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入冢者,以氣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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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舟和徐鳳年策馬南行,走出斷戈原後分道,徐鳳年回北涼前哨,他直奔黃蓉所在的方向。

  逍遙丹的後勁還在經脈里慢慢滲透,像一場不急不緩的春雨,每走一刻鐘,他就能感覺到丹田比之前又深了一線。

  這種成長速度,放在任何練武之人身上,都是做夢不敢想的。

  但陳硯舟高興不起來。

  西門吹雪說了那句話——「煉完整顆丹之後,我會來找你。」

  那雙空無一物的眼睛裡,只有一把劍。

  陳硯舟見過很多高手,但從沒見過比西門吹雪更純粹的。李淳罡的劍里有蒼生,王仙芝的力量里有守關的使命,鄧太阿的弦里有北涼的風沙。

  西門吹雪什麼都沒有。

  只有劍。

  一把除了殺人什麼都不想乾的劍。

  正因如此,才最危險。

  馬蹄聲踏在乾裂的土路上,陳硯舟心裡把楚留香那個錦囊翻來覆去想了幾遍。

  逍遙子。

  這個名字從玉匣出現的那一刻起就扎在他腦子裡。九陽神功出自少林達摩,降龍十八掌傳於丐幫歷代幫主,一陽指源於大理段氏——這些武學都有清晰的傳承脈絡。但逍遙子不同。

  此人像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符號,不屬於任何門派,不歸於任何體系。

  留下一枚丹藥,沒有功法,沒有秘籍,連一句話都只有匣底那行小字。

  「待有緣人」三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還沒想明白,遠處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近。是旺財。

  黑狗從官道盡頭衝過來,速度比普通快馬還猛。它的毛已經全部換成了暗金色的短毛——火麟血的異變還在持續。此刻它像一支漆黑鎏金的箭,扎進了陳硯舟懷裡。

  「行了行了,壓死我了。」

  陳硯舟將旺財從身上推下去,摸了把它的腦袋。手指觸到狗毛的瞬間,他心裡微微一動。

  旺財的體溫比正常高出不少,而且皮下的筋膜變得異常堅韌——像穿了一層軟甲。

  火麟血對它的改造,比預想中走得更遠。

  但現在沒工夫細究。

  他翻身上馬,旺財在側面跟跑,半刻鐘後見到了客棧。

  門口站著兩個人。

  黃蓉和溫華。

  黃蓉的手裡握著一封信,眼圈有些紅,但表情很鎮定。她看見陳硯舟的第一反應不是撲過去,而是把那封信塞進袖子裡。

  「回來了。」

  兩個字,聲音平穩,但陳硯舟聽出了末尾那一點不穩。

  他走過去,把她的手從袖子裡拽出來。

  信被他抽了出來。

  黃蓉沒攔。

  信是姜泥送來的。上面寫著——徐鳳年第四天的安排。

  如果陳硯舟沒有在三天內從斷戈原出來,姜泥就去桃花島報信。

  他走到手裡的那一刻,手指捏著信紙的邊角,微微頓了一下。

  「第四天的信。」

  「嗯。」黃蓉不看他。

  「今天是第二天。」

  「嗯。」

  陳硯舟把信折好,放回她手裡。

  「第三天就出來了,還賺了兩天。」

  黃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面的東西很複雜,有心疼,有惱怒,有後怕。但她只說了一個字。

  「坐。」

  院子裡的桌上擺著一碗麵。面已經續了三次熱水,麵條糊了,湯渾了,但還是一碗麵。

  陳硯舟坐下來,端起碗。

  麵條入口的瞬間,體內逍遙丹的藥力微微震了一下,隨即安靜下來。

  他三口扒完。碗底乾淨。

  「好吃。」

  黃蓉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但繃著的那根弦鬆了。

  溫華在一旁看著這幕,低頭悶聲說了句:「師父,師娘做這碗面等了你兩天。面換了六次。」


  陳硯舟抬頭看了看黃蓉。

  黃蓉面無表情地踹了溫華一腳,轉身進屋了。

  溫華挨了踹也不惱,揉著小腿嘿嘿直笑。

  陳硯舟放下碗,手指無意識地按了按胸口。那裡揣著楚留香的錦囊和空了的玉匣。

  逍遙丹,逍遙子,待有緣人。

  這件事比召血鏡更複雜。

  因為那顆丹已經被他吞了。全天下對此事感興趣的人,以後盯著的就不是鏡子,而是他。

  西門吹雪要試劍。

  拓跋菩薩要清算。

  楚留香追了七年的執念。

  還有那些他不知道的——殘碑上的信息既然楚留香能找到,別人也能找到。

  陳硯舟從院子裡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靠著門框看著北邊的天。

  天色很乾淨。

  但在他經脈深處,逍遙丹沉澱下來的那層青光里,有一種極微弱的牽引力。

  指向西邊。

  那不是某個人的氣息。

  更像是——一個地方在叫他。

  陳硯舟低下頭,翻開了楚留香錦囊里的第一張紙。

  紙上畫著一座山。

  山形如劍,直插雲霄。

  山腳下用極小的字寫著四個字——

  「劍冢。無名。」

  錦囊里一共七張紙。

  前三張是地圖,線條粗糙,但標註極精細。從西域廢窟到漠北斷戈原,再到西南方向一個沒有名字的山脈,楚留香用細墨勾出了一條虛線,虛線的終點畫著一個圈。

  圈裡兩個字——劍冢。

  第四張紙上是拓片,碑文殘缺,能辨認的字不多。陳硯舟挑燈逐字看過去,大意是:逍遙子晚年雲遊天下,將畢生所悟封於三處。一處為丹,一處為器,一處為道。

  丹已經在他肚子裡了。

  第五張、第六張是楚留香自己寫的筆記,字跡又飄又草,記錄了他七年間走訪各地搜集到的零碎傳說。其中有一條被畫了紅圈——

  「蜀中西南千里,有劍冢。冢中無棺無槨,唯插劍千柄。冢底有石台,台上有一劍,無名無款,不知何人所鑄。當地獵戶傳言:雷雨之夜,冢中有青光沖天。」

  第七張紙是空白的。

  不對。陳硯舟把紙翻過來,對著燭火一照,紙背面隱約有字跡。淡到幾乎看不見,像是用清水寫的,幹了之後只留下一層極薄的痕跡。

  他催動一絲真氣灌入指尖,貼著紙面緩緩摩挲。

  字跡在真氣催動下顯現出來。

  只有七個字。

  「入冢者,以氣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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