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錯題本又不會給自己放年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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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六上午,京市還浸在年味里。

  顧家小院裡,蘇嵐站在廚房案板前切蘿蔔,刀起刀落,咚咚作響。

  顧晴則毫無形象地坐在堂屋門檻上啃蘋果,膝蓋上還攤著一本物理筆記。

  顧昭昭安安靜靜地坐在書桌前。

  她面前,明晃晃擺著沈青青初三剛送來的錯題本。

  顧晴探頭瞅了一眼,忍不住「嘖」了一聲。

  「昭昭,你是真行,拼命三郎都得給你讓座。硬生生把春節過成了高考突擊班。」

  顧昭昭沒抬頭,只用筆尾輕輕敲了敲紙面。

  她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沒辦法呀,錯題又不會給自己放年假。」

  顧晴被噎了一下。

  她用力咬了一大口蘋果,轉頭沖廚房扯嗓子喊:「媽!您聽見沒?咱家的年味兒升級了,連錯題本都得跟著連軸轉!」

  蘇嵐舉著菜刀從廚房走出來,瞪了她一眼。

  「就你嘴貧。」

  她拿菜刀虛虛點了點顧晴,「昭昭那是給青青改錯題。你呢?梁院長給你的那份材料,看完了嗎?」

  顧晴立馬縮了縮脖子,把頭低回筆記里。

  「我剛才什麼也沒說。」

  顧昭昭沒受影響。

  她手裡的紅筆在一道解析幾何題旁邊刷刷寫下四個字:坐標選錯。

  剛把筆放下,院門響了。

  顧承遠推門走了進來。

  他肩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手裡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笑著打招呼,而是轉身先把院門的插銷從裡面扣嚴。

  堂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些。

  顧衛民聽到動靜,從書房走出來。

  「拿回來了?」

  顧承遠點頭:「拿回來了。」

  他說著,把文件袋放到堂屋桌上。

  「單位郵箱轉過來的。兩封國際信件,外事渠道那邊已經做過常規安全檢查,登記號都在上面。」

  顧晴連蘋果都不啃了。

  她眼睛一下亮起來:「國際信件?寄給誰的啊?」

  顧承遠看向顧昭昭。

  「給你的。」

  他頓了頓,「一封從莫斯科寄來,另一封來自美國的普林斯頓。」

  蘇嵐趕緊把菜刀放回案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來。

  她語氣里透著擔心:「不會又是什麼麻煩事兒吧?」

  顧承遠沒有立刻回答,直接打開文件袋。

  裡面躺著兩隻信封。

  一隻是俄文地址,蓋著莫斯科的郵戳。

  另一隻印著普林斯頓的英文抬頭,紙質比國內信封硬挺不少,封口處貼著檢查後重新壓好的封簽。

  顧衛民拿起登記紙,仔細掃了一遍。

  「沒破損記錄吧?」

  「沒有。」

  顧承遠答道,「不過經手的人確實不少。外事口、學校,還有單位郵箱,一層層都做過登記。」

  顧昭昭走過來。

  她先看了眼信封狀態,又核對了編號。

  確認無誤後,她才輕輕鬆了口氣。

  「經手了這麼多環節,也沒被動過手腳。看來一路還算規矩,沒出岔子。」

  顧晴眨了眨眼。

  「昭昭,你這也太專業了,簡直是老質檢員上線。」

  顧昭昭輕笑了一下,沒反駁。

  她先拆開了莫斯科寄來的那封信。

  裡面是五頁俄文。

  字跡很有辨識度,筆鋒重,轉折的地方常常在紙面上壓出深深的劃痕。

  顧昭昭掃了兩行,抬起頭。

  「是彼得羅夫教授親筆寫的。」

  顧衛民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沉穩。

  「先撿重點看。那些學術探討的內容,可以留著慢慢研究。」


  顧昭昭卻沒有跳讀。

  她拿著信,從第一頁開始,一行一行往下看。

  屋裡沒人催她。

  顧晴在旁邊憋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悄悄挪到蘇嵐身邊。

  她壓低聲音問:「媽,您看得懂俄文嗎?」

  蘇嵐搖頭。

  「俄文我看不懂。」

  她看了顧晴一眼,「但我看得懂你現在憋得很難受,很想說話。」

  顧晴立馬閉緊了嘴。

  行吧。

  親媽,精準打擊。

  十分鐘後,顧昭昭翻到了第三頁。

  她的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顧衛民立刻捕捉到這個小動作。

  「怎麼?信里有問題?」

  「倒不算壞事。」

  顧昭昭微微搖頭,語氣裡帶了點欣慰。

  「他其實是順著我那套 Ricci 流收斂性證明的思路往下想了想,打算試著往四維流形分類上推演。」

  顧承遠愣了一下。

  「四維?」

  「嗯。」

  顧昭昭把信紙輕輕放在桌上,耐心解釋。

  「雖然初步結果還算不上定理,但這個方向很有價值。」

  她指了指信上的一段俄文。

  「他借用了我的濾過結構,把奇點處理那部分拆成了兩個算子,然後硬接到四維情形里。」

  「不過,他現在卡在緊化邊界上了。」

  顧晴聽得雙眼發直。

  她呆呆轉頭看向顧承遠:「爸爸,您聽懂了嗎?」

  顧承遠很誠實。

  「雖然我是物理教授,而且拆開看每個字我都認識。」

  他頓了頓,「但連在一起,確實跟天書差不多。」

  顧晴深以為然地點頭。

  「我突然覺得,我的物理筆記也不是不能看了。」

  顧昭昭看著他們茫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打個比方吧。」

  她想了想,「這其實就像是我先蓋好了一座大教堂的穹頂。」

  顧晴立刻精神了。

  「這個我能聽懂!」

  顧昭昭笑著指了指信中的一行俄文。

  「這是他自己在信里的比喻。」

  「他說,我搭的框架就是那座穹頂。而他的研究,不過是在穹頂下面的牆上,勉強鑿開了一扇透光的小窗。」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顧晴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顧昭昭,表情有些複雜。

  她平時知道昭昭厲害。

  可「厲害」這兩個字,有時候太輕了。

  輕到像隨口一句誇獎。

  直到一封從莫斯科寄來的親筆信擺在桌上,直到國外教授把自己的研究比作「在她穹頂下鑿窗」,那種分量才一下子落到了眼前。

  不是誇張。

  是顧昭昭真的已經站到了一個很多人仰頭都看不清的位置。

  顧衛民靜靜看著那封信,原本緊繃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看來,彼得羅夫確實是個純粹的學者。」

  「是啊。」

  顧昭昭點點頭,聲音放輕了些。

  「至少在數學的世界裡,他很純粹,也很乾淨。」

  顧衛民卻沒有接這個「乾淨」的話茬。

  他繼續問:「那信的後半段寫了什麼?」

  顧昭昭繼續往下看。

  這一次,她閱讀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顧承遠察覺出不對。

  「怎麼了?涉及人事變動?」

  「說了些論文進度的閒話,也提到了莫斯科科學院內部的一些反應。」

  顧昭昭翻到最後一頁,抬眼看向家人。


  「《數學年刊》已經正式接收我的龐加萊猜想論文了。」

  她停了一下,語氣仍舊平穩。

  「不出意外的話,二月刊就會發表。」

  顧晴眨了眨眼。

  她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疑惑。

  「等等。」

  她舉著啃了一半的蘋果,認真回憶了一下。

  「這篇論文前面不是已經在各大高校和研究所傳開了嗎?梁院長他們不是早就拿到過了嗎?」

  她越想越不明白。

  「怎麼現在才叫正式接收?」

  顧衛民把茶杯放回桌上,解釋道:「前面流傳的是預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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