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誰敢帶她走一步,便是與大金國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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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惜弱閉了閉眼,看向完顏康,講道。

  「娘能說的,在長街上都說完了,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娘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可你爹還活著,娘不能再留在王府了。」

  完顏康的拳頭猛地砸在馬鞍上,震得棗紅馬打了個響鼻。

  「他算什么爹,一個窮得叮噹響的江湖賣藝人,十八年不見蹤影,連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憑什麼來認你,憑什麼來搶我娘。」

  楊鐵心的喉頭滾了一下,槍桿在掌心裡轉了半圈,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石面。

  「我憑的是牛家村那場大火之前,你娘親手給我縫的那件棉襖,憑的是你娘肚子裡懷著你的時候,我許過她這輩子不離不棄的那句話。」

  完顏康的麵皮抽搐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不離不棄?好一個不離不棄,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你人在哪兒。」

  楊鐵心沒有接話,槍尖朝地面點了點,沉默了好幾息,才開口,聲音里的沙啞更重了。

  「這十八年,是我楊鐵心欠你娘的,我認,但你娘從來就不是完顏家的人,她姓包,你也不姓完顏,你姓楊。」

  完顏康的瞳仁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人在胸口捅了一刀,面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完顏洪烈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克制到了極致的隱忍。

  「惜弱。」

  包惜弱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完顏洪烈望著她露在楊鐵心肩頭外的那半張側臉,目光里的悲傷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十八年了,我待你如何,你心裡清楚。」

  包惜弱從楊鐵心的背後緩緩走了出來。

  她的眼眶紅透了,淚痕還掛在臉頰上,秋風一吹便幹了半邊,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越過三十丈的距離,落在完顏洪烈那張清癯而威嚴的面孔上。

  「王爺。」

  她的聲音不高,卻在秋風裡傳得很遠,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十八年的恩情,惜弱記在心裡,這輩子都不會忘。」

  完顏洪烈的手指在韁繩上收緊了些,面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雙深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

  包惜弱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平穩,像是把這些話在心裡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終於等到了說出口的時候。

  「王府里的錦衣玉食,王爺的體貼照拂,惜弱一樣一樣都記得,可王爺心裡也清楚,這十八年,我不是以妻子的身份留在王府的。」

  完顏洪烈的喉頭滾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包惜弱的目光沒有躲閃,她看著完顏洪烈,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意。

  「我是以一個等死之人的身份留下來的,因為我以為丈夫已經不在了,因為我肚子裡還懷著他的骨肉,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她頓了一頓,吸了口氣。

  「如今他還活著,站在我面前,我若還留在王府,便是對不起他,也對不起我自己。」

  完顏洪烈沉默了很久。

  官道上的風卷著枯葉從兩方人馬之間刮過去,鐵甲騎兵的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蹄子在夯土路面上刨了兩下,被騎手勒住了韁繩。

  完顏洪烈終於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那股克制到極致的隱忍裡頭,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惜弱,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答我。」

  包惜弱微微點了點頭。

  「這十八年裡,我可曾虧待過你半分?」

  包惜弱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風裡的絮。

  「不曾。」

  「我可曾逼迫過你?」

  「不曾。」

  「我可曾讓你受過半點委屈?」

  包惜弱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抬手抹了一把,啞聲道。

  「王爺待我極好,惜弱知道。」

  完顏洪烈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動作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忍什麼東西,最終什麼表情都沒能成形,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僵硬。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走。」

  包惜弱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目光里的猶豫已經消散了,只剩下一片清明。

  「因為好,不是情分。」

  這六個字落在秋風裡,輕飄飄的,卻重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完顏洪烈的胸口。

  完顏洪烈的面色終於變了。

  那層維持了許久的溫和與克制像是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底下翻湧出來的是壓抑了十八年的不甘與憤怒。

  他的手指在韁繩上攥得骨節泛青,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了出來。

  「你以為我會放你走?」

  楊鐵心的銀槍往前遞了半寸,槍尖直指完顏洪烈的方向,沉聲道。

  「她要走,誰也攔不住。」

  完顏洪烈沒有看他,目光仍舊釘在包惜弱的臉上,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置辯的威壓。

  「楊鐵心,你不過是一介江湖草莽,十八年前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如今憑什麼站在這裡跟本王叫板。」

  他抬起手,朝身後的鐵甲騎兵一揮。

  「惜弱是趙王府的人,誰敢帶她走一步,便是與大金國為敵。」

  楊鐵心的面色鐵青,槍桿在掌心裡轉了半圈,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破空之聲。

  那聲音來得又急又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極遠的地方掠過來,裹著勁風,呼嘯著劃破了秋日午後的沉悶空氣。

  緊接著,一根鐵杖從官道西側的矮丘後頭飛射而出,筆直地插在了楊鐵心與完顏洪烈之間的夯土路面上,杖身沒入地面足有半尺,尾端兀自嗡顫動。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矮丘之上,六道身影一前六後,正從坡頂飛掠而下。

  當先一人身形瘦削,面容枯瘦,雙眼緊閉,左手拄著一根與方才那鐵杖一模一樣的鐵棍,右手空空蕩蕩地垂在身側,腳步落地無聲,卻快得像一陣風。

  柯鎮惡。

  他身後跟著五個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的背著長劍,有的提著秤桿,有的腰間別著一對判官筆,步伐參差卻默契十足,像是走慣了這種陣仗。

  六人落在官道上,站成一排,擋在了楊鐵心與完顏洪烈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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