那邊呢？要不要特意避開？」
「這得看對方給的名單。」
顧昭昭冷靜分析。
「如果他們帶的都是純粹數學家，那借用京大的報告廳也可以。」
「但凡名單里混進搞工程、材料，或者物理背景的人，那就不用猶豫，直接改成小範圍閉門討論。」
顧晴立刻舉起手，眼睛發亮。
「那個……我能申請去旁聽嗎？」
顧昭昭偏頭看她，一臉好笑。
「去旁聽？你能聽懂台上在講什麼嗎？」
顧晴很不服氣地挺了挺胸膛。
「我聽不懂數學，但我可以感受一下大神碾壓全場的學術氣氛啊！」
顧衛民一句話定了結果。
「不行。這事兒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顧晴癟了癟嘴。
「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晚飯後，顧家的堂屋裡開著收音機。
顧晴房間裡正播著一段京劇折子戲。
咿咿呀呀的唱段拖著長長的尾音，順著門縫飄進走廊。
顧昭昭安靜地坐在書桌前，翻開一本日記本。
這不是平時記推導過程的機密本。
扉頁上只用來記日程和待辦。
她握著筆，一行行寫下：
龐加萊猜想論文將於二月正式發表。
彼得羅夫二月下旬來華。
蘇方學術環境受政治干預加深，交流團隨行人員需重點核查。
近期兩件事：
第一，準備相關學術交流資料。
第二，核查彼得羅夫隨行名單。
寫到這裡，她停下筆，想了想，又添上一行。
第三，通知江屹，讓他提前評估蘇方進行二次部署的風險。
寫完後，她合上筆記本。
窗外月色冷清，落在院子角落的水缸上。
缸面凍出的冰殼泛著白光。
廚房裡，傳來蘇嵐收拾碗筷時清脆的叮噹聲。
隱約還能聽見顧承遠壓低聲音，正在和顧衛民商量外事渠道的後續登記手續。
隔壁屋裡，顧晴正跟著收音機里的戲文瞎哼哼。
調子早跑到姥姥家了，底氣倒是很足。
顧昭昭把桌上的兩封信妥當地收進抽屜。
「咔噠」一聲。
鎖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