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點反了都不覺得燙嘴,這人魂都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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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艇靠岸的時候,裴清讓沒有立刻下船。

  他站在船頭,看著這座島。

  陽光把整座島鍍上一層金邊,棕櫚樹的葉子在海風裡沙沙作響,白色的別墅藏在綠蔭深處,像一顆嵌在綠色絲絨里的珍珠。

  碼頭上站著兩個保鏢,荷槍實彈,面無表情。

  遠處的高處有崗哨,有雷達,有水下的聲吶系統。

  周肆把這座島變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

  他在情報里看過無數次這座島的數據,防禦等級、兵力部署、火力配置。

  但親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不是因為它有多堅固。

  而是因為它有多溫柔。

  沙灘上插著一排遮陽傘,傘下是白色的躺椅。

  院子裡的花圃種滿了薔薇,紅的白的粉的,開得正盛。

  鞦韆架上有兩個,一大一小,小的那個上面綁著一個手編的花環,已經曬乾了,但還掛在那裡,像某種捨不得摘下的記號。

  他在海面上等了一天一夜,看著這些細節一點一點地在望遠鏡里放大,放大到他能看清花環上那朵乾枯的粉色薔薇。

  那是黎若喜歡的顏色。

  她以前說過,粉色的薔薇像草莓味的棉花糖。

  裴清讓的目光依次越過,最後落在二樓那扇開著的窗戶上。

  白色窗簾被海風吹起來,像一隻在招手的手。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五年了。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他發了無數條消息,寫了無數封信,

  在國際頂尖期刊上發了那篇關於時空理論的論文。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做學術。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篇論文的每一個公式、每一組數據、每一行推導,都是寫給她的情書。

  周肆把黎若藏在這裡。

  藏了三天。而他,在海面上等了一天一夜。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腹上有一層日復一日做實驗磨出來的繭子。

  他習慣用的酒精消毒,每天洗二十幾次手,洗到皮膚發白、發乾、發裂。

  他抬起手,湊近鼻尖,聞了聞。

  消毒水的味道。

  淡淡的,像某種揮之不去的執念。

  船夫喊了一聲:「先生,到了。」

  裴清讓收回目光,邁步走下船。

  他的白襯衫被海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金絲邊眼鏡在海面的反光下泛著冷光,看不清鏡片後面的眼神。

  他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手提箱,不大,但拎得很穩,像拎著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他這才放下手,踏上了碼頭。

  周肆站在碼頭上,雙手插在褲袋裡,嘴裡叼著一根煙。

  他沒有看裴清讓,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像在等什麼人,又像誰都沒在等。

  裴清讓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說話。

  海風吹過來,吹動裴清讓的白襯衫,吹動周肆的黑色T恤。

  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咸腥和菸絲的焦苦,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周肆先開口,聲音寡淡得像白開水:「帶的是什麼?」

  裴清讓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冷藏箱:「草莓。她愛吃的。」

  周肆的目光在冷藏箱上停了一瞬。

  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她在這裡不缺草莓,你可以帶回去。」

  「她在哪?」裴清讓開口問。

  周肆慢慢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花園。跟陸燃在一起。」

  裴清讓的眉頭動了一下,很細微,細微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周肆看到了。

  「陸燃也來了?」裴清讓問。

  「來了。游過來的。腳底板被礁石割爛了,黎若在給他包紮。」

  周肆把菸蒂彈進海里,菸蒂在水面上漂了一瞬,被浪吞沒:

  「你現在過去,能看到一齣好戲。」

  裴清讓沒有接話。

  他看著周肆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很空很空的東西。

  像一間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子,四面白牆,連回聲都沒有。

  「你不攔我?」裴清讓問。

  周肆把煙盒從口袋裡掏出來,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燃。

  火光在他指尖跳了跳,照亮了他的臉。

  「攔得住嗎?」

  他的聲音從煙霧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你們一個一個的,攔都攔不住。」

  「陸行舟從正面進來了,陸燃從海里游過來了,你從海上漂過來了。」

  「下一個是不是郭譯凌要從天上跳下來?」

  裴清讓沉默了一瞬:「他沒有帶降落傘。」

  「那他最好帶。」

  周肆轉過身,朝島內走去:

  「進來吧。花園在東邊,沿著這條路一直走,拐兩個彎就到了。」

  「別踩草坪,她昨天剛罵過我。」

  裴清讓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然後跟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林蔭小路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兩個人的肩膀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肆。」裴清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肆微微頓住腳步。

  「你的煙,點反了。」裴清讓提醒。

  周肆低頭一看。

  煙屁股在嘴裡燒,濾嘴那一頭在冒煙。

  他愣了一瞬,把煙從嘴裡拿出來,翻了個面,重新叼回去。

  「我故意這麼抽的。」他痞里痞氣:「怎麼著?」

  裴清讓:「……」

  【周肆你的手在抖你發現了嗎?】

  【他根本不在意煙點沒點反,他腦子裡全是「她要見裴清讓了,她要見裴清讓了」】

  【點反了都不覺得燙嘴,這人魂都丟了!】

  【周肆:故意的。裴清讓:沉默。這兩個人明明都慌得要死,非要裝得雲淡風輕!】

  花園在別墅東側,不大,但收拾得很用心。

  一圈矮矮的白柵欄圍出一片綠草地,中間種著一棵老榕樹,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把正午的烈日擋在外面。

  榕樹下擺著一張白色的鐵藝圓桌和幾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壺涼白開和幾個玻璃杯,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黎若坐在榕樹根上,背靠著樹幹,膝蓋上攤著一本書。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棉質連衣裙,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陸燃坐在她旁邊的草地上,腳上纏著白色的紗布,紗布上透出淺淺的碘伏色。

  他火紅色頭髮在陽光下像一團安靜的火焰。

  「這裡翻譯錯了。」黎若指著書上一行字,頭也沒抬。

  陸燃湊過來看了一眼:「哪裡?」

  「這裡。這個詞不是速度的意思,是加速度。還有這裡……」

  陸燃的心思完全沒放在書中那些文字上,他伸出手,從黎若書頁上拿掉一片落在上面的榕樹葉,放在手心裡,看了兩秒,然後輕輕吹走。

  葉片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草地上。

  裴清讓站在花園入口,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手插在褲袋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一遍又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黎若身上,從她的頭髮到她的肩膀,從她的肩膀到她的手腕,從她的手腕到她的腳踝……

  每一寸都沒有放過。

  五年了。


  他想了她五年……

  他在國際頂尖期刊上發論文,研究時空理論,就是為了證明她沒有死,她只是不在這個時空。

  他的理論是對的,她回來了。

  但她坐在這裡,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上落著一片榕樹葉,膝蓋上攤著一本書,對另一個男人說有說有笑。

  裴清讓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花園。

  草地很軟,踩上去沒有聲音。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靠近一個隨時會醒來的夢。

  三十米。

  他看清了她的側臉。

  她的頭髮比五年前長了一點,栗棕色的,披在肩膀上,發梢微微捲起來,被海風吹得輕輕飄動。

  她睫毛很長,低頭看書的時候在臉頰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唇瓣微微翹著,像在笑,又像什麼都沒在想。

  二十米。

  她聽到了腳步聲,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裴清讓的腳步終於停下來了。

  他就站在二十米外,看著她那雙墨色明亮帶著一點茫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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