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一人守一關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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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沒有動靜,只有火堆燒得畢剝響。

  黃蓉盯著陳硯舟的手看了一會兒。

  他的手停了抖動。但那只是因為他把手按在了膝蓋上,死死壓住的那種停。

  「王仙芝。」她把這兩個字在嘴裡轉了一圈,聲音壓得極低,「你確定?」

  「確定。」

  「他招呼你?」

  「嗯。」

  黃蓉沉默了三息,然後嘆了口氣。

  「當世武評第一,一人守一關二十年,據說兩條腿跺一下地,能把半座山震成粉的那個王仙芝?」

  陳硯舟沒有否認。

  黃蓉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捂住那道已經黯淡下去的金紋。

  「你要去找他。」

  不是疑問。

  「去。」

  「你剛答應我活著回來。」

  「我會活著回來。」

  黃蓉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

  月色把他的輪廓切得很硬,眼神落在南邊的遠處,穩得不像在說赴死之約。

  她把手收了回來。

  「我不陪你去,不是因為我不想,是你不帶我,對不對。」

  陳硯舟轉頭看她。

  「斡難河那次,我知道自己扛得住,帶你去,頂多苦戰一場,沒問題。」他的語氣不帶安慰,直接,「王仙芝不同。他不會傷你,但我分心護你,自己就輸了。」

  「所以你要一個人去和天下第一過招。」

  「去看他。」陳硯舟頓了頓,「他送了那根手指,是招呼,不是殺招。」

  「你怎麼知道他招呼你不是為了一刀解決麻煩?」

  「他要殺我,不用親自來。」

  黃蓉無話可說。

  她抬手,把他衣領上翻起來的一角按回去,手指在他下頜蹭了一下。

  「去。但是你給我留個信兒。丐幫暗號傳一句,我就放心了。」

  「好。」

  溫華在火堆邊上睡得死沉,翻身翻到一半,被斷肋骨疼醒,罵了一聲,又翻了回去。

  神鵰低著頭,把旺財壓在翅膀底下,金色的眼珠轉了一下,看了陳硯舟一眼。

  像是在問:明天去?

  陳硯舟摸了摸它的喙。

  ---

  天沒亮,陳硯舟就走了。

  他沒有騎神鵰。

  神鵰留下來陪黃蓉,他一個人,沿著那道劍意殘留的方向往南去。

  手背的紋路是最好的羅盤。

  越往南走,那根金線越亮,像有人攥著另一頭,一絲絲往他心口抻。

  三百里。

  快的話,一天。

  他沒有用全力。

  不是不敢。

  是他想在路上把自己捋清楚。

  王仙芝這個人,他知道的不多,但夠用——雪中有他的名字,武評里有他的位置,北莽有他守了二十年的爛陀山隘口。

  一人守一關,旁邊的軍隊是擺設。

  這種人不是江湖客。他是一座會走路的邊關。

  那根手指送來的劍意什麼味道——陳硯舟在心裡回味了一遍。

  不是殺氣。

  是好奇。

  純粹的,高處俯瞰的好奇。

  像一個人站在山頂往下看,看見一塊會發光的石頭,隨手戳了一下,想看看它碎不碎。

  陳硯舟捏了捏左手裡的東西。

  一截斷劍的劍柄。

  李淳罡的。

  他當時接過來的時候,就知道這東西不是隨便給的。劍神把三十年的劍意留在裡面,送給他,總得有個說法。

  現在他知道了。

  這是名帖。

  在王仙芝那個圈子裡,你要證明你來路不假,得拿真東西說話。


  午後,山勢開始變陡。

  陳硯舟翻上一道山脊,停住了。

  前方的山頂上,有一個白點。

  風很大,把白衣人的衣袂拂起來,整個人像一面旗,立在山頂最高的那塊岩石上,背對著他。

  陳硯舟往上走。

  腳步聲被風吹走,但他知道對方早就聽見了。

  走到距離白衣人二十步的地方,陳硯舟停下。

  「王前輩。」

  白衣人沒動。

  「你不怕。」

  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不相干的事。

  「怕有什麼用。」陳硯舟說。

  白衣人這才轉過身。

  陳硯舟第一次看清楚他的臉。

  五官生得清正,眉骨高,眼神冷,不像武夫,倒像個失職了幾十年的廟祝。

  「火麟血脈,九陽大圓滿,降龍十八掌。」王仙芝低頭打量他,像在盤一件貨,「二十歲不到。」

  陳硯舟沒說話。

  「洪七公的徒弟。」

  「是。」

  「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最多打出六成天地之力。」王仙芝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你昨晚出手,打出了八成。」

  陳硯舟微微眯眼。

  他沒料到對方從三百里外隔空感知的清晰度到了這個地步。

  「我聽見了。」王仙芝像是看懂了他的表情,平靜地解釋,「掌力破空的聲音,每個人不一樣。你師父打出來是悶雷,你打出來是炸雷。」他停了一停,「我在爛陀山守關二十年,從沒聽見過炸雷。」

  這是誇獎。

  但從王仙芝嘴裡說出來,聽著更像一道判決書。

  陳硯舟把左手裡的劍柄握緊了一分,慢慢抬起來,放在掌心,伸向前。

  「李淳罡托我帶來的。」

  王仙芝的眼神,第一次發生了變化。

  他看著那截斷劍的劍柄,沉默了三息,然後伸手,接了過去。

  指尖碰到劍柄的瞬間,他的眉頭皺起來,隨即舒開。

  「老東西。」他低聲說了三個字,語氣裡頭是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憋了二十年的嘆氣。

  陳硯舟不說話,等他。

  王仙芝把劍柄攥在手裡,抬頭。

  「他讓你來幹什麼?」

  「沒讓。」陳硯舟說,「是您招呼我來的。」

  王仙芝沉默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但比石頭活絡了一點。

  「你知道你現在站在什麼地方?」

  「您的地盤。」

  「爛陀山南麓。」王仙芝說,「我在這裡站著,北莽的軍隊從來不敢過這道山樑。」

  他沒有解釋這句話的意義。

  但陳硯舟聽懂了。

  他能站在這裡,是因為王仙芝允許他站在這裡。

  「你要我做什麼?」陳硯舟直接問。

  王仙芝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劍柄,又看了看陳硯舟。

  「李淳罡說你能扛住他的劍意。」

  「他那劍不是沖我來的,是和我一起劈火麒麟的。」

  「結果一樣。」王仙芝把劍柄收進了袖中,「他送你這東西,是告訴我,這個年輕人,可以站在我面前說話。」

  風過山脊,把碎石吹起來又落下去。

  「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這五個字從王仙芝嘴裡說出來,聽著像一句很平常的陳述,沒有半分謙虛的意思。

  「你血脈里的火麟殘力,我感應了一夜。」他看著陳硯舟,「北莽大軍南下,拓跋閥的高手已經越過草原,最遲十五天,會撞上北涼的前軍。」

  陳硯舟沒打斷他。

  「北涼有徐驍,有鄧太阿,守得住。」王仙芝停了一下,「但守得住,和打贏,不一樣。」

  「您想讓我做什麼。」


  「北莽軍中,有一面鏡子。」王仙芝說,「和斡難河大營里那面不同,那面是仿製品。真正的召血鏡,在北莽王帳。它能感應所有接觸過火麟脂的活物,無論距離。」

  陳硯舟的手背。

  金紋抖了一下。

  「所以您一直感應得到我。」

  「不止我。」王仙芝的聲音沒有起伏,「北莽的大薩滿,從你在樂山斬殺火麒麟的那一刻,就盯上你了。」

  陳硯舟沉默了一拍。

  「那面鏡子,得毀。」

  「嗯。」

  「您告訴我這些,是因為——」

  「因為我守關,出不去。」王仙芝平靜地說出這四個字,「二十年了,我離開爛陀山最遠的一次,是往南走了三十里去撿一隻受傷的鷹。」

  他抬了抬下巴,方向是陳硯舟來時的路。

  「三百里,我送了根手指過去,已經是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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