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白雲城主,葉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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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舟把紙放下,揉了揉眉心。

  「怎麼了?」黃蓉端著一碗熱湯從屋裡出來,遞到他手邊。

  「楚留香比我想的更精明。」陳硯舟接過湯碗,喝了一口,「這些線索他不是追了七年才找到的。他至少在三年前就鎖定了劍冢的位置。」

  「那他為什麼不自己去?」

  「因為他進不去。」陳硯舟敲了敲桌面上那張紙,「以氣叩劍——這個'氣'不是普通內力。是逍遙丹的氣。」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

  西邊的天際線上掛著一彎殘月。體內深處那股牽引力又動了,比白天更清晰,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拴在他的丹田上,另一頭系在千里之外。

  「蓉兒。」

  「嗯?」

  「收拾東西,明早出發。」

  「去哪?」

  「蜀中西南。」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去拿逍遙子的第二件遺產。」

  黃蓉靠在門框上,手指卷著發梢,目光在他臉上轉了兩圈。

  「又是你一個人去?」

  「這回不是。」陳硯舟走過去,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頂,「帶你。」

  黃蓉拍開他的手,嘴角彎了一下,轉身進屋打包去了。

  溫華從牆角探出半個腦袋:「師父,我呢?」

  「你回丐幫總舵找魯有腳,把北邊的消息帶回去。順便告訴他——蒙古的火麟脂已經斷了源頭,讓各分舵恢復正常布防。」

  溫華應了一聲,利索地翻牆走了。

  第二天天不亮,陳硯舟和黃蓉牽馬出門,旺財跟在後面。

  一路向西南。

  走了三天,地勢漸漸抬高,空氣變得乾冷。官道消失在第二天傍晚,取而代之的是獵戶踩出來的窄路,曲折蜿蜒,在密林與亂石之間穿行。

  第四天午後,陳硯舟勒住韁繩。

  前方的山谷入口處,站著一個人。

  白衣如雪,長發束冠,腰間懸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此人面容極英俊,但五官線條冷硬,像刀刻出來的。他站在那裡不動,整個人和身後的青山融在一起,如同山體長出的一截白石。

  更讓陳硯舟注意的,是他周身瀰漫的劍意。

  不是外放。是收斂。所有的鋒芒都被壓在體內,只在極細微處泄出一線。就這一線,已經讓十丈外的草叢伏倒了一片。

  黃蓉的手按上了劍柄。

  陳硯舟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緊張。他翻身下馬,往前走了幾步。

  「閣下在此等人?」

  白衣人轉過頭。

  那雙眼睛和西門吹雪有幾分相似——乾淨、空、沒有多餘的東西。但比西門吹雪多了一樣:傲。

  骨子裡的傲。

  「你體內有逍遙丹的氣息。」白衣人開口,聲音清冷,「我等的就是你。」

  「等了多久?」

  「三天。」

  陳硯舟挑了一下眉毛。三天前他剛從斷戈原回來,彼時還沒決定來劍冢。也就是說,這個人比他更早察覺到逍遙丹與劍冢的關聯。

  「敢問閣下名號。」

  白衣人的手落在腰間黑劍上,拇指抵住劍鐔,微微一推。

  「咔嗒」一聲,劍出鞘一寸。

  那一寸劍光映在陳硯舟瞳孔里,冰冷刺骨。

  「葉孤城。」

  葉孤城。

  這個名字陳硯舟沒聽過。但他的九陽真氣在對方推劍出鞘一寸的瞬間,丹田自發運轉了一圈。

  這是本能反應。上一次出現這種反應,對面站著的人叫西門吹雪。

  「葉兄也是為逍遙子遺物而來?」

  葉孤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手指離開劍鐔,劍重新落回鞘中。

  「劍冢入口在谷底,被山體封死。需要逍遙丹的氣機才能打開。」他的語速不快,一字一頓,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在這裡等你開門。」

  陳硯舟笑了一下。

  說得好聽——等他開門。意思就是:你來幹活,我來拿東西。


  「葉兄倒是敞亮。」

  葉孤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在他的世界裡,劍客最大的美德是不說廢話。他需要陳硯舟開門,所以等在這裡,直接講明來意。至於陳硯舟答不答應——那是另一件事。

  黃蓉從馬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湊到陳硯舟耳邊。

  「這人比西門吹雪話多一些。」

  陳硯舟瞪了她一眼。

  葉孤城的目光掠過黃蓉,落在她腰間的軟劍上,停了半息。

  「你的劍不錯。」

  黃蓉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尊冰雕似的人物會誇她。

  「謝謝?」

  葉孤城轉過身,走向山谷深處。留下一句話掛在風裡。

  「進去之後,各憑本事。」

  陳硯舟和黃蓉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山谷越走越窄,兩側石壁越來越高,日光被切成一條線。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谷道在一面斷崖前到了盡頭。

  斷崖高約二十丈,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攀爬的可能。崖面正中央刻著一個字。

  「劍。」

  筆畫粗獷,入石三分。這一個字,刻它之人下了多大力道,千年之後仍能感受到那股銳氣。

  陳硯舟的丹田猛然跳了一下。

  不是真氣運轉,是逍遙丹殘餘的藥力在體內翻湧。那層沉澱在經脈壁上的青光開始流動,順著他的手臂往掌心匯聚。

  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團青色光華,光華中隱約夾雜著金色與白色的絲線。

  「以氣叩劍。」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楚留香留下的那八個字。

  一掌拍在崖面上。

  沒有巨響。聲音很輕,像敲了一下瓷碗。

  但崖面上那個「劍」字亮了。

  青光從筆畫深處滲出來,沿著石壁的紋理蔓延開去。整面斷崖在三息之內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青色光紋,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然後,崖面從中間裂開。

  一股陳腐到極致又清冽到極致的氣息撲面而來,裹著金屬的寒意與泥土的濕潤。

  裂縫越來越大,露出後面的空間。

  劍冢。

  入目所見,是一個呈倒錐形的巨大天坑。直徑約百丈,深不見底。天坑的內壁上,密密麻麻插著劍。

  成千上萬柄。

  長劍、短劍、闊劍、細劍、直劍、彎劍。鐵的、銅的、石頭的。有的鏽跡斑斑,有的依然鋒利。從坑口到深處,越往下,劍的年代越久遠,材質越古樸。

  最底部的石台上,立著一柄劍。

  與周圍所有劍都不同——它沒有劍鞘,沒有劍穗,沒有花紋,沒有銘文。劍身呈極淡的青色,寬約兩指,長約三尺七寸。通體完美,沒有一絲瑕疵。

  旺財趴在坑口,嗚咽了一聲,尾巴夾緊。它不敢再往前了。

  葉孤城的呼吸變了。

  他盯著坑底那柄劍,瞳孔微縮。

  「就是它。」

  陳硯舟也在看那柄劍。他體內逍遙丹的藥力已經不是流動了,而是在沸騰。青金白三色光華在經脈中翻滾衝撞,全部朝著那柄無名劍的方向涌去。

  丹力在呼應那柄劍。

  或者說——那柄劍在呼應丹力。

  「有意思。」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硯舟和葉孤城同時回頭。

  谷道入口處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中等身材,穿一襲灰色長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雙手各伸出兩根手指,併攏豎在胸前,像在夾什麼東西。

  他臉上帶著一種很鬆弛的笑意,與葉孤城的冷峻和陳硯舟的沉穩形成鮮明對比。

  「我找這地方找了兩個月。」他走過來,目光越過兩人,落在天坑裡,「沒想到門這麼好開。」

  葉孤城的手重新按上了劍鐔。

  「陸小鳳。」

  這名字從葉孤城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沒有變化,但那兩個字的分量卻很重。

  陳硯舟看了看葉孤城,又看了看來人。

  兩個人的目光交匯,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舊識的緊繃感。

  陸小鳳攤了攤手,笑容不變。

  「孤城兄別緊張。我對劍沒興趣。」他揚了揚手中兩根併攏的手指,「我來,是因為有人托我帶句話。」

  「誰?」陳硯舟問。

  「楚留香。」

  陳硯舟的眼神動了。

  陸小鳳走到坑口邊沿,蹲下身,往下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

  「老楚讓我告訴你——他錦囊里的東西只有一半是真的。劍冢是真的,逍遙子的遺物也是真的。但那八個字——」

  他豎起手指,晃了晃。

  「'以氣叩劍'是他自己加的。」

  陳硯舟的臉色沉了一分。

  「真正的進入方式,他也不知道。他賭你會用逍遙丹的丹力去試。」陸小鳳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你試了,門開了,他賭贏了。但問題是——」

  他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你用丹力開的門,關不上。」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陳硯舟手背那層沉入深處的金紋突然跳了一下。

  有人來了。

  不止一個。

  腳步聲從三個方向傳來。

  西北方向的最重,是馬蹄。不止一匹。

  東面的最輕,幾乎踩不出聲響,但陳硯舟的火麟血脈感應到了一絲極微弱的金屬氣——有人攜刃而來。

  正南方的最奇特。沒有腳步聲。但地面在微微震動,頻率極低極規律,像有什麼東西在貼著地面滑行。

  葉孤城的劍出鞘了三寸。

  陸小鳳退後兩步,背靠石壁,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的姿態很放鬆,但那兩根手指始終保持著併攏的姿勢。

  陳硯舟把黃蓉往身後拉了一步。

  黃蓉沒反抗,但手已經按在劍柄上了。

  「蓉兒,你帶旺財退到崖壁後面。」

  「不去。」

  陳硯舟偏頭看了她一眼。

  黃蓉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比劍還硬。

  他不再勸了。

  西北方向的來人最先現身。

  三匹馬,兩騎一空。前面那騎上坐著一個老者,花白長髯,身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右手捏著一串佛珠,左手抓著韁繩。馬匹普通,人也普通,但他出現在谷口的那一刻,整條谷道里的溫度低了一截。

  不是冷。是靜。

  他周身的氣場把所有聲音都吸了進去,連風聲都變小了。

  後面那騎上是個年輕女子,窄袖勁裝,肩頭背著一把天青色的彎刀。容貌平常,但眼神很亮,一直在打量周圍的環境。

  老者在谷口勒馬,目光掃過葉孤城和陸小鳳,最後落在陳硯舟身上。停了兩息。

  「果然是你。」他的聲音平淡,「逍遙丹的氣味,老夫隔著八百里就聞到了。」

  陳硯舟皺眉。

  八百里?

  「閣下是?」

  「掃地僧。」陸小鳳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陳硯舟聽得見,「少林藏經閣的。一百多年沒下山了。別惹。」

  陳硯舟心裡罵了一聲。一百多年——這老東西屬烏龜的?

  東面的來人緊接著到了。

  一男一女。男的約莫三十來歲,面容白淨,摺扇輕搖,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女的跟在半步之後,一身紅衣,手持短鞭。

  那男子進了谷口,目光先是落在天坑上,然後在葉孤城臉上停了一瞬,最後轉向陳硯舟。

  「陳幫主大駕,在下久仰。」他拱了拱手,摺扇在掌心一收一開,「諸葛正我。六扇門總捕頭。奉朝廷密令,前來清查此處古蹟——」

  「少來。」葉孤城冷冷打斷。

  諸葛正我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收起摺扇,不再廢話。


  六扇門。陳硯舟把這三個字記下了。朝廷的人嗅覺也不慢。

  正南方向的動靜終於露了真容。

  地面的震動停了。

  谷道盡頭的陰影里,走出一個人。

  不對——滑出一個人。

  他的移動方式不是走路,是整個身體平移向前,腳尖貼著地面,看不到邁步的動作,像一截影子從牆上揭了下來。

  此人身材瘦長,穿一襲黑袍,面容隱在兜帽之下。但他靠近的瞬間,陳硯舟的丹田轟然震動。

  逍遙丹的藥力暴漲。

  不是主動催發。是被動共鳴。

  和那天碰到召血鏡的感覺類似——但方向相反。召血鏡是在抽取,而這個人……是在呼應。

  黑袍人停在距離坑口十步的位置。他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極亮的眼睛。

  蒼老,深邃,瞳孔里有一層青光。

  和陳硯舟吞丹之後眼中一閃而逝的那層青光——一模一樣。

  陳硯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也吃過逍遙丹。」

  不是疑問。

  黑袍人緩緩摘下兜帽。

  一張乾枯到近乎脫水的面孔。皮膚緊貼骨骼,幾乎看不到肌肉。頭髮全白,稀疏地貼在頭皮上。但他的眼神活得不像這副身體——極清醒、極銳利。

  「逍遙丹一共兩枚。」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兩片枯葉摩擦,「你吃了一枚。另一枚,在四百年前被我吃了。」

  谷道內安靜了三息。

  葉孤城的劍全部出鞘。

  陸小鳳的笑容消失了。

  掃地僧的佛珠停在指間,不再轉動。

  諸葛正我往後退了半步。

  黃蓉的手搭上了陳硯舟的手腕。

  「四百年……」她低聲重複。

  黑袍人沒有理會其他人的反應。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穿過天坑,落在最底部那柄無名劍上。

  「那柄劍不是兵器。」他的聲音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是鑰匙。」

  「什麼的鑰匙?」陳硯舟問。

  黑袍人的目光從劍上收回,落在陳硯舟身上。

  「逍遙子封在劍冢底下的東西——不是遺產。」

  他的瞳孔里,青光跳了一下。

  「是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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