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娘,你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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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

  楊鐵心領著包惜弱出了暗渠,穆念慈扛著雙戟緊隨其後,郭靖跟在最末,王處一的拂塵別在腰間,目光不住地往四下里掃。

  五人沿著城西那條乾涸的河溝彎彎繞繞走了小半炷香,總算摸到了一片稀疏的白楊林子邊上。

  林子不大,樹幹細瘦,葉子落了大半,遮不住什麼人,但好歹比光禿禿的河溝強些,至少能擋住遠處哨塔上的視線。

  楊鐵心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確認沒有追兵跟上來,才鬆了口氣,將銀槍換到左手,右手仍舊攥著包惜弱的手腕。

  「先穿過這片林子,前頭就是通往保州的岔道,只要上了岔道,快馬加鞭半日便能出燕京地界。」

  王處一點了點頭,拂塵往臂彎里一搭,正要開口說什麼,耳根忽然一動,腳步驟停。

  郭靖也聽見了。

  那聲音從東北方向傳來,起初還隱隱約約的,像是遠處有人在敲鼓,一下一下,沉悶而有節律。

  密集的馬蹄聲從林子東側的方向壓了過來,地面傳來細微的震顫,枯葉在腳邊簌簌發抖。

  穆念慈的面色變了,雙戟從肩上卸下來握在手中,低聲道:「爹,有騎兵。」

  楊鐵心的瞳仁縮了一縮,側耳聽了兩息,面色沉得像鐵。

  「不止一隊,至少三四十騎,從東北方向包抄過來的,走的不是官道,是野地里的馬道。」

  包惜弱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收緊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意。

  「是王府的親衛營,完顏洪烈在燕京城外駐了一支輕騎,專門用來巡查北郊獵場的,我在王府時聽侍女提起過,那些騎兵常年在城外游弋,對這一帶的地形熟得很。」

  楊鐵心的牙關咬了咬,扭頭看向王處一。

  「王道長,這片林子遮不住人,騎兵一旦兜過來,咱們就成了瓮中之鱉。」

  王處一已經將拂塵握在了手中,目光越過稀疏的樹幹,望向東北方向揚起的那片淡黃色煙塵,沉聲道:「往官道方向走,林子裡地勢低洼,騎兵沖不起來,但咱們也跑不快,不如上官道,至少還有騰挪的餘地。」

  楊鐵心沒有猶豫,一把將包惜弱拉到身後,銀槍橫在胸前,沉聲道:「走,往官道上去。」

  五人拔腿便跑。

  穆念慈跑在最前頭探路,郭靖跟在楊鐵心與包惜弱身側,兩條腿邁得飛快,王處一殿後,身形輕盈得腳尖幾乎不沾地面。

  馬蹄聲越來越近了,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和偶爾傳來的呼喝聲,騎兵的速度比他們想像中更快,那片煙塵已經從東北方向蔓延到了正東,隱約能看見幾面旗幟在塵霧中起伏。

  穆念慈第一個衝出林子,腳下是一條夯土官道,道面寬闊平整,兩側種著成排的白楊,葉子落了滿地,被風卷得沙沙作響。

  她剛站穩腳跟,目光往南一掃,面色刷地白了。

  官道南端,塵煙滾滾。

  一隊騎兵正從那個方向疾馳而來,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當先一面大旗在秋風中獵獵翻卷,旗面上繡著一個斗大的金色完顏氏族徽。

  旗幟之下,數十名鐵甲騎兵分成兩列縱隊,長槊斜指天空,甲葉在日光下閃著冷光,氣勢洶洶地朝這邊壓了過來。

  穆念慈往後退了兩步,嘶聲喊道:「爹,前頭也有。」

  楊鐵心衝出林子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那面旗幟,腳步一頓,面色鐵青。

  後頭的馬蹄聲也到了,東北方向那隊騎兵已經繞過了林子的邊緣,三四十騎散成扇形,不緊不慢地往官道上合攏,將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前後夾擊,左右無路。

  五個人站在官道中央,像是被兩把鉗子夾住的獵物。

  郭靖的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短刀,兩道粗眉擰得死緊,大眼睛裡滿是緊張,但腳下沒有退。

  王處一將拂塵橫於身前,目光在前後兩隊騎兵之間來回掃了一遍,面上的從容終於掛不住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楊鐵心將包惜弱牢牢護在身後,銀槍斜指前方,槍尖在日光下泛著寒芒。

  「惜弱,別怕。」

  包惜弱沒有說話,只是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後背上,兩隻手攥著他腰間的衣帶,指節泛白。

  南面那隊騎兵越來越近了,蹄聲如鼓,塵煙漫天。


  隊伍在距離五人約莫三十丈的地方勒住了馬,鐵甲騎兵分列兩側,讓出了中間一條通道。

  通道盡頭,三匹高頭大馬並轡而行,緩緩走了出來。

  居中那匹是一頭通體漆黑的西域寶駒,馬背上端坐著一個年過五旬的男子,身著玄色錦袍,外罩一件貂裘大氅,腰束金帶,面容清癯,頜下蓄著三縷長須,眉目之間透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嚴與沉穩。

  完顏洪烈。

  他的目光越過楊鐵心的肩頭,落在了包惜弱的身上,那雙深沉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他沒有立刻開口。

  左側那匹棗紅馬上坐著的是完顏康,錦袍上沾了些許塵土,面色陰沉,嘴唇緊抿,目光在楊鐵心與包惜弱之間來回遊移,拳頭攥在韁繩上,指節咯咯作響。

  右側是彭連虎,虎背熊腰,一雙鷹目在五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嘴角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冷笑。

  完顏洪烈勒住馬韁,在三十丈外停了下來。

  秋風卷過官道,揚起一片枯葉,在兩方人馬之間打了幾個旋兒,又落了下去。

  沉默持續了好幾息。

  完顏康率先開了口,他催馬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直直地盯著包惜弱,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急切。

  「娘,你跟我回去。」

  包惜弱的身子微微一顫,但她沒有從楊鐵心背後探出頭來。

  完顏康的嗓音拔高了半分。

  「王府里什麼都有,綾羅綢緞,山珍海味,父王待你從來不曾虧欠過半分,你跟著這個窮賣藝的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楊鐵心的槍尖微微下沉了一寸,面上的肌肉繃得像鐵,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

  完顏康見包惜弱不應聲,語氣愈發焦躁起來。

  「娘,你糊塗了,你在王府十八年,錦衣玉食,父王對你言聽計從,滿燕京城誰不知道趙王妃的體面,你現在說走就走,你讓父王的臉面往哪兒擱,你讓我的臉面往哪兒擱。」

  包惜弱的手指在楊鐵心腰間攥得更緊了,聲音從他背後傳出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康兒,娘對不住你。」

  完顏康的面色變了,嘴唇翕動了兩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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