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萬一我去了,出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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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舟看著他。

  天下第一,一人守一關。

  守得越久,人和地之間的牽絆就越深。離得遠了,力道就散了。

  王仙芝不是不肯走。

  是走不了。

  「王前輩讓我替您去毀掉那面鏡子。」

  「嗯。」

  「如果我不去,召血鏡就會一直把我當靶子,替北莽鎖定我的位置。」

  「嗯。」

  「所以這也算是幫我自己。」

  王仙芝這次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

  像是對這個年輕人終於給出了一個分量稍重的評價。

  「王前輩有沒有想過,」陳硯舟慢慢說,「萬一我去了,出不來呢。」

  「出不來,」王仙芝說,「那你就是我看錯了人。」

  四個字,說得雲淡風輕。

  陳硯舟笑了一下。

  「行,我去。」

  王仙芝沒表示感謝,沒表示欣慰,眼神重新歸於平靜,像一面磨光的銅鏡,什麼表情都不照。

  「北莽王帳在漠北往西三百里的斷戈原。」他轉過身,重新望向北方,「我在這裡,隨時感應得到。」

  「如果我被困住了?」

  「我送根手指過去。」

  「……」

  陳硯舟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背,那道金紋已經徹底歸於平靜。

  風又過來一陣,把他的衣角往後吹。

  「王前輩,」他轉身準備走,忽然停住,「您一個人在山頂站了多少年了?」

  王仙芝背對著他。

  沉默了很久。

  「忘了。」

  陳硯舟沒再說話,大步往山下走去。

  山頂的白衣人沒有回頭。

  但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收進袖中的斷劍柄。

  「老東西。」他再次輕聲說了這三個字。

  這次語氣里,多了點別的什麼。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陳硯舟把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召血鏡,北莽王帳,斷戈原。

  消息準不準?王仙芝守關二十年,爛陀山就在北莽和北涼之間的咽喉,情報比任何江湖耳目都真。

  他沒理由騙自己。

  那就是真的。

  問題是——北莽王帳不是斡難河大營,蒙古人那邊是薩滿體系,靠術法,有破綻好捏;北莽靠的是武人,且那幫人打了北涼三十年,戰場經驗紮實得很。

  硬沖不行。

  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召血鏡感應的是火麟血脈。

  他就是那根最亮的燈芯。

  北莽盯著他,他用自己當餌,把王帳的注意力全吸過來,然後——

  他停住了。

  腦子裡有個思路剛冒頭,被他摁住了。

  太危險。

  不是他怕,是這條路走岔了,沒有退路。

  他需要一個人在外面給他兜底。

  不是黃蓉。

  他想到了一個名字,腳步轉向,沒有往南,往東北拐了過去。

  北涼。

  徐鳳年還沒走遠。

  ---

  在陳硯舟南下的第三天,黃蓉收到了丐幫暗號。

  六個字。

  「人在,事未了。」

  她把那張紙折了四折,壓在枕頭底下。

  溫華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拿匕首在木頭上划來划去。

  「嫂子,師父那邊消息來了?」

  「嗯。」黃蓉倚著門框,看院子裡的神鵰在啄旺財的耳朵,旺財老老實實坐著,耳朵一顫一顫的,偶爾轉頭咬一下,被神鵰躲開,再啄回去。


  「人間最強,」溫華若有所思地說,「王仙芝。我在蒙古營里待著的時候,聽說過這個名字。北莽人提起他的方式,和提閻王差不多。」

  「閻王也不一定是最強的。」黃蓉說。

  「那是誰最強?」溫華好奇。

  黃蓉想了想。

  「不知道。但哥哥不怕他,就夠了。」

  溫華嘿了一聲,沒有反駁。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踏地整齊,是訓練有素的軍馬。

  溫華站起來,把匕首放回鞘里。

  黃蓉已經往院門走了過去。

  院外停著三騎。

  當中的那匹白馬上坐著一個姜泥,小臉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把一封信遞過來。

  「世子殿下叫我送來的。」

  信封上沒有落款。

  黃蓉拆開來,裡頭是一張疊了三折的薄紙,字跡是徐鳳年的——她在北涼見過,橫豎帶勁,像刀划過去的。

  紙上只有兩行字。

  *斷戈原,王帳東側三里,有一口枯井。召血鏡就壓在井底的石板下。*

  *北莽守帳的人,不是人。*

  黃蓉把紙翻過來翻過去,背面什麼都沒有。

  她把信疊回去,攥在手裡。紙角被她捏得起了皺。

  「嫂子?」

  溫華從院子裡探頭進來,看見她的臉色,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旺財從廊下抬起頭,看了黃蓉一眼,又把頭埋回爪子裡。

  「不是人。」黃蓉把這三個字在嘴裡轉了一圈,聲音很平,「他說守帳的不是人。」

  溫華縮了縮脖子。

  「那是什麼?」

  黃蓉沒回答。她把信紙壓進袖袋裡,推門出去,走到院子當中,抬頭看了看北邊的天。

  天色是正常的晴天,乾淨,沒有異樣。

  但她想到王仙芝那句話——三百里外送來一根手指,已是極限。

  那守著召血鏡的東西,距離陳硯舟,只有斷戈原的三里地。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把包袱翻開,把兩瓶藥、一卷備用的布條、還有一塊硬餅塞進去,然後頓了頓,把那瓶最小的瓷瓶拿出來,單獨壓在枕頭底下。

  那是陳硯舟出發前留給她的,說是解火麟之毒用的。

  留給她,說明他走的時候,沒打算動這個。

  黃蓉把枕頭壓平整,出了門。

  「溫華,備馬。」

  陳硯舟在北涼前哨營找到徐鳳年的時候,後者正站在帥帳外,盯著一張鋪開在木架上的輿圖發呆。

  「信送到了?」陳硯舟開門見山。

  徐鳳年沒有回頭。

  「姜泥腿腳快,送信這事她最拿手。」他側過臉,打量了一下陳硯舟,「你找我,不是來道謝的。」

  「不是。」陳硯舟走到輿圖邊,手指落在斷戈原的位置上,「我需要一個人在外面等著。」

  徐鳳年沉默了一拍。

  「你要進去。」

  「嗯。」

  「王仙芝告訴你召血鏡的位置,你打算自己進北莽王帳,把鏡子毀了。」徐鳳年把這句話說得很平,沒有疑問的語氣,只是陳述,「然後需要我在外面——做什麼?」

  「守著退路。」陳硯舟說,「我進去,他們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如果出不來,我需要有人能把消息帶出去。」

  「帶給誰?」

  「帶給我師父,帶給黃藥師。」陳硯舟頓了頓,「告訴他們我死在哪兒,讓他們別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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